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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封殺的中國當代最慘潰壩事故 堪比唐山大地震

——被遺忘的中國當代最慘潰壩事故

這是一場堪比唐山大地震、卻被歷史遺忘了的巨大災難。 1975年8月,在河南駐馬店地區及周圍共26個縣市1萬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近60個大中小水庫相繼垮壩潰決,近500萬人被包圍在洶湧的洪水之中,1000餘萬人受災,106萬餘人瞬間一無所有。 面對如此巨大的災難,1975年,偌大的中國,竟無任何一家媒體有過隻言片語的公開報道。以至於時至今日,這場災難的死亡人數,仍然是個不解之謎。

潰壩後的石漫灘水庫

這是一場堪比唐山大地震、卻被歷史遺忘了的巨大災難。

1975年8月,在河南駐馬店地區及周圍共26個縣市1萬多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近60個大中小水庫相繼垮壩潰決,近500萬人被包圍在洶湧的洪水之中,1000餘萬人受災,106萬餘人瞬間一無所有。

離奇的是,面對如此巨大的災難,1975年,偌大的中國,竟無任何一家媒體有過隻言片語的公開報道。以至於時至今日,這場災難的死亡人數,仍然是個不解之謎。

●被遺忘的河南七五·八潰壩事故

沒有媒體報道,沒有傷亡數據的準確統計;它是天災,但它更是人禍。

突如其來的罕見特大暴雨

洪水,是在熱火朝天的抗旱運動中突如其來的。時任駐馬店地區防汛抗旱指揮部副指揮長的孔繁斌日後回憶道:“1975年7月份降雨量偏少、河南全省較旱,駐馬店地區7月下旬旱情發展嚴重,大中小水庫河道,大都底水較低,有的河道和部分小水庫斷流。全區黨政軍民齊動員,地、縣委抽調大批幹部組織領導群眾全力抗旱保苗,為每人完成保收半畝秋作物而奮鬥。全區每天出動男女勞力200萬人。”

8月5日,來自太平洋的03號颱風抵達苦旱已有兩月有餘的駐馬店地區。但帶來的不是久旱後的甘霖,而是連續4天的特大暴雨。暴雨強度罕見地大,據水文工作者們測量的數據,從8月4日至8月8日,暴雨中心最大過程雨量達1631毫米,3天(8月5日至7日)最大降雨量為1605毫米。超過400毫米的降雨面積達19410平方公里。大於1000毫米的降水區集中在京廣鐵路以西板橋水庫、石漫灘水庫到方城一帶。在暴雨中心——位於板橋水庫的林庄,最大6小時雨量為830毫米。

倖存民眾的許多回憶能夠幫助後人直觀地了解那場暴雨究竟有多大:“8月5日至7日連降暴雨,雷聲滾滾,在半天空中打轉,天,像蒙上了一層黑布,暴雨傾盆而下,猶如翻江倒海,天地間灰濛濛一片,幾步之外看不見人影,說話聽不到聲音”;“暴雨像從盆里倒下來一樣,房檐上的雨水流不及積有4指深,拿洗臉盆接雨水,從屋裡往外一伸手縮回來就是滿盆,山坡徑流有腳脖子深。天色很暗,幾步遠看不見人。大雨前飛鳥滿山坡,大雨後鳥蟲絕跡,小孩子從樹林里揀死鳥燒熟吃”;“雨像盆里的水倒下來一樣,對面3尺不見人”;“在林庄降雨前鳥雀遍山坡,雨後鳥蟲絕跡,死雀遍地”;“像這樣連續幾天幾夜的特大暴雨,幾輩子都沒有聽說過”……

防汛倉庫里只有幾根木棍和幾隻木柄手榴彈

8月5日晚第一場暴雨到來後不久,駐馬店市西三十餘公里處的板橋水庫就已接近最高蓄水位了。板橋水庫內外已經遍地洪水,庫外水深已高達一米以上,水庫管理局被沖,房倒屋塌,電話線被沖斷,總機被砸毀,電站被砸壞,到處一片漆黑,水庫與外界聯繫中斷。板橋街上積水二尺有餘,供銷社、銀行被大水衝倒。街上大部分民房倒塌,居民左衝右突,倉皇失措。

板橋水庫是駐馬店地區最大的四座水庫之一,作為50年代的明星工程,在河南官民心目中一直享有“鐵殼壩”的盛譽。即便下游的遂平縣已經發出了汝河可能潰壩的警告,也沒有人認為板橋水庫會垮掉。水庫管理員8月6日傳達給駐馬店地委的災情報告,不過是“板橋鎮遭淹”,“群眾生活發生困難”而已。駐馬店地革委生產指揮部指揮長劉培誠當天前往板橋視察,曾召集水庫管理局、板橋公社和駐軍負責人聯席會議,部署抗洪搶險:

“會議室里,一身泥一身水的人們或席地而坐,或靠牆而立,把劉培誠圍在中間,個個言辭鏗鏘、語調熱烈。有的主張加高大堤,有的主張炸開副壩泄洪,減輕對大壩的壓力。各種意見相持不下,會議延續了一個多小時,直到最後,人們才突然發現有關抗洪搶險的一切方案都無法實施。水庫革委會副主任尷尬地告訴大家:防汛倉庫里沒有鐵鍬、草袋,更沒有一兩炸藥,只有幾根小木棍和幾隻民兵訓練用的木柄手榴彈。”(於為民,《75.8浩劫內幕紀實》)劉培誠無奈宣布散會,慰問了一遍災民,又上壩看了看水情,然後坐車離開了板橋。地革委生產指揮部副指揮長陳彬,為了搜集好人好事以供宣傳之用,當晚留在了板橋。

