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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義:日本零垃圾小鎮 挑戰人類大崩潰

——上勝町的樹葉與增長的極限

上勝町政府推行了嚴格的垃圾回收規範:家裡不可製成堆肥的垃圾先清洗再分類,之後才能送到資源回收中心,分類放入不同的回收箱中。分類很細,有34種之多。比如紙製品,報紙、雜誌、紙箱和單張紙要分別放入不同的回收桶,不可以混在一起。就連塑料瓶和瓶蓋也是分開回收的。

日本環保小鎮上勝町

在日本四國島德島縣森林茂密的群山之中,隱匿着一個名叫上勝町的小村鎮,歷史短暫,誕生於上世紀五十年代中葉,是由兩個小村莊合併而成。上勝町森林覆蓋面積超過85%,經濟來源主要是林業和柑橘種植。但隨着戰後六、七十年代日本經濟高速增長,木材的進口量急劇增加,上勝町的林木產業開始衰敗,再加上1981年一場罕見寒流凍死了當地的桔樹,從此男人們整天借酒澆愁,女人們則呆在家中無所事事。失去活力的小鎮人口大量外流,剩下的多半是年紀在六十歲以上的老人。

但是,這個小鎮越來越有名。上勝町是日本公認的十四個最美的小鎮之一,這很可以理解,以森林、梯田、峽谷構成的自然風光,加上遠離塵囂、沒有污染。然而上勝町最光彩的,還是全日本首倡“零垃圾”。居民們發表了《零垃圾宣言》,表示要在2020年前讓所有需要掩埋或焚化的垃圾歸零。世界各地的環保專家紛紛到這裡參觀考察,世界性的環境保護會議也選擇在這裡召開。上勝町於是獲得了世界性聲譽。

上勝町的秘訣是垃圾分類回收。

上勝町政府推行了嚴格的垃圾回收規範:家裡不可製成堆肥的垃圾先清洗再分類,之後才能送到資源回收中心,分類放入不同的回收箱中。分類很細,有34種之多。比如紙製品,報紙、雜誌、紙箱和單張紙要分別放入不同的回收桶,不可以混在一起。就連塑料瓶和瓶蓋也是分開回收的。

上勝町還非常重視廢舊物品再利用,成立了可供居民免費交換舊物的店鋪。店鋪也僱用老人利用廢舊物來製作袋子、玩具等可用之物。上勝町還設立了一個民間的“零廢棄學院”(Zero Waste Academy),經常開辦講座和研討會,還常常帶領當地學生和外來遊客參觀,宣傳零垃圾理念。目前小鎮的垃圾回收率已達到80%,僅有20%的垃圾需要填埋,逐漸接近零廢棄的目標。

這一切,上勝町是怎麼做到的?

事情似乎有某種偶然性。1986年,當地一位農協職員橫石知二發現了日本料理中用來裝飾的樹葉是一個生財之道,上勝町漫山遍野的樹葉賣到料理店就是錢。在日本餐中,菜肴上常常有新鮮植物葉子用來裝飾,而且也含有祝福的意思。比如鹽烤鯛魚及紅豆飯等用來慶祝的料理,會以南天竹的葉子裝飾,因為“南天竹”與“扭轉困境”的發音相近。尤其在高級的料理店中,新鮮的裝飾花和樹葉是不可缺少的。看準這一點的橫石,開始在上勝町推進裝飾樹葉的產業化。樹葉滿山皆是,勞動強度也不大,正適合老人居多的上勝町。每天早上,老人們就到鄰近的山林里採摘各種美麗的樹葉,在山中清澈的溪水中洗凈,然後包裝空運到日本各地。開始的時候,採集樹葉的只有四家,現在全村有兩百戶人家參與了裝飾樹葉行業。從業者以女性為主,平均年齡超過七十歲,最年長的逾九十歲,其中不乏年收入上千萬日圓的老人。全村年銷售總額超過兩億六千萬日元。目前上勝町的樹葉製品達三百二十種,銷售到全日本七成以上高級餐廳,同時還遠銷美國、法國、意大利。

在垃圾大幅增量,焚燒污染空氣,掩埋缺乏土地的窘況下,上勝町使人看到希望。但跟進者寥寥,就連日本也只有兩個城鎮,表示爭取在目標年份實現垃圾零填埋。那麼,我的問題就是:上勝町可以複製嗎?

上勝町的衰敗是因為受到世界貿易的衝擊,本地的傳統林業無法抗拒國外大規模林業,終於被國際市場打垮。這是產業化、城市化的必然結果。上勝町的復蘇,則是一個偶然。如果沒有一位橫石知二先生髮現了樹葉之妙用,並迅速將其商業化,搶先佔領了市場,哪裡會有後來的興盛?如果上勝町不斷衰敗下去,哪裡會有垃圾問題和《零垃圾宣言》?因此,我認為上勝町不可複製或很難複製。上勝町過去的衰敗和如今令人稱道的垃圾回收,一概來源於產業革命以來的大量生產。在今天,大量生產實際上成了過量生產、過度消費,甚至是瘋狂生產、瘋狂消費。人的物慾得到幾乎是無限的滿足,而地球是有限的。

曾有人比擬,如果把迄今為止的人類歷史看成一天,工業革命前有23.5小時,工業革命後不過才有短短30分鐘。可是,這30分鐘所發生的變化,卻遠遠超過以前23個半小時的總和。其中最顯著者,首當商品和市場。機械和流水線促成了大量生產,大量生產帶來的高額利潤又引發一波接一波的科技革命和全球市場化。同時發生的,就是慾望的急劇膨脹和地球資源、能源的急劇消耗。四十幾年前,“羅馬俱樂部”發表了先知式的著作《增長的極限》,指出如果人類不改變現有的經濟發展政策,人類社會的增長會遇到自然資源和環境承受的極限,最後導致社會的大崩潰。

遺憾的是,已經被物慾完全搞瘋掉了的人類毫不理會,大量生產的強度越來越大,走向資源與環境大崩潰的速度越來越快。“羅馬俱樂部”預言:以目前的趨勢,到2050年人類社會將會發生大範圍崩潰。

我不認為在物慾橫流的經濟制度下上勝町模式可以拯救世界,但仍然對他們與大自然和諧相處的有節制的人生態度滿懷敬意。

(文章只代表特約評論員個人的立場和觀點)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江一 來源:自由亞洲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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