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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與毛澤東的恩恩怨怨

我們這一代人成長時間是在毛澤東領導下的時代里,我們對於我們生活的年代,有着深切的體會與感受,對於在毛澤東時代的一些做法,有着親歷親見的過程,對於毛澤東給我們的生活與世界觀的形成和影響有着一些自我的看法和觀點。在此我僅用一普通百姓的觀點和視覺,說一說我自己的認識,我不代表那一個集團和階級,我不反映和代表他人,僅是我個人的見解,如果對於學者專家有所啟發和參考,那是我願意看到的。當然能讓後來的領導者有所警省,那就更好。如果他們看不見也無所謂。(為什麼取名叫恩恩怨怨,是和我們父輩們有關係的。)

我出生於1956年,我三歲的時候,就趕上了所謂的“自然災害”,那時雖然很小,但是那種餓卻是刻骨銘心的。我記得很清楚,我們家鄉四川,有一種蔬菜,我們管作牛皮菜,是一種產量較高,生命力很強的植物,綠綠的。母親帶着我們去種那種菜,那種菜帶鹼性,吃多了讓人常流清口水。但是那時候沒有別的能充饑,就只有吃那種菜。我們家和院子里的大多數人,在牛皮菜出產的時候,幾乎家家都是牛皮菜稀飯。別家是怎麼樣?我不知道,反正我們家是一鍋稀飯里看不到多少飯,那綠色的粥,是天天頓頓,吃的我們是清口水長流,那時候我們沒有肉吃,那人肚子里總有飢餓感,我們那時候小,哥哥姐姐們要念書,父親要工作。母親就帶着我和妹妹,去很遠的山上尋找野菜,可能那些沒挨過餓的,會說那是多好的綠色食品,那倒是不假;但是我要告訴讀者,那些東西吃多了,不僅拉屎是綠的,還會流清口水,肚子里沒有油水,那人的心裏是慌的,有時走路都會打晃晃。那時節,水腫病人特別的多,院子里那些做母親的,常在一此相互用手一按,好多人都浮胖。我至今認得很多的野菜,比如說泥鰍串、軟稿、竹葉菜、絲毛草、土地瓜、還會吃槐樹花和葉、還有蘿蔔茵子,紅苕藤子等等。那真是綠色食品,我和妹妹常常就會洗都沒洗的就將一些能吃的東西噻進了嘴裏,肚裏經常長蛔蟲。

但是到了第二年,那山上的野菜就不好找了,我們雖然走出很遠,但有時候連一小把野菜都找不到了。那時候,田邊地頭也出現了看護隊了,地里的蘿蔔茵子、紅苕騰子均被看管了起來,到荒月,野菜都被看起來了。我們家吃過谷糠,還有的家去挖過仙米,什麼是仙米,就是一種很細的白泥,當然這樣的家很少,但吃糠的家就比較多了。那兩種東西吃下去後,拉不出屎來,好多家都備有用竹子做的掏屎棍,就是用來對付那拉不出屎時的。我們家鄉挨着的那個縣叫榮縣,給我們自貢就隔一條河。原來屬於內江,後來才劃歸自貢的。那是四川有名的重災區,餓死的人真的很多,有的黃腫病人,走路時腳下是沒有準頭的,你看他一晃晃就倒下去了,有的倒下去就起不來了。

至今,我都不吃牛皮菜,雖然在我們家鄉,這種菜用來涼伴、炒,都是現在餐桌上的一道很好吃的菜,但我對它一點不感冒,就是那時節吃夠了。從59年到61年,三年里我們吃了多少牛皮菜,我想起來就很有些心酸。三年我們家又吃過多少次肉,那是數都數的清,最緊張的時候,那是幾月不知肉味。

但那時候,我們還依稀記得,報紙廣播經常宣傳美國人民比我們更苦,資本家逼着他們喝發了酸的牛奶,吃餿麵包、喝一種象尿味道的酒。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中,我們生活在毛澤東時代,是我們前世修來的福分。我們從小還有一個遠大的革命理想,那就是要為全人類的解放事業奮鬥終身,長大後要去解放美國人民,要去打倒美國的資產階級。