8月6日23時,板橋水庫的水位已經高達122.91米,而設計規定的最高蓄水位只有110.88米,主溢洪道閘門抬高出水面,輸水道也於7日凌晨1時全部打開泄洪。但水位仍在急劇上漲。7日中午,留在水庫督陣的地革委副指揮長陣彬宣布水庫處於緊急狀態,派人火速到駐馬店去,.催促地委、地革委立即與駐軍聯繫,派部隊到水庫搶險,搶修通訊線路,運送草袋、發電機和其它防汛器材。並要求水庫管理局和板橋公社組織力量上壩頂,等防汛器材運到後立即投入防汛搶險。但結果是:地區防汛指揮部用電話詢問水利局是否準備有麻袋和草袋,回答是沒有;又詢問供銷社、糧食局等部門,回答同樣是沒有。什麼都沒有,沒有麻袋,沒有炸藥,沒有鉛絲,沒有木材……什麼都沒有。1975年的駐馬店,深陷在文革的浩劫之中,山頭林立,各派力量忙於內都,防汛事務早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20多個小時之內,駐馬店地區二十六座大中型水庫相繼垮壩

沒有任何防汛設備和物資,採取不了任何措施,人們只能眼睜睜地看着水庫的水位迅速上升,但沒有人想得到壩會崩潰,8月7日,還有人向板橋水庫管理局副局長趙文范彙報壩里的魚都從溢洪道跑掉了,應該派人去攔一攔。但潰壩的一刻終於到來了,目睹了潰壩的全過程的地革委副指揮長陳彬回憶道:

“電話不通,報話機不通,從壩南到壩北,只好派人來回傳遞消息了。水位離壩頂還有幾寸,看樣子很快就會平壩頂,南壩頭引橋豁口到處漏水,大家七手八腳去堵,哪裡能堵得住?雷貼着壩頂炸,閃電賊亮賊亮,照着滿世界大雨,頭上是水,身上是水,腳下踩的還是水。很多人躲到壩上的—座小涼亭里,免得雨水澆身。不知道誰搬了張椅子讓我坐下歇一歇,恍恍惚惚到了0點左右,只覺得眼前刺眼地亮了一下,接着是天崩地陷般一聲巨響,壩基一個趔趄象翻了個個兒,腳下水聲震耳,我下意識地想到水庫出事了。這時候,洪水已經翻過防浪牆,剝去沙土層,從大壩跨越汝河身的地段推開了缺口。缺口處水浪翻滾,象燒開了鍋,眨眼問,缺口越沖越寬,在壩南和壩北的人被隔在兩岸,沒法過去,也沒法聯繫,水庫革委會主任張群生很緊張,用眼直楞愣地望着我說個沒完:‘這可咋辦?這可咋辦?’”

當時在板橋水庫擔任技術員,負責管理灌渠的胡德風,如此回憶管理層在水庫潰壩前的“不作為”:“5號那天,……無法聽到天氣預報,按照操作規程應該放水,但接不到上級指示,誰敢做主?7號上午,天又下大雨,溢洪道放水,聲音如雷灌耳,水浪跳出很高,這叫遠驅水躍。其實這故障1972年就出現過,一直也沒解決。地區水利局陸工程師去看情況,同意開閘放水,是全開還是壓一點,沒有明確意見。閘門壓了一下,聲音小多了,安全瀉量每秒四百五十立方米,結果只放了三百立方米。中午,副溢洪道也開始放水,雨勢有增無減,……水庫進的多吐的少,這樣下去不得了。按規定,超過設計水位時溢洪道閘門要全開,不少人都感到了這一點,認為閘門必須全開,但沒一個人明確表示。閘門全開時可超過700個流量。……當時,我建議能不能扒個口子放水?1963年防汛時也提出過扒口子的方案。事關重大,領導不肯表態,我也就不敢再堅持了。”

駐馬店地區水利工程師王雲亭也認為:“遺憾的是當時領導反應遲鈍,一方面束手無策,一方面又僥倖地認為不會垮壩。”當時在板橋水庫水產隊當工人的陳志家,潰壩前夕被派去設網攔截從副溢洪道跑出去的魚,他回憶說:“水庫革委會副主任紀嚴說過:要是完不成任務,不堅守崗位,我槍斃了你們。這號人,對人家是馬列主義,對自己是自由主義,我後來聽說,他怕呆在水庫出危險,自己找個借口先跑了。”

8月8日0點,板橋水庫潰壩,洶湧的洪水呼嘯着撲向下游。但是,沒有人向駐馬店地委預告過板橋水庫的險情,下游的數百萬百姓也同樣對險情一無所知,沒有採取任何撤離和轉移措施。而與此同時,洪河上游的另一座大型水庫石漫灘水庫也已潰決,洪水突破洪河防線,橫衝直撞,到處漫流。從8月7日4時到8口1時40分,20多個小時之內,駐馬店地區二十六座大中型水庫相繼垮壩,千里平原,瞬間變成千里洪澤。

村上的人完了!家裡的老老少少完了!

