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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政治事件:干那事別關燈 主席他看不到

在文革極左的年代,任何事、任何人只要上綱上線,無限地上綱上線,最終都會釀成政治事件,一個個讓人哭笑不得的政治事件。一個由家暴引發的離婚事件,演變成了牽涉到最高領導人的政治事件,而根源僅在於干那事兒時關不關燈。

文革時期的群眾批鬥大會

1967年夏季的一天早上,當我剛打開辦公室大門時,就覺得後面跟進一人。回頭一看是一個披頭散髮,左眼眶紫青,鼻子下凝着血塊的胖女人,她不好意思地用手捋了一下頭髮,沖我凄慘一笑:“怎麼,不認識啦?”我再仔細一看,哦,這不是大孫的老婆嗎?“你這是怎麼了?是不是大孫又打你啦?”我問道。

“你猜得一點沒錯,昨晚這個畜生又喝了點馬尿,半夜醒來耍酒瘋,把我打成這樣……”剛說到這裡趕緊用手捂住嘴打了個噴嚏,一看手上還有不少血,她沒顧得上擦一把,就順手拽過一把椅子坐下。我怕她那沒有閘門的苦水倒起沒完,就趕緊拿起暖瓶敷衍道:“大嫂,你先坐一會,一會書記、主任就到,我先給你打壺水喝。”

這個大孫是我車間木瓦工段的一個木工,兩年前由工程段調入我廠,長得高大威猛,體格碩壯,菜盤子臉上鑲嵌一對小水泡眼。雖然平日言語不多,但干起活來是把好手,記得一次做窗扇,他一人一天可完成10扇,其他人最多也就做8扇。但這個人有個壞脾氣,就是好打老婆,多半是酒後發作。為此他老婆沒少到車間告狀。一次他兩個小舅子聯手要收拾他,不承想被他打得抱頭鼠竄,從此他更加肆無忌憚。

他老婆是達斡爾族人,姓沃,大家稱她小沃,是個大大咧咧彪壯皮實的女漢子。除了個頭比大孫矮了半個腦袋外,長相與大孫就像親兄妹一樣,特有夫妻相。

當我打水回到辦公室時,看到小沃正在與蔣書記哭訴着:“書記,這次我說啥也要和他離婚,你也別勸了,求你給我開個介紹信,放我一條生路,要不我真會死在他手裡。”在那個年月,結婚、離婚都是需要單位出具手續的,否則民政和法院都不會辦理,何況此時公檢法已全部“砸爛”,統統軍管。

蔣書記雙眉怒鎖,對剛進屋的小林說:“你趕快帶小沃去衛生所上藥。”又抓起電話喊大孫立即過來。

大孫一進門就被蔣書記一頓狠批:“你這個熊玩意說話還算數不?你那保證書寫了幾次啦?這張字跡還沒幹你又犯病了,你別以為打老婆上不了綱上不了線,我告訴你,這是階級鬥爭新動向!現在大批判這麼緊,可你用這事在干擾階級鬥爭大方向,你這不是別有用心是啥?地、富、反、右帽子扣不到你頭上,給你戴個壞分子帽子不難吧?”

大孫一聽,嬉皮笑臉地掏出煙遞過去,被書記扒拉開。“蔣書記你先消消火,毛主席教導我們說:‘沒有調查就沒有發言權。’我沒念錯吧?你一早上就聽我老婆一面之詞,也不調查了解情況就批我。她這次要是不罵我,我能又動手嗎……”

正在這時,臉上貼着葯布的小沃進來了:“你當著大夥的面說說,我為啥要罵你?說呀!說呀!怎麼啞巴啦?”

“你這個臭老娘們,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跑這裡得意啥?看我回家咋收拾你!”明顯見出大孫理虧,可又不服軟。

午後車間領導開了個會,專題研究如何處理大孫。有人說開個批鬥會治治他;有人說同意他們離婚算了……最後蔣書記說:“開批鬥會不夠條件,這是兩口子的人民內部矛盾,又不是敵我矛盾,你說他是壞分子吧也不夠,他沒打別人,打的是自己老婆;離婚也不行,因為厂部革委會研究過,說我們的思想工作還沒做到家,這是對階級兄弟不負責任的態度問題。唉,真要離了,你們想想兩個孩子咋整,一個5歲一個剛2歲!再說他倆的感情還沒走到盡頭……我看今晚對他專開個幫教會吧,發動群眾用毛澤東思想,狠批他的流氓無產階級思想。打打這個熊玩意的威風。”

