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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神秘血案:美麗英女孩被肢解 詭異無血

1937年1月一個寒冷的早晨,有人在老北京明代城牆的東便門角樓下發現了一個美麗的19歲英國女孩被肢解的屍體。她的心臟被挖了出來,臉被刀劃破了。她的頭在西邊,腳在東邊。奇怪的是,幾乎沒有看到血跡。

死者名叫帕梅拉·維爾納(Pamela Werner),是一位退休的英國外交官收養的女兒。她的死震驚了「二戰」前夕北平(北京當時的名稱)生活奢靡的外國僑民和黑幫。雖然這起謀殺案最終也沒有破案,但受害者的父親認為兇手是一個混跡於北京上層社會和黑社會的著名美國僑民。

對我們這些住在北京的人,以及對這座城市的歷史感到好奇的遊客來說,帕梅拉的死亡之謎讓我們想起了日軍入侵前夕的那段戰戰兢兢的歲月,當時共產黨還是遙遠大山裏的一幫游擊隊,外國人過着放縱頹廢的生活,花天酒地,僕役成群。

帕梅拉·維爾納,攝於1936年。

Penguin Australia

當時這座城市裏居住着大約700個美國人,包括記者埃德加·斯諾(Edgar Snow)和妻子海倫(Helen)。斯諾1937年出版的《紅星照耀中國》(Red Star Over China)把毛澤東介紹給了西方社會,他的妻子也是一位作家。斯諾夫人在1984年出版的自傳《我的中國歲月》(My China Years)中寫道:「北京是不以刺激為樂這一美好傳統的最後要塞。」她說北京是「外國人的天堂」,特別提到了那些歐洲女人,她們參加正式宴會的時候會穿上精緻的晚禮服和貂皮披肩。

斯諾夫婦是E·T·C·維爾納(E.T.C. Werner)及其養女帕梅拉的鄰居。兩家人住在離15世紀的東便門角樓不遠一條狹窄街道上的中式庭院裏,位於死氣沉沉的使館區外,使館區威風的大門把中國人隔離在外,把享有特權的外國人容納在內。那時候,從斯諾夫婦和維爾納父女居住的地段走路或騎車到使館區十分便利。

如今,即使在北京從不間斷的重建中,你也能悠閒地花上90分鐘一窺帕梅拉生活的兩個世界。跟當時的大部分歐洲僑民不同,她能講流利的中文,能在中國人和歐洲人之間隨意遊走。

對那起謀殺案、那些地方以及那些人物的精彩描述是英國作家保羅·法蘭奇(Paul French)的《午夜北平:英國外交官女兒喋血北平的夢魘》(Midnight in Peking: How the Murder of a Young Englishwoman Haunted the Last Days of Old China,企鵝圖書,2012年)的主要內容。他還錄製了一個語音導覽,滔滔不絕地追溯400年前北京城牆的起源,又快速跳躍到20世紀30年代,並對北京的現狀發表了一些不無諷刺的見解。

令人意外的是,帕梅拉生活中的很多地標留存了下來,包括她住過的房子。東便門角樓也還存在,它是個帶有飛檐的壯觀的堡壘。它的內部改造過了,原來的柱子刷上了暗紅色的漆。帕梅拉最喜歡去的一些地方如今擠在高牆後面。但是憑藉你的想像力和耳邊法蘭奇的聲音,你能重現沒有玻璃鋼筋大樓之前的北京。

老使館區的林蔭道。

Jeffrey La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在夏天的一次個人旅行中,我很幸運地得到了作者的熱情引導。但是法蘭奇說他不再做嚮導了,所以冬天快到的時候,我和一位中國朋友依靠語音嚮導又遊覽了一遍。夏天到處是綠樹,在這一帶漫步景色更美,但是肅殺陰暗的冬天更有真實感,那是帕梅拉遇害的季節。

語音導覽對弄清北京令人費解的街道名稱極有幫助。但是要注意:北京變化太快了,我第一次和法蘭奇去那裏漫步時,與帕梅拉臨終前的幾個小時關係最大的一個建築尚在,第二次去時,它已經被拆除了。我們夏季漫步的終點是北京最好的餐廳之一布魯宮法餐廳,它位於使館區美國大使館的舊址。我12月份再去的時候,它已經關門了。我後面再詳談這一點。

下面我談一下語音導覽和那本書里的一些亮點:

按照法蘭奇的指引,從北京火車站走到盔甲廠胡同,你會看到1號院的紅漆大門,帕梅拉和父親就曾住在這裏。入口上方碎裂的鐵牌子上醒目地標示出門牌號。院子的大門很威風,不過房子是否雄偉就很難判斷了。新蓋的一個房間蠻橫地伸到胡同里,充分反映出北京存留下來的這些老胡同隨意的規劃。斯諾夫婦住在對面的6號院(雖然斯諾夫人在書中說他們住在13號院)。他們家的規模也很難估量。據斯諾夫人說,埃德加在靠近大門的書房裏寫了六個月才完成《紅星照耀中國》。

從盔甲廠胡同走大約十分鐘——下台階,穿過一座橋——你就能隱約看到東便門角樓。它是宏偉的灰色磚牆上的一個崗樓。1937年1月8日清晨,一個遛鳥的老人就是在這裏發現了帕梅拉的屍體。她的屍體被拋棄在一個溝渠里,離現在的二環路很近。