水庫潰壩前,下游許多地區的老百姓已經開始抗澇,如遂平縣文城公社魏灣大隊的群眾正在被組織轉往附近的幾個高地。但這些“高地”在潰壩形成的數米高的大浪面前顯然毫無意義。該大隊黨支部書記吳富堂如此回憶自己的死裡逃生:

“8月8日零點,遠處傳來悶雷般的巨響,仔細一聽不像打雷,誰也說不清會發生什麼事,只覺得整個大地在微微顫抖,人們一口氣還沒松過來,洪水已經逼到胸前,洪峰鋪天蓋地翻滾而來,成排的房子撲通撲通倒入水中,被巨浪吞沒,一丈多高的大糞堆被打散,大小樹木被齊刷刷地推倒。房頂上的人,筏上的人,樹上的人,所有的人都被無情的惡浪所吞沒。夜深深,水茫茫,除了一起一伏的呼救聲夾雜着風浪衝擊聲,再也聽不到別的聲音了。……一個惡浪打來,房上的人一齊被卷進水中,我喝了一口水,又浮了上來,慌亂中抓住了一領箔,剛騎上去,身子碰住一個人,我趕忙抓住他的手拉到箔上。原來是趙莊治保主任趙保全。我們騎在箔上半浮半沉,騰雲駕霧似地向東衝去,一切聽天由命了。出村不久,我又抓住了一棵小樹,趕緊把箔讓給他。我緊抓小樹,憑藉小樹微弱的浮力隨波逐流,衝到陽豐公社東南角先庄,被一棵大柳樹給擋住了。洪水中我還救出了在水中呼喊救命的文城公社的婦聯主任王大妮。天亮後,我才發現自己滿身傷痕。舉目四望,一片汪洋大海,看不到一個村莊或一所房屋,只見水面上漂着很多死牛、死馬和人的屍體,渾身光光,從我們身邊漂過。我的心碎了,村上的人完了!家裡的老老少少完了!哭,已經哭不出來了,叫也叫不出聲來了。……上午10點鐘左右,水慢慢地下去了。沒等水退完,我就淌着沒膝的水,踏着淤泥,往家裡摸。路上見不到村莊和樹木,滿目一片白茫茫,只看到水坑裡,田梗邊。橋洞中隨處可見死屍橫七豎八,慘不忍睹。……第三天上午,我強打精神,拄着木棍,一步三搖地摸到了一片廢墟的‘家’。全大隊2000多間房屋連房基一起被沖走了,大部分耕地被沖毀,地皮也被颳走一層,10萬株大小樹木,連根拔起被捲走,全大隊僅倖存了一株老槐樹。50多部動力機械和所有農具被一掃而光,東方紅拖拉機被大水從大隊院內衝出160多米,翻到深溝中,碾盤、石磙、水泥結構的渠閘被推出500米之外,其中一個石磙後來在東邊2公里多地的東營大隊林場里才找到。我們大隊原有375戶人家,1976口人,這次被洪水淹死了929口人。23戶人家全家遇難,17個孩子變成了孤兒,156人失去了妻子或丈夫。”

魏灣大隊村民魏長河,全家6口人中有4人喪生。他回憶:餵飽牛時(約下午4時),雨已下得很大,天黑時,全隊人都往地勢較高的大隊部躲。三個妮兒,俺家裡的抱一個,我抱倆,手裡還拉着一個12歲的小子,剛進院子,眼看着大水就從高高的牆頭撲進來,像蓋被子似的把滿院子人都悶在裏面。當時50歲的吳桂蘭說:我和我11歲的妮子被水悶住後,倒塌的牆就砸在我娘倆身上,險些被砸死,幸虧一個大浪把俺們托起,掀了出去,妮子眨眼間就不見了,我只覺着昏天黑地,抓住一張林桔箔就隨水漂走了。全家6口人中死去2人的魏世興說:水來前,我正在找繩子,準備拉老父母上樹上房子。父親剛把繩子繫到屋檐上,大水就進了屋,就看見那麼結實的繩子跟一根線似的斷了,再看,老父母已經隨水沖遠。村民魏東山回憶:我把老奶奶放進拖拉機的門樓子里,大水下來時,水頭將奶奶和拖拉機一起捲走了。……(引自錢剛《世界最大的水庫垮壩慘案——1975年駐馬店大水》)

官方數據:受災人口1015.5萬人,死亡2.6萬人

“在這次特大洪水襲擊下,河南省的駐馬店、許昌、周口、南陽和舞陽工區5個地區的30個縣市受災。受災人口1015.5萬人,受災面積1780.3萬畝,倒塌房屋524.8萬間,死亡2.6萬人,沖毀京廣鐵路102公里,中斷交通16天,影響南北正常行車46天,河道堤防漫決810多公里,決口2100餘處〔長348公里),失事水庫62座,水利工程損壞嚴重,直接經濟損失近百億元。特別是板橋、石漫灘水庫潰壩洪水經過的地方遭到了毀滅性的災害,不少村莊蕩然無存。”——這是2005年,在這場災難被遺忘30年之際,河南省水利廳編著的《河南“75.8”特大洪水災害》一書給出的官方數據。