生活從六二年開始有所好轉,記得,一家人能用一個小盆子蒸上一盆飯,母親用一個竹片將飯劃成幾個小塊,每人一小塊。菜嘛就經常是一碗鹹菜。我是1964年上學,8歲才念書,原因很簡單,七歲那年去報名,政府說你們家有三個孩子念書了,讓他晚一年吧。所以8歲才念書。那時的生活就好多了,雖然還是吃得不好,但是不用吃那發綠的稀飯了,家裡一星期還能打上一頓牙祭,(為什麼叫牙祭,就是說吃肉如同祭祀一樣,那是要祭祭我們的牙)父親有時回家還能掏出一個把水果糖來,有時還回去帶回去一個月餅什麼的,由母親用刀切成幾塊,分給我們,那時節姐姐上中學了,姐姐有時候會把在學校里吃的東西帶回來,裏面有一兩個肉點兒,那對於我和妹妹來說,那就是好東西了。姐姐很節省,那時候家裡給五元錢的生活費,姐姐還要省下來為弟弟妹妹們做點事情,有一天姐姐帶我和妹妹去照相館照了一張相,至今我還保留着。那時候雖然我們仍然很窮,但是一家人還是有幸福感的,父母也經常教育我們,這都是毛主席共產黨給我們的呀。一進學校,就有了一件讓我映象很深的事,那就是支援古巴人民的革命,我們小學生們有什麼東西哪,我們沒有錢,就只有一些學習用品,我記得我是支援了一支鉛筆和一個作業本,我們班的同學有的是鉛筆頭或者橡皮頭子。那時候雖然生活稍好一些了,但是我們家仍然很窮的,一星期吃一次肉,而有的同學家裡,那是一月才打一回去牙祭。飯也是不能放開肚子吃得,那是有定量的。那時由於沒有油水,我們都特別能吃,一個人的定量是根本不夠的。在如此困難的情況下,我們還要去支援古巴,那時候供應一人二兩白糖就變成了古巴的黃糖了。六五年我們院子裝上了電燈,我記得母親的第一句話是,感謝毛主席呀,讓我們的孩子念書能看得見了,不用在煤油燈下得近視眼了。父親笑着說,是黨送來的光明呀。多麼“樸實”的父母呀。

說句實話,我們家的孩子念書都利害,大姐六六年的高中畢業生,成績特別的好,當初準備保送清華北大的。我小學時的成績那是五分還要加一個紅星,我是全班第一個參加少先隊的。可是誰知道,到了六六年,突然就全國人民不讀書了,理想的紅領巾,陡然間被鬥爭的紅袖章代替,在中學裏兩派學生經常打鬥,我們小學生也跟着打,都是要保衛毛澤東,大人們也是烏雞眼似得,你看我是反革命,我看你是壞分子。好多人被拉去鬥爭,那時候的地、富、反、壞、右、走資派、以及很多的人,因為一句話或一件小事,就會被打成反動派。

這裡多說兩句,今天我們的一些學者,一些還很有發言權的學者,比如孔慶東、司馬南、張洪良、郭松民等等文革推崇者,居然說文化大革命是一場民主革命。我不知道是他們淺薄哪,還是有什麼別的理想和追求?是的文化大革命是,什麼人都可以扯起旗幟組建戰鬥隊,什麼人都可以上街遊行示威,什麼人都可以去打倒走資派,寫大字報。看起來那還是真民主。但我們稍稍深入的去看一下,那是民主嗎?民主的真正含義是所有人的生存權力,正常生活的權力,法律准許的權力都應該受到保護與尊重。所有人都准許在國家法律的範圍內保持有自己獨立的政治主張和信仰,所有人都可以去選擇、監督自己的政府是否依據法律正常行駛權力。民族的文化和傳統的精神得到保護和尊重。可文化大革命哪?那是在一種極端主義的統制下的,完全打破所有民主程序,完全漠視人的基本權力、完全違反國家基本法律程序、完全摧毀民族文化與傳統精神的唯心主義的瘋狂的個人崇拜主義造成的一場中華民族歷史上的一場罕見的鬧劇和災難。試問一下,組織戰鬥隊是幹什麼,那是組織一些人去剝奪他人基本的權力,那是民主嗎?民主是什麼?是組織一批人來為自己的權力而鬥爭,但是不能以犧牲他人的基本權力為前題。一個民族在沒有戰爭的情況下,連學生讀書的權力都被剝奪,那是民主還是專制,世界上那一個民主國家會剝奪孩子們讀書的權力。如此荒唐的先生們,對民主如此淺薄解釋,那不是睜眼說瞎話呀。

