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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滇西戰場的幾個真實故事 校長救美軍被中共槍斃

國殤墓園紀念碑

從昆明一路向西,穿過大理,橫渡怒江,再翻過海拔3700多米的高黎貢山,眼前,便是蒼翠滿目的騰越大地。

70多年前,1942年5月,日軍從緬甸殺來,佔領了怒江西岸的騰越大地。

兩年後,1944年5月,國軍強渡怒江,血戰高黎貢山,滇西戰場風火狼煙。

為收復騰衝古城,激戰52天……

騰衝,這座建於明代的古城,在戰火中徹底玉碎。

一、國殤墓園的故事

騰衝,是抗戰時國軍收復的第一個縣城,也是“焦土抗戰”(全城徹底毀於戰火)的一個縣城。攻克騰衝的戰役非常艱難慘烈,國軍雖然全殲了守城日軍3000多人,但自身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共傷亡軍官1234餘名,士兵17075餘名。其中陣亡少將團長以下軍官493名,士兵8179名,美軍陣亡14名,騰衝民眾赴義死難4500餘人。

為了紀念陣亡的抗日英烈,縣城剛一光復,雲貴監察使李根源、二十集團軍總司令霍揆彰等就提出為英烈們建立陵園。騰衝軍民們熱烈響應,在家園未修復,生活極其艱難的情況下,他們捐款捐物,出工出力,僅幾個月時間,就在騰衝縣西南約一公里處,建成一座佔地80餘畝的烈士陵園——騰衝國殤墓園。

1945年7月7日,騰衝萬人聚會,紀念國殤墓園落成和公祭抗日烈士。那一天,騰衝全縣齋戒素食,萬人敬天祭神,超度亡靈,在肅穆的軍樂聲中,軍民向烈士默哀致敬。

陵園取楚辭“國殤”篇名,稱“騰衝國殤墓園”,由李根源親書,嵌於大門上方。蔣介石為墓園親筆題寫了“河嶽英靈”、“碧血千秋”。于右任親書“忠烈祠”匾。此外,園內還刻有以蔣中正名義頒佈的《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布告》,訓令對墓園“除按時舉行祀典及隨時開放任人瞻仰外,不得擅自駐兵及移作他用,以示愛護尊崇之意。”

2006年4月一個雷雨後的晴天,在距離建園61年之後,我走進了這已作為一個“景點”對遊客開放的陵園。

沿一條石板甬道,我來到忠烈祠前的石階下,迎面是蔣介石題寫的“碧血千秋”。忠烈祠為傳統重檐迴廊式,正廳為每年祭祀忠烈的享堂,牆壁上嵌有石碑近百方,上鐫二十集團軍攻克騰衝陣亡官兵名及軍銜,籍貫。墓地小團坡在忠烈祠後面,八條寬約一米的放射狀直線將整個小團坡平分為八塊扇狀,寓意在這裡長眠的烈士們來自祖國四面八方。每塊扇狀中,自上而下依原作戰部隊序列和職銜整齊地排列着九行小塊墓碑,碑上鐫刻着烈士的軍銜和姓名,共有72行,3346塊,下面埋有烈士骨灰。

在小團坡頂,豎立着一座約10米高的紀念塔,上面鐫刻有李根源題寫的“民族英雄”幾個大字,塔下四周有圍欄護衛。

可是,眼下看到的這些塔、碑、匾、題刻等等,都已不是原物原件!

1949年到來之後,墓園沉寂了,這一沉寂就是20多年。不過,僅僅沉寂還沒什麼,不再紀念,讓英烈們安靜也好。可是,“文革”中打砸的風暴又“橫掃”進來。

不過,紅衛兵們對墓園破壞很小。當地人大都聽說過抗戰時騰衝的悲壯歷史,心中懷有敬重。騰衝作家段培東先生接受我採訪時說:“騰衝人絕對不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是誰做了傷天害理的事?

1971年,從四川調來了人民解放軍五十四軍,他們來後一看,怎麼為國民黨的五十四軍豎碑立傳?!(註:國民黨五十四軍在攻克騰衝時犧牲最為慘重,僅其198師就陣亡3000多人,九名營長陣亡7名,其中二十七營五連141人全部為國捐軀。)

為了抹去“國民黨反動派五十四軍”的痕迹,中共的五十四軍一聲令下,用炸藥炸毀了被喻為“用烈士鮮血鑄成的紀念塔”,然後又用鐵鎚將3000多名將士墓碑一一砸毀。石刻、匾額也難逃劫難,忠烈祠也差點被一把火燒了(後因為它還有點實用價值,便用來喂馬)。

埋葬數千抗日英烈的墓園在炸藥和鐵鎚下像當年的騰衝縣城一樣玉碎了。

改革開放之後,陸續有日本人來此祭祀,他們驚詫地發現:中國人砸毀了他們自己英烈的陵園!