“這次洪水災難中,全縣共淹死18968人,其中文城公社9600人,諸市公社2176人,褚堂公社2403人,車站公社1803人,石寨鋪公社103人,張台公社126人,陽豐公社2107人,玉山公社21人,沈寨公社15人,和興公社127人,張店公社36人,常庄公社177人,城關公社181人。淹死國家幹部、職工、教師共93人。在死亡人數中,兒童、婦女比例最大。水後病死103人。水庫倒壩後首當其衝的文城公社,死絕929戶,該公社魏灣大隊原有1976人,死亡929人。前湖大隊原有2200人,死亡1397人,小許寺生產隊原有117人,僅剩24人倖存。”——這是《遂平縣誌》所記載的數據;遂平在這場洪災中受災最重。

“全區9縣1鎮1162.6萬畝耕地,淹沒1062萬畝,洪水過後一片黃沙;有些地方被水挖掘三四尺,完全看不到原來村莊的痕迹。泌陽縣的沙河店公社大路陳大隊,只留下兩棵樹;遂平縣文城公社前湖大隊,共有496戶,2608人,洪水過後,只剩下1290多人,59戶死絕,全大隊土地被沖走1米深,各種財產一掃而光。據統計,全區在這次洪水災害中死亡32070人;死亡牲口32.3萬頭,倒塌房屋329.3萬間,損失糧食12.6億斤,824萬畝秋作物一無所有。水利設施幾乎全遭破壞,公路、橋涵大部分被衝垮,輸電線路和通訊線路大部分中斷,沖毀大中小型水庫27座,洪、汝河及其支流37條河道決口,決口共550處,水毀堤防700公里,橋樑198座。損壞各種財產價值達34.8億元。”——這是中共黨史出版社1999年出版的《駐馬店五十年》一書所給出的傷亡數據。

但事實上,官方從來就沒有統計出過確切的傷亡數據

長期以來,上述官方數據一直備受質疑。譬如美國Discovery頻道製作的“10 top techno-logical catastrophe in the world”專題片即認為:潰壩造成的直接死亡,加上後續因缺糧、感染、傳染引起的死亡,人數共計24萬多人。

無論是2.6萬,還是3.2萬,或者是24萬,事實上,官方自己從來也都沒有過準確的傷亡數據。因為根本就沒有在災後進行過精確的調查。新華社記者張廣友曾隨中央慰問團第一時間深入災區採訪,據他披露:

“這次河南水災究竟死了多少人?具體數字到現在還搞不很清楚。但原來報的85000人的數字顯然是多了,估計約3萬多人,最多不會超過4萬人。水災發生時,人們對死亡人數估計得很多。原因是當時看到京廣路以西的遂平、西平等縣大部分被洪水洗劫一空,看不到人煙;京廣路以東的10幾個縣在洪水包圍之中,電訊中斷。所以有人估計要死幾十萬,甚至上百萬。8月12日,遂平縣委書記李天寅在向中央慰問團彙報時說:全縣46萬7千人,初步統計死16萬人。8月20日,省委有個初步統計數字,說全省死亡85600多人,連同外地在災區死亡的人數在內,最多不超過10萬人。當時省委說,這個數字比較準確。所以中央慰問團在給毛主席、黨中央寫的關於河南、安徽災情報告中,用了這個數字。這次記者在河南、安徽災區訪問中,又對人口死亡數字作了進一步了解。對這次水災總的死亡人口數字,儘管說法不一,有的說3萬,有的說4萬,有的說5萬,但總的看來,說死亡8萬多的數字是多了。原因是有些群眾被洪水沖走了,有的沖得很遠得救了。得救後因洪水沒有下去,就地暫時安置了一下。洪水下去後,交通恢復了,基本都回來了。……記者了解,這次洪水死人最多的是駐馬店地區。其他幾個地區因洪水來時幹部和群眾思想上已有所準備,加上搶救得及時,所以死人不多。周口地區死了500多人,許昌地區死了314人。駐馬店地區上游的板橋、石漫灘兩個大型水庫垮壩,洪水來勢猛,群眾思想沒有準備,所以死人較多。其中,板橋水庫下游的遂平縣的死人最多,占死人總數的90%以上;其次是石漫灘水庫下邊舞陽工區的兩個公社。因此,把遂平縣死人的數字搞清楚了,整個災區死人數字也就基本上清楚了。而遂平縣死人又都是集中在文城、陽豐、諸市等六七個公社。現在,遂平縣各社隊上報給縣裡的數字是死亡2.2萬多人;舞陽工區兩個公社死亡2000多人。據我們典型調查和遂平縣委的分析,遂平縣死亡人口不止22000人,可能是2.5萬到3萬人。加上其他地區,這次水災中總共死亡估計可能是3萬多人,最多也不會超過4萬人。……為什麼遂平縣上報的死人數字又少了呢?主要原因是:(一)由於前段救災工作中照顧重點不夠,救災的口糧和一些生活物資一律按人頭髮放,.一些重災社隊幹部感到生活難以安排,因而就盡量少報死亡人數,以便領取較多的物資和口糧。例如,前胡大隊小徐寺生產隊,原有人口117人,死了93人,現有24人,但他們上報的是37人。文城公社實際死亡超過1萬人,但他們統計上報的是8000人。諸市公社黨委書記說:據我了解,我們公社死了4000多人,但下面報上來的數字只有2000多人。(二)一些外地來災區探親的在火車站等車的人被淹死,無法統計。……駐馬店地委負責人分析,這次洪水死人可能是3到4萬人。但他們不主張現在再逐個核實。原因是現在群眾情緒剛剛安定下來,一去核實死亡人口,又會勾起群眾思念親人的情緒。”(《1975年淮河大水災親歷記》,《中共黨史資料第84輯》中共中央黨史研究室,中央檔案館編2002)