跟着生活開始變得又緊張起來,物資開始匱乏,幾乎所有的生活用品都憑票供應了。記得那時的票據有多少,吃的,有糧票,分粗細兩種,肉票、油票、糖票、酒票、煙票、鹽巴票、豆瓣醬票。過節的時候,有供應三兩黃花、二兩苜耳、半斤粉條、半斤花生、半斤黃豆、一斤雞蛋票、等等的票。用得有,布票、肥皂票、火柴票、煤炭票、燈泡票、沒有電燈的家庭還有煤油票、那時候自來水沒有通到家,我們每天得去水站擔水,因此還有水票,當然那是為了方便和水站交易,水是沒有限制的,但是供應水的時間是限制的,比如水站基本是早晚,大家放學、下班後買水。供應量是多少哪?肉每人每月一斤,植物油半斤、糖二兩、酒二兩、鹽一斤、煙兩包,豆瓣醬半斤。布是大人十尺,小朋友八尺,(布是一年的量)。肥皂半連,就是一塊。火柴兩盒,燈泡是按家庭供應,一月兩個。煤基本夠用。在這種情況下,黨和政府還要經常的組織人民群眾進行憶苦思甜,回憶建政前的苦,想想今天毛主席給我們帶來的幸福生活。那時我們處於封閉的時代,我們知道世界上有美、歐、日本等資本義國家,但是那裡的人民怎樣生活,我們是不知道的,只知道他們比我們痛苦,他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他們嚮往社會主義的中國,他們盼望着有一天我們去解放他們。

到六八年,就開始了上山下鄉運動。那時候,我記得很多的父母親,流着眼淚,跟着汽車、火車跑呀,叮囑自己的孩子,要聽貧下中農的話呀,要注意身體呀。年青的,車上的孩子們先還控制住自己;可後來不知是那一個女同學發出一聲媽呀的尖叫,那時車上車下,是哭聲四起,其悲傷場面,讓人潸然淚下。一生中我看見父親流淚,就是大姐和二哥下鄉的時候,那是在送走哥哥姐姐回來後,母親早就是泣不成聲,而父親是回家後,才拉着我和妹妹的手,將眼淚貼在了我們的臉上。那種送別的悲傷,至今我會心酸的。父親走了那麼多年了,可父親的眼淚,永遠在我的心裏泛着那年月,那時代給一個普通人的家庭所帶來的陰暗和痛苦。