這讓騰衝人十分尷尬。有忠義之士開始呼籲:恢復國殤墓園!

縣政府順應了民間的呼聲。於是,縣委黨校從陵園裡搬出去了,大門上的“中共騰衝縣委黨校”又改為“國殤墓園”;縣體委也搬走了,那個喧鬧的足球場又被肅靜的芳草松柏掩映;被撬下後四下亂拋的原忠烈祠陣亡將士鐫碑又從房檐下、廁所里打撈出來一塊塊拼合。(可惜已經不全,而且原碑刻順序被打亂,已無法復原。還有,那個紀念塔的殘片,雖然從黨校的豬圈裡找到了,但已無法修復。另外,除“民族英雄”和“倭冢”兩石刻尚存外,園內的所有題詞及對聯,包括蔣介石的匾額,于右任的題刻等,均已蕩然無存。)

不過,國殤墓園算幸運的,因為,紀念塔、題詞、墓碑等雖然已不是“原配”,但總還能喚起人們的記憶和哀思。

當年,怒江以西的各地老百姓在滇西抗戰中發生過重大戰役的地方都建立了紀念塔,而這些紀念塔,在1949年之後幾乎全軍覆滅,再不見蹤影。

二、博物館展品的故事

在騰衝城外約三公里的地方,有一個著名的古鎮——和順。在這個鎮上,有一個由民間人士收集,民間集資開辦的博物館——滇緬抗戰博物館。館內展有3000多件二戰時美軍、中國遠征軍和日軍的遺物。博物館館長段生馗先生即是這些展品的收藏者。一席屈膝長談後,段先生又一一向我介紹了展品和其背後的故事。下面是其中的幾個:

1、一支陳舊的美國鋼筆

展品中,有一支陳舊的美國鋼筆和一個中國人騎在馬上的照片。

1942年6月,一架美軍轟炸機在騰衝上空不幸被日軍擊中,飛行員在最後一刻成功跳傘,降落在界頭永安高家坡一家姓趙的農戶家。當時趙家正在吃飯,猛然看到茅草房頂上穿出兩條大腿。他們跑出去一看,是一個美軍飛機員,已經昏迷了。

村民趕緊救他,讓他吸生雞蛋,掐他的人中。飛行員醒來之後,對圍着他的每一個村民人都伸出拇指說:“Thank you”。村民們聽不懂,以為他在說自己的名字,就管他叫“三克油”。

飛行員急切地說了一串英語,村民不知道他說些什麼,看他焦急,一個村民便跑到永安小學找到校長艾子昌。艾子昌懂英語,他趕來後弄清楚了,飛行員叫卡爾•尼,是一個空軍上尉,他說的意思是現在很危險,日軍很快就會來抓捕他,要趕快轉移。村民們趕緊帶着“三克油”四處躲避,逃過一場大劫。

幾天以後,大家覺得,不能這樣躲,一定要想辦法翻過高黎貢山渡過怒江到中國軍隊的領地。艾子昌老師說人多了容易暴露,他一個人送卡爾•尼。艾子昌用了三四天時間,冒着生命危險,翻山越嶺,最後成功地越過高黎貢山日軍的封鎖線,渡過了怒江,將卡爾•尼送到了保山。

卡爾•尼苦苦挽留艾子昌,說回去會很危險,但艾子昌執意要趕回騰衝與家鄉父老一起抗戰。臨別時,卡爾•尼將自己隨身攜帶的鋼筆送給了艾子昌,作為留念,並請他轉告村民們:在我有生的日子裏,只要我飛過騰衝,就會在空中放三聲禮炮。

此後的兩年多時間裏,村民們常常聽到空中三聲炮響,於是他們知道,那是“三克油”來過了。

1945年,抗戰結束,“三克油”離別前特意從昆明起飛,在騰衝上空繞騰衝飛行了9圈,連鳴9聲禮炮,同騰衝人民告別。村民們於是知道,“三克油”走了,“三克油”再也不會來了。從那以後,村民們再也沒有聽到空中響起禮炮。

故事原本到此就結束了,不幸的是,幾年後,抗美援朝戰爭打響,艾子昌老師因為“救助美國鬼子”被定為“反革命”,由共產黨區長下令綁赴刑場,一槍打死。

艾子昌老師至今未獲平反,只有這隻鋼筆默默遺留下來。

2、和平鴿與花手絹

在博物館裏,我見到了兩件特殊的展品:一粒子彈殼上的和平鴿,一件綉有英文字母的刺繡手絹。

在一件件刀、槍、炸彈、鋼盔的堅硬中,在濃濃的血腥、暴烈、悲壯的氣氛里,這兩件展品透射出一種獨特的人性溫暖與情愛柔潤,讓人過目不忘。

背景說明:

1944年5月11日,中國遠征軍在美軍強大的空中和地面支援下強渡怒江,向怒江以西的日軍發起了攻擊。在血肉橫飛、慘烈空前的戰鬥中,遠征軍和美軍緊密配合,並肩作戰。例如,美軍教官夏伯爾中尉手提衝鋒槍,與中國士兵一起在高黎貢山上衝殺,不幸中彈身亡。在滇西反攻戰中,僅騰衝就有14名美軍將士陣亡;僅昌寧縣境內,就有5架美機墜毀(以至今日,昌寧大田壩中學還用一塊美機殘骸為校鍾,每日噹噹警醒後人)。中、美在血與火中的聯手抗戰,譜寫了無數感人肺腑的壯麗悲歌。可惜,歷史的變遷和歲月的風雲,早已抹去了那本不該忘記的音符。幸而,還有幾件逃脫了歷次政治運動,尤其是“文革”焚火的抗戰遺物,被有心人收集起來,讓人們看到了一鱗半爪“被割斷了的歷史”

3、和平鴿十字架

幾年前,段生馗在鄉下遇到一個叫嚴富貴(音)的老人,從老人的手裡買了一個美軍掛包,老人告訴了他關於掛包的故事。

1944年反攻騰衝時,一位美軍士兵患了重病,他的戰友就讓三個民工把他抬到後方醫院。去後方的路不僅山高路遠,而且還有日軍的埋伏,途中因躲避日軍又耽擱了一天,美國兵沒能挺過去,半途中斷了氣。

由於環境險惡,三個民工最後決定將美軍士兵就地掩埋。掩埋後,嚴富貴帶走了美軍士兵的掛包,掛包里有筆記本、鋼筆、照片等等。鋼筆被他兒子用爛了,筆記本記錄有嚴富貴看不懂的洋文,後來“文革”來了,這些“裡通外國”的東西會招來殺身之禍,於是,老人將筆記本連同照片一起燒毀。賣掛包的時候,老人知道包里還有一個彈殼磨的和平鴿十字架,但他覺得沒什麼實用價值,出賣時,不僅沒加價,連提都沒提。

買回來後,段生馗清洗掛包,只聽“當”的一聲,掉出一件東西,他拾起查看,也覺得沒什麼價值,在登記收藏品時還遲疑了很久,拿不準這和平鴿十字架算不算一件藏品。後來擺在桌上觀看,突然醒悟,和平戰勝暴力,和平高翔於死亡之上,這不是一種最好、最有寓意、最有價值的收藏品嗎?

至於這件手工品的作者——那位美國士兵——後來再去找時,老人說,由於當時沒工具,埋得很淺,也沒留下任何標誌,只記得是在高黎貢山腳下的一個地方。

這位美國士兵,長眠在了高黎貢山腳下一個不知名的地方,他留下的遺物,現在成了滇緬抗戰博物館的標誌。

4、刺繡手帕

抗戰時,騰衝城裡有一個長得非常漂亮的姓楊的姑娘,她有文化,也很開放,敢於大膽同美國大兵交往。在交往中,她同一位美國工兵相愛了。楊姑娘於是精心綉了一張手帕,作為定情信物,送給異國情郎。結婚之後,楊姑娘同丈夫一同去了美國德克薩斯州,並生了一個女兒。後來,大概是生活不習慣,懷念家鄉,楊姑娘又隻身回到了騰衝。

楊姑娘從美國回來時,帶回了一個皮箱,她去世後,裏面的東西被她侄子賣了。裏面原本還有很多照片,包括她女兒在美國的生活照。“文革”到來時,保留國外的東西就是“裡通外國”罪,因此她侄子一把火將照片等全燒了。那張綉帕她侄子看不懂,但覺得有花兒很好看,可以做個枕頭面子。因此,這件二戰時的刺繡得以保存,最後落到了收藏家段生馗手中,作為中美人民戰場上愛情的見證。

國殤墓園

國殤墓園墓碑

國殤墓園(陣亡將士)

被冤殺的艾子昌老師

卡爾•尼送給艾子昌的筆

彈殼雕件,一個美國士兵在戰鬥間隙用機槍彈殼做的“和平的呼喚”,意味着和平戰勝死亡

他留下的遺物,現在成了滇緬抗戰博物館的標誌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民主中國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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