被洪水洗劫一空的沙河店鎮

災後染病而死的人數,目前沒有任何官方數據

上述官方數據,除了《遂平縣誌》提及“水後病死103人”外,均未提及災後染病而死的災民數量,而從張廣友披露的官方數據的來源來看,這些數據本就未曾包含災後染病死亡數據。迄今為止,關於七五·八潰壩事故災後疫病而死的人數,尚無任何官方數據。

但所幸的是,雖然當日沒有留下任何新聞報道,但一位曾親自參與救災的醫務工作者留下了這樣一段文字,使後人不難窺見當日疫病之兇猛:

“鄭州到駐馬店,原來坐火車只要四小時的路程,我們先飛機後汽車走了整整兩天。火車是無法通行了。閃着黝黝藍光的鋼軌被擰成幾公里長的麻花,火車顛覆在鐵軌兩百米之外,像是一堆破銅爛鐵在風雨中躺了一個世紀。公路上塞滿裝着救災物資、搶險部隊的車,路況不好又沒有指揮,喇叭聲人聲響成一片,幾小時幾小時地無法向前挪動一米,直到不知從哪裡冒出一個打着手勢、把哨子吹得山響的軍人。……這便是我們一行人的目的地。醫療隊被安置在一片大水中漫後的原野上。已經找不到一間房屋了。二十世紀七十年代中期河南農民的房子全是泥壘的,見水就酥,方圓幾百里,竟沒有一間磚房。哪裡有一堆爛泥,哪裡就曾是一個家;哪裡有一片爛泥,哪裡就曾是一個村莊。我們在田野上打洞、立木樁,搭起了一個僅能避雨、連風都擋不住的平頂大棚。就在這個大棚里,我們度過了八月到九月豫中原野上燠熱而艱苦的四十六天。我們的任務是救護,而我們的問題是生存。來時帶的那點糧食只夠吃幾天的,接下來的食品全靠空投。三伏的酷暑里,除了罐頭,幾乎所有天上掉下來的吃的都變了質。我記得有好幾次打開一包包烙好的大餅,餅烙得是真好,小圓桌那麼大,一張張揭開,裏面長滿了綠毛。那就是我們的主食。沒有副食。沒有水。屍體污染了所有的井水。我們在田野上現打了一口井,不深,那點水僅夠我們每天做飯和燒水用,連洗臉都成為一種奢侈。因此在一九七五年那個酷熱夏季的整整四十六天里我們沒有洗過一回澡,沒有洗過一回衣服。當然也就沒有男女之分。十幾個人同住在一個大棚里,只在中間用幾塊草席隔了一道‘牆’,每天晚上,女兵在牆西,男兵在牆東,一邊聊着天一邊就呼呼睡了。但嚴格執行哨兵制度,因為我們的大棚完全是開放式的,四周無牆,如果有誰想襲擊我們的話,那真是太方便了。不是為防壞人——說實話,那種大災的日子裏,連壞人也都沒有了襲擊的能力——主要是為防狗。水災過後,無數條無家可歸的狗變成了野狗,靠吃屍體度日,吃着吃着難免吃錯,吃到睡着不動的活人頭上,已經發生多起睡着的人被狗咬斷胳膊和腿的事情了。你無法向地方政府去反映狗的問題,政府夠忙的了,你所能做的就是保證自己在睡着的時候不被它卸下一塊來,因此站哨是必須的。我們的任務是,在指定的區域內掃描般地一遍遍巡診,救治外傷傷員和其他病員。任務很重,平均下來一天要走六十里。需要救治的災民很多,水災中死去的人就死去了,活下來的人大多都有外傷,砸傷、擠傷、撕裂傷都有。由於天熱,大多數傷口已經開始發炎和腐爛,有些外傷非常嚴重,而醫院太少,根本容納不了如此多傷員,剩下的活兒自然全是我們的。幾乎每天都有人死去。除外傷之外,由於災後人們無處棲身,加上屍橫遍野,與蒼蠅蚊子大量繁殖伴隨而來的是腸炎和瘧疾的暴發流行。……我們每天在熾熱的陽光下走着,沒有一棵樹可以遮蔭,也沒有一棵草,它們全被洪水帶走了。千里平野了無生機,大地被扒光了衣服那樣赤裸着,只是這裡那裡到處可以看見腐爛了的屍體——已經比剛下來的時候少多了。最初幾天,專門調來掩埋屍體戴着防毒面具的工兵部隊一個團一天只能往前推進半公里。這會兒,沒來得及掩埋的屍體在八月的陽光下已經開始溶化,組織液奶油那樣融入周圍的土地。從這些變了形的屍體上你仍然能辨認出他們是男是女。許多人保持着生命終結那一刻的最後姿勢:有人握着一塊木板,有人抱着一捆麥秸,年輕的母親把嬰兒死死摟在胸前,面容猙獰可怖——同樣是死,她們的掙扎和痛苦是別人的幾倍,大水到來,所有的手爭搶着去抓救生物的時候,她們的手只知道牢牢抱緊自己的嬰兒,結果當然只有一個,就是兩條生命的同時毀滅。我恐懼地想起了幾天前我的祈禱。常常會看到被狗咬得支離破碎的屍體。有一次我們看見一個無頭屍體,走出去幾百米之後看到了他的頭。隔百千米就能聞到腐屍的惡臭,毫無疑問那是世界上最可怕的氣味,而我們沒有任何一件防毒面具。化驗員小葛是個小兵,十三歲就參軍了,軍齡已有四年,所以也是老兵了。老兵歸老兵,畢竟沒見過這陣勢,她對腐屍的反應最強烈。每遇到一具屍體,她都要大叫一聲,幾乎嘔吐,然後遠遠地繞開。而在繞道的時候總會遇到更多的屍體,結果驚叫不止,常常是她的驚叫比屍體本身弄得大夥更緊張。幾天之後她就不再繞道了,再後來她不吐了,再後來她乾脆連叫都不叫了。”(項小米,《記憶洪荒》)