船板胡同。

Jeffrey Lau for The New York Times

角樓的一層是1991年開設的紅門畫廊。裏面有中國當代藝術品和明代的室內裝飾,值得一看。你經常能在這裏見到該畫廊的澳大利亞創始人布萊恩·華萊士(Brian Wallace),他是北京最博學的藝術品鑑賞家之一。

從這裏走一會兒你就能進入那個破敗的地區,在20世紀30年代它被稱為破落之地,帕梅拉就是在這裏遇害的。你必須穿過一個交通繁忙的十字路口才能進入今天的船板胡同。如果你在胡同口看到一個食品店,地上堆着一袋袋麵粉,竹籠里蒸着熱氣騰騰的饅頭,一個微笑的女人在叫賣,每個饅頭還不到1美元,那你就沒走錯。

沿着胡同走大約200碼,經過一個理髮店和國紅麵條店,你會看到28號院,法蘭奇在書中說帕梅拉就是在這裏被殺害的。當時,這裏是白俄鴇母經營的廉價旅館。法蘭奇告訴我們,帕梅拉是被長期居住在使館區的一位名叫溫特沃斯·普倫蒂斯(Wentworth Prentice)的美國牙醫引誘到這裏的右前廳的,一同前來的還有幾個男伴。作者根據帕梅拉父親的調查得出的結論是,她遭到木製兇器襲擊,血流干後,被人用黃包車拉到了東便門角樓下,在那裏被肢解。普倫蒂斯的後人對法蘭奇的描述提出質疑,為此開了個網站。他們稱,檔案證據與《午夜北平》的結論相牴觸,而且認為維爾納沒有能力進行那樣的調查。

去年夏天,28號院還多少保持着原貌。那個骯髒、低矮的建築被改建成很多單間公寓。走廊停靠着舊自行車,上方晾着衣服。到12月份,這個建築被拆除了,原址上建起了現代公寓。

從謀殺現場走到胡同盡頭,橫穿過有六個車道的崇文門內大街,向南走(同仁醫院在你右側),在第一個路口右轉到東交民巷(從前的使館街),你就進入了使館區。快到小巷盡頭時,你看到左邊佇立着一個歐洲人設計的紅磚三角牆公寓大樓,有着屋頂窗和《羅密歐與朱麗葉》式的露台。這裏曾是普倫蒂斯醫生的家,現在高牆後面藏着中共政府的一個辦公大樓。

街角是漂亮的哥德式聖米厄爾教堂,它是法國傳教士在20世紀初修建的。彩色玻璃窗和手工製造的管風琴在20世紀60年代的「文革」中被毀。該教堂後經部分重建,於1989年重新開放。

轉過街角,沿着主路右側走,你能看到英國大使館的舊址,1900年義和團圍攻北京55天期間,歐洲僑民就藏在這裏。如今,年輕的中國衛兵擋住了好奇的遊客。雖然沒有明確標識,但這裏就是中國國家安全局的前哨。

法國大使館更友好一點。帕梅拉被害前幾小時曾在這裏的滑冰場玩樂。新古典主義大門敞開的拱門兩側有一對石獅子,裏面的花園裏樹木秀麗。中國忠誠的朋友、柬埔寨西哈努克親王於2012年去世之前曾在此常住,想想就饒有趣味。

法國大使館前面是建於1919年的印度、澳大利亞和中國渣打銀行的宏偉大廈。它看起來維護得挺好,只是不再營業。銀行旁邊寬闊的公共台階把你引到北京的一條主要幹道上。向左轉,經過一排賣鞋子和廉價機票的店鋪,你能看見一面石牆上刻着一個巨大的標牌——敕恩門23號。沿着牆後走,你能看到1903年在北京修建的第一個美國大使館漂亮的辦公處。前不久,這裏還是布魯宮法餐廳——大廚丹尼爾·布魯(Daniel Boulud)的餐飲帝國在中國的分舵。不幸的是,這家餐館12月份關門了,因為布魯和他的中國合伙人出現了分歧。

到此為止,帕梅拉·維爾納不再和漫步有關。但是請繼續走到美國大使館,因為它十分醒目,像是1903年把華盛頓的一個建築搬到了中國首都,當時使館區在義和團運動之後開始重建。

20世紀30年代在北京居住的美國人喬治·凱茨(George Kates)寫道,「每個使館的建築……看起來都像是從自己的國家整個搬到了中國。」美國大使館是「宏偉的殖民主義復興風格」,所用的木材是從美國進口的。磚石是在這幢大樓的設計師、美國政府建築師西德尼·H·尼利(Sidney H. Nealy)的監督下在北京製造的。

為了彌補不能在布魯宮法餐廳用餐的遺憾,你可以在美國大使館舊址旁邊的花馬天堂雲南餐廳享用一頓美味、清淡的雲南美食。

有時遊客們會懷念帕梅拉生活的那個時代的北平——街邊小販、人力車夫、白俄黑幫、勇敢的斯諾夫婦和固執己見的傳教士。但是在如今的胡同里閒逛,看着街坊鄰居們下象棋;在老使館區的林蔭大道上漫步,體味國家安全局上空墳墓般的寧靜,你似乎還能從中感受到舊時代的一絲氣息。帕梅拉被害案的謎團也還在繼續。

Jane Perlez是《紐約時報》駐京記者。

責任編輯: 王篤若  來源:紐約時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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