下班前我趕緊把寫好的“孫慶國幫教大會”的橫幅掛出,這個大會由廠革委會副主任出面主持,領頭念了一段最高指示:“人民享受着廣泛的民主和自由;同時又必須用社會主義的紀律約束自己。”然後他就把孫慶國打老婆的事簡要介紹一下,宣布他到台前站立接受幫教。然後請他老婆上台出示臉部傷情,再講經過。

她哭着說:“你們大家都知道,孫慶國打我那是家常便飯的事,只要他一出拳就打頭,一伸手就打臉。去年入冬把我耳膜打破了,住了好一陣醫院。昨晚他下班後,自己買了一瓶老白乾回來,讓我給他炒個菜,我知道他這是又要找茬了。沒敢耽擱趕緊去做了個酸菜炒粉條,並囑咐他少喝點明天還要上班,然後和孩子就上炕睡了。半夜醒來一看他趴在桌子上也睡了,我就把他攙到炕上幫助脫下衣服,他醒了非要和我干那事,我就依了他,沒想到幹完了,他還要我撅屁股跪下,像豬似的從後面再干……我沒從他,罵他是畜生。他揮起拳頭照我臉就是一拳,當時我兩眼冒金花還沒緩過神來又是一巴掌……”說到這裡台下一陣騷動,有人打起口哨尖叫。大孫一聽漲紅着臉大罵:“你個臭老娘們,胡咧咧個啥?”說著就奔小沃而來,馬上被民兵擋住。台下又是一片起鬨噓叫聲……

蔣書記站起大喊:“起啥哄?起啥哄?被窩那點事有啥新鮮的,着急就他媽快結婚。鬧騰個屁!”這時台下又換成一片大笑。一個對弱者同情,對施虐者譴責的大會,變成“性”趣泄溢搞笑的場所。性話題就這樣扭曲地在這革命熱潮中鑽出來。

這時小沃獃獃地站在那裡不知所措。蔣書記沖她一擺手:“繼續講你的吧,被窩那點事就不要說啦!”

“我不講啦,凈讓人家看笑話。你快把離婚介紹信開了吧。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描圖室的小郭都開了,為啥老難為我?這不是在欺負人嘛!”小沃氣憤地喊道。

“你能和人家比嗎?她丈夫是現行反革命分子!她提出離婚是劃清界限,反戈一擊,這是以革命名義離婚的政治問題。而你倆是人民內部矛盾,能一樣對待嗎?”蔣書記也生氣地喊道。

小沃不服氣,接著說:“今兒不管你咋說,我是按毛主席最高指示‘下定決心’非要和他離。”大孫在一旁聽到後也大喊:“我也按毛主席最高指示‘排除萬難’,堅決不離!”蔣書記也嚴肅地引用“最高指示”說:“抓革命,促生產,鬥私批修,繼續開會。”

正在此時,小沃走過來指着蔣書記,一本正地問:“你剛才說的屬於政治問題可以離婚是嗎?”“是呀,但你們的事挨不上。”蔣書記話音剛落,只見小沃又走回台中向大家說道:“孫慶國每次干那事時都要開燈,我說讓孩子看見不好,他指着我們家炕頭上貼着那張毛主席畫像說,沒事,孩子都睡啦,毛主席沒睡,閉燈他老人家就看不到啦。你們大夥說說這是不是政治問題?”

她這幾句話一下把大家炸懵了,會場頓時萬籟俱寂,不啻于晴空響了一個驚雷後,在等待那傾盆大雨的降臨。

突然廠革委會副主任站起振臂高呼:“打倒褻瀆主席像的反革命分子孫慶國!誰反對毛主席就砸爛他的狗頭!”大家方如大夢初醒似的也跟着大喊起來,一浪高過一浪,且明顯能聽出女聲高音部里,那泄憤的聲音猶顯響亮。再看小沃已被這震撼的場面嚇傻了,孫慶國大汗淋漓——兩人呆若木雞般地立在那裡。

這個會沒到半小時就結束了,孫慶國當場被押走。

沒用三天,小沃的離婚證明就拿到手了。她眼裡閃動着茫然的淚光,低頭走出廠大門。

有人說這個娘們犯傻;也有人說她是給逼出來的;還有人說她心狠手辣有心計;更有人說若這樣抓反革命,家家都跑不了……

文革亂世,怪狀迭生,伴隨着一場接一場的運動,一年復一年的折騰,一台連一台的鬧劇,一個又一個層出不窮的冤案,弄得神州大地一片烏煙瘴氣,億萬蒼生個個五迷三道。一個普通的離婚案,就這樣演變成了政治案件……

阿波羅網責任編輯:白梅 來源:網絡雜誌昨天第53期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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