時任駐馬店地區防汛抗旱指揮部副指揮長的孔繁斌的回憶同樣凄慘:“洪水過後‘遠看白茫茫,近看空蕩蕩,進村沒有路,全村沒有一棵樹,做飯沒鍋,睡覺沒有窩’。一切面目全非,樹庄地頭,廢墟旁,坑塘內,遇難人的屍體,男女老幼赤身裸體,橫七豎八,慘不忍睹。被衝到宿鴨湖內庄台廢堤邊的豬羊牛馬的屍體和人的屍體疊擦在一起,掩埋時蒼蠅滿天飛。從宿鴨湖西岸到遂平縣部分地區,因人畜屍體和雜物、霉變糧食等滋生蒼蠅、蚊蟲,嚴重污染環境,行人經過時蒼蠅打臉,人工捕打不及,省委派飛機噴洒藥物,共起飛248架次,噴洒‘六六六’粉248噸,覆蓋面積60多平方公里。”

從一份份逐日災情的原始記錄里可見災後瘟疫之嚴重

學者錢鋼在調查七五八河南潰壩事件時,從駐馬店地區的檔案資料中查到一部分殘缺不全的電話記錄、情況通報,這一份份逐日災情的原始記錄,披露了駐馬店各縣群眾在板橋、石漫灘水庫垮壩後置身於水深火熱之中真實的悲慘景況。其中關於災後疫情的部分尤其觸目驚心。現轉引如下:

8月13日——新蔡、平輿東部水仍上漲,1小時2厘米,全區200萬人在水中。汝南:10萬人被淹(指尚漂浮在水中),已救4萬,還有6萬人困在樹上,要求急救;全縣20萬人臉腫腿腫,拉肚子,無葯。新蔡:30萬人尚在堤上、房土、筏上,20個公社全被水圍住,許多群眾5晝夜沒有飯吃。上蔡:60萬人尚被水包圍。華陂公社劉連玉大隊4000人已把樹葉吃光;黃鋪公社張橋大隊水閘上有300人6天7夜沒有吃飯,仍在吃死豬死畜。宿鴨湖水庫:大壩上5萬人四五天沒吃東西了。平輿:還有40萬人在水裡,腸炎、腦炎流行。醫療隊下去了,但沒藥物,很多地方出現了災民有病哭,醫生看了病沒藥也哭的情況。

8月14日——全地區尚有177.3萬人泡在水裡。其中上蔡64萬,新蔡45萬,汝南25萬,平輿40萬。汝南提出口號,保證每人1天1斤紅薯干。

8月15日——全地區尚有150餘萬人浸泡在水中,其中上蔡55萬,新蔡40萬,汝南25萬,平輿30萬。

8月16日——全地區近120萬人還在水裡,其中上蔡52萬,新蔡20萬,汝南24萬,平輿23萬。平輿縣射橋大隊有3個老頭因沒吃又無救而上吊自殺。

8月17日——全地區泡在水中的人尚有101萬。上蔡50萬,黨店公社堤上7000人,公路上4500人,樹上、筏上31000人,又有一社員因高燒無葯而死。老百姓缺衣,吳宋大隊會計宋三意(已死)剩下妻子和6個孩子,3個孩子光身,3個只有褲頭。新蔡:用大鍋煮紅芋片救濟群眾。汝南:確保1人1天3兩面,7兩紅芋干。全地區發病率迅速上升,據不完全統計,共有病人113.3萬,其中汝南8萬;平輿25萬,其中王冢公社42000人,發病17000人,醫務人員盡最大力量,一天僅治800人,死7人;西平病人11萬;遂平15萬;上蔡25萬。

8月18日——平輿、上蔡、新蔡尚有88萬人被水圍。汝南:50萬人發病32萬。其中痢疾3.3萬,傷寒892人,肝炎223人,感冒2.4萬,瘧疾3072人,腸炎8.1萬,高燒1.8萬,外傷5.5萬,中毒160人,紅眼病7.5萬,其它2.7萬。上蔡:群眾生活極困難,華陂公社56000人仍有21600人泡在水裡。劉連玉村8戶圍1隻破鍋做飯,用南瓜挖空作碗,樹枝當筷。有的地方仍在堤上吃小蟲吃樹葉。已病死21人。劉庄大隊11歲的劉小群患乙腦連鹽水都沒,11日死。和店王妮13歲生病無葯,17日死。全社腦炎死3人。

8月19日——全地區尚在水中的人數44.8萬。上蔡:水中仍有40萬,病死15人。新蔡:水中仍有4萬,病死20人,要求多送熟食和燃料。平輿:截止昨天,已病死113人。遂平:縣裡糧食吃完了。各縣紛紛要求速送治療腦炎的安宮牛黃丸。