我家先後四個孩子下鄉,姐姐受到的打擊最大,因為看着就要進大學了,結果一下成為泡影,後來還是毛澤東死後,恢復高考,姐姐才重新考上大學,三哥還不錯當了工農兵學員,我初中畢業後下鄉,後來自學考上大學,妹妹因為我們五個孩子四個下鄉,得以沒有去受再教育,這是我們家唯一的萬幸。二哥後來都上班後,當兵復原後才進入夜大讀書,自學考試園了一個大學夢。哥哥姐姐下鄉時,那時家裡生活之緊張,本來哥哥姐姐到了給家裡分擔生活擔子的時候,可是下了鄉,依然要靠父親一人那一點微溥的工資維持生活,其艱難程度,我都念初中了,有時候還光着腳去上學。生活的艱辛,還好一些,而精神的壓力才我們家最大的壓力。父親因為建政前是重慶兵工廠里工作過,那段歷史就成了我們家惡夢。那是國民黨敗退的時候,為了和共產黨做對,在重慶好多兵工廠搞集體入黨,有些人聯自己都不知道就被寫進了花名冊里,父親因為是技術工人,自然就被國民黨了。雖然父親後來參加解放軍,為解放西藏還立過戰功,但是在文化革命時期,在懷疑一切,打倒一切、唯我至尊的思想意識支配下,父親被內定為壞份子,幸好父親為人忠厚,本分,加上是單位的老技術工人,那些過造反派的頭目們好多是他的徒兒徒孫子,父親開車一輩子,沒有出過一次責任事故,因此才沒有受到審查和關押。但是在後來哥哥姐姐調回工作的問題上,那就完了,哥哥姐姐在農村表現很好,多次被推薦招工,都因政治審查而不能進廠當工人。我記得那一階段里,父親常一人在屋裡吸煙,不願意出門,話也很少,本來身體不太好的父親,那更加的消瘦了,沒多久父親就得了肺病,生活與精神的壓力,讓在西藏高原上都能挺下來的父親垮了。就在那歲月里,我們還處於沒完全懂事的階段,包括哥哥姐姐們,我們認為攤上了一個出身不好的父親,是對於我們有着偉大的共產主義理想的人來說是一件恥辱。一個家庭里,孩子開始對父母有了怨氣,對於一個父親來說那是何等的痛苦。幸好沒多久一個被解放出來的重慶地下黨的老幹部出來證明了那段歷史,同時父親又因有戰功在身,我哥哥姐姐才能招工回家。後來二哥為了洗清這一段家庭冤屈,在當了兩年工人後報名參加了解放軍。那時節要扛槍保衛祖國、保衛毛主席,那非得好成份好才行。

我下鄉是七五年,接受貧下中農的再教育,我記得很清楚的貧下中農給我們開憶苦思甜大會,那個給我們講苦難的老貧農,講着講着地主對他們的欺壓就講出格了,他說“那時候栽秧打穀,地主心黑呀,一天給我們吃五頓,早起是油條打個底,干一陣子回家,那就是回鍋肉加白米乾飯,十點左右加餐,又是酒米粑,中午又是紅燒肉,下午四點又是打尖,那就是發糕。晚上收工後,那就不得了了,酒隨便喝,肉是讓你吃不完……說的一屋人都流口水。大隊支書這時反映過來,哎,那個叫你說這些,說地主搶你的糧食。

到毛澤東死的時候,我還在鄉下,那時的農民真的很苦,農民說他們天天照相,那就是每端起碗的時候,那清清的碗里能映出人的身影來。那時愚昧的人們對毛主席卻是有感情的,我記得那時全國都設了靈堂,我們去公社靈堂悼念,當然是有組織的,有很多的人痛哭起來,好象天要塌了一樣。為什麼,我想起父親的話,那就是中國沒有戰爭,中國人畢竟有了一個房子一個家,比起那建政前來說是要好多了。

但是對於我們這一代人來說,對於我們今天成熟後並通過學習和思索後,我個人對於毛澤東是有批判和怨氣的。我們生下來,就吃不飽,至今我還是一個雞胸,何以是雞胸,那就是營養跟不上造成的一種身體的崎型。該讀書時搞革命,導致我們這批人文化水平很底。該工作時下鄉,在農村的那個苦難,為什麼我沒寫,那是有一批人比我們更苦,就是那些農民。並且還要我們天天喊萬歲,還要熱愛。今天我是無法熱愛這個人了,毛澤東是一個受封建主義影響很深的人,因為他成長在那個時代,毛澤東對於權力的慾望那是在現代人類政治活動中,罕見的,他這個通過舉着馬克思的大旗奪取國家政權後的工人領袖,將個人的崇拜迷信、權力專制推向如此的頂峰,但客觀現實就是由斯大林,毛澤東來做了。我們真正考察一下毛澤東和斯大林,我們就會發現,兩個農民出身的領導人,身上或多或少的有着舊式農民的很多的封建觀念和個人意識。

(本文略有刪節)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李廣松 來源:作者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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