8月20日——全地區尚有42萬人在水中,病死者274人。其中確山病死16人(乙腦10人),汝南病死5人,遂平病死50人,西平病死135人,上蔡病死28人,新蔡病死20人。

8月21日——全地區尚有37萬人泡在水中。汝南:得病32萬人,190人病死,藥品不足,用土丹驗方。新蔡:發病人數22.8萬,佔41%,20人死亡。上蔡:73人病死。平輿:和店公社14個大隊187個生產隊4.3萬人已在水中12天,水深處2米,淺處1米,老人和孩子都綁在樹上。熟食不足,災民11天沒吃鹽。孟庄大隊東窪生產隊,撈一死驢,災民亂割食。公社黨委書記問縣委:幾萬人生命危險,你們還要不要我們?飛機空投食品50-60%落在水裡,大李大隊災民見水中漂的爛南瓜,亂搶食,37人中毒。……

新蔡縣衛生局1982年編纂的《河南省新蔡縣衛生志》如此記載當日的疫情:“一九七五年八月,洪汝河流域連降特大暴雨,新蔡縣發生了歷史罕見的洪水災害,致使全縣二十個公社中有十八個受重災,房屋倒塌,莊田淹沒。由於洪水停留時間較長,水井被淹浸,飲用水源污染嚴重,蚊蠅密度大,致使幾種傳染病發生流行。全縣從八月十七日至九月十五日,一個月內,據疫情報告,累計發生疫病六十三萬三千四百四十一人次,發病率為總人口的百分之八十七點九,其中傳染病二十五萬六千零六十八人次,佔總發病人次數的百分之四十點四二。”

為什麼當日的新聞、廣播對如此巨大的災難不發一言

如此巨大的災難,當年的新聞媒體卻沒有半個字的報道。多年之後,新華社記者張廣友披露了其中的部分內幕:

“慰問團長、國務院副總理紀登奎,我們過去就認識。他平易近人,很關心記者,關心宣傳報道。在慰問團到達災區之後,他曾經幾次同我交談。他說:‘這次中央慰問團既是慰問團,又是工作團。在做好慰問工作的同時,要儘可能地協助地方政府做些工作,解決抗洪搶險和救災工作中的一些實際問題。’我問紀登奎:這次水災如何報道?他說:‘中央領導已經決定這次水災不作公開報道,不發消息,特別是災情不僅不作公開報道,而且還要保密。’我對此不理解,當即反問:為什麼?這麼大範圍的大水災能保住密嗎?他說:‘這是中央領導的決定,已經告訴你們總社領導了,但這不是說你們就沒有什麼事兒了。你們的任務,不僅是同慰問團一道去災區現場進行慰問;而且還要搞些內參,宣傳抗洪搶救中的先進人物、先進事迹,如:捨己為人,舍小家顧大家,一方遇災,八方支援的共產主義風格等;特別是要抓住一些重要問題深人實際,做些調查研。’……80年代初,紀登奎從中央領導崗位下來之後,到國務院農村發展研究中心工作,我們經常見面。有一次在閑談中我們說起那次水災不讓公開報道和那份調查報告的事兒,他說:不叫公開報道是怕產生副作用,影響穩定;那個時候正是毛主席和周總理重病期間,不讓公開報道,也是怕他們受刺激,內部報道也只能選擇極少量給他們看,這種內部報道不會給他們看的;至於那份調查報告我看到了,是一份很有說服力的好材料,但是,已經顧不上了……”(張廣友,《目睹1975年淮河大水災》,載《炎黃春秋》)

水庫垮壩的真實原因是人禍

突如其來的暴雨當然是七五·八災難的一個重要原因。事實上,自災難發生以來,這一點就已經被當局再三強調了。但更關鍵的原因,其實是人禍。

其一:“以蓄為主”建壩的後患。1950年夏的淮河水災促成了同年10月國家作出的《關於治理淮河的決定》。這個決定確定了“蓄泄兼籌”的治淮方針,具體制定了“上游應籌建水庫,普遍推行水土保持,以攔蓄洪水、發展水利為長遠目標”和“低洼地區舉辦臨時蓄洪工程,整理洪汝河河道”的戰略部署。“治淮大戰”由此拉開序幕。“治淮大戰”期間,洪河上游修建了石漫灘水庫,汝河上游修建了板橋水庫。水利專家陳惺後來反思道:當時水文資料很少,設計洪水及工程標準很低。因為板橋水庫很快就發現了輸水洞洞身裂縫和土壩縱橫向裂縫,1955~1956年,按照蘇聯水工建築物國家標準,分別對板橋、石漫灘兩水庫進行了設計和工程擴建。但即便如此,當時由於物資、技術條件所限,這個最高庫容達4.92億立方米的大型,水庫基本上是個用人工修建的土壩。。

更嚴重的問題接踵而至。在大躍進期間,中原地區遍地大築水壩。僅1957-1959年,駐馬店地區就修建了水庫100多座。僅僅如此還不夠,50年代初“蓄泄兼籌”的治淮方針,到大躍進時期,已經被徹底拋棄,改成了“以蓄為主,以小型為主,以社隊自辦為主”。水利專家陳惺曾經提出過異議,認為在平原地區以蓄為主,重蓄輕排,將會對水域環境造成嚴重破壞——地表積水過多,會造成澇災;地下積水過多,易成漬災;地下水位被人為地維持過高,則利於鹽分聚積,易成鹼災。澇、漬、鹼三災並生結果不堪設想。但這樣的忠告無人理會,“以蓄為主”迅速成了水利建設之“綱”;越重視“蓄”,就代表着越“革命”,所以,陳惺設計的駐馬店境內的大型水庫宿鴨湖水庫,也被省水利廳一位副廳長認為原設計過於保守,擅自作了幾處關鍵的改動。例如:他認為“閘門設計太大”,便將原設計的12孔排水閘門砍去7門,僅剩5門;再如淮河豫皖交界處的班台分洪閘,本來是按800秒立方米排水量設計,共為9孔,但由於“以蓄為主”的思想指導,水文數據被人為減小,只建造7孔;1959年水閘建成後,在1961年又人為堵閉2孔。在垮壩前夕,駐馬店地委曾雨前電報通知各大型水庫:“可能出現伏旱,不要輕易放水。”也是這種“以蓄為主”思路指導的後果。

其二,大躍進大鍊鋼鐵導致水庫上游植被破壞嚴重。張廣友在隨中央慰問團在災區採訪時,“有位專家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這次降雨量大,集中是在駐馬店地區的泌陽和舞陽、確山三個縣。這三個相毗鄰的縣境內,共有四座大型水庫(即:板橋、東風、薄山、石漫灘),同是50年代修建的。其中泌陽縣境內就有兩個。一個是板橋水庫,另一個是東風水庫。這四個大型水庫這次垮壩的有兩個:一個是板橋水庫,另一個是石漫灘水庫。而同在泌陽縣境內的板橋和東風水庫,一個垮了,一個沒垮。那麼,差不多是同一時間修建的,同一地區相距不過200里的這四座大型水庫,降雨量差不多,為什麼兩個垮了,兩個沒垮?”但專家們不敢公開表達自己的意見,因為說了就會被扣上“質疑毛主席、質疑文化大革命”的帽子,所以,他們只能私下對張廣友說:

“治理江河應當是先治本,後治標,或者是標本兼治。我們這些年來實際上是只治標,不治本,或者說忽視治本。這是中國水利建設中普遍存在的問題,也可以說是一種傾向。中國是個少林國家,森林覆蓋率本來就很低,農業集體化中的‘殺豬砍樹’,‘大躍進’中的大鍊鋼鐵,以及後來學大寨中的開荒修梯田,使國土的森林和植被覆蓋率大大減少,水土流失愈趨嚴重,結果是‘吃了祖宗飯,造了子孫孽。’……上游山區森林植被率低,這是這次造成兩座大型和50多座中小型水庫垮壩的根本原因。”

災後不久,由河南省林業局組織有關單位專家學者,到上述四大水庫地區,進行了為期一個多月的專題調查,並寫出了一份《關於森林、樹木對蓄水保土抗洪救災作用的調查報告》,希望通過張廣友轉交給高層領導。這份報告認為:

“水庫垮壩與上游的森林植被率有着密切關係。板橋、石漫灘兩個垮壩的水庫,共同點是:上游流域和庫區周圍,樹木很少,植被率很低,覆蓋率僅佔20%左右。除很少部分是新造的國有林外,所有的山地多是荒山禿嶺,加之開荒、放牧、鏟草皮,水土流失十分嚴重,每遇暴雨,山洪傾瀉,泥沙俱下,造成水庫淤積,庫水混濁。年淤積厚度增高13一20cm。1972年雨水偏大,淤積竟達35cm。因此庫容不斷減少。這次特大暴雨洪水猛下,水位暴漲,泄洪不及,致使大壩決口崩潰。……薄山和東風兩大水庫的情況,與板橋、石漫灘水庫情況截然不同。這兩個水庫上游流域和庫區周圍的森林植被率達90%以上。群山蒼翠,滿山遍野像鋪上一層大綠毯,蓄水保土能力強,年淤積僅1.5cm左右。每遇暴雨,森林和植被以及落葉和腐植土層,攔截了雨水,涵養了水源,減少地表逸流,延緩了雨水流進水庫的時間,對保障大壩安全起了重要作用。如薄山水庫流域……有5.4億立方米水要進人庫內,而這個水庫的最大庫容為4.3億立方米,如果全部雨水在短時間內一齊傾人水庫,勢必造成大壩決口。但由於森林植被的吸收和緩衝,土壤的滲透涵養,減緩了地表逸流,延緩了雨水入庫時間,因而沒有發生漫溢決口。這說明有1.1億立方米雨水被森林植被截留在山上,從而保障了水庫安全。……東風和板橋兩座大型水庫同在泌陽縣境內,一個垮了(板橋水庫);一個沒垮(東風水庫),這兩座大型水庫上游同樣都修建了許多塘、堰、壩等小型水利工程,這次降雨是同樣差不多,但結果卻大不相同:東風水庫上游大部分是國營林場,森林植被覆蓋率情況好,起到了水土保持作用,上游共有90個塘、堰、壩,被沖毀的只有三個,佔3.3%。板橋水庫則大不一樣了。由於上游多是荒山禿嶺,植被覆蓋率很低,水土流失嚴重。這次暴雨中上游304個塘、堰、壩,被沖毀了129個,佔42.1%。可見森林植被覆蓋率的重要作用。”

●結語

1976年夏天,“那兒的麥子都長瘋了”。

許多年後,倖存者們指着那片被洪水肆虐過,埋葬了無數生靈的土地,如此告訴前來採訪的錢鋼。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騰訊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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