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有一位香港的醫生告訴我說,不要信任內地的疫苗。我當時的反應是,她在搞地域歧視,而且隱隱覺得作為內地人的自尊心受到了傷害。後來我把這個信息轉告內地一位產科醫生,這位醫生的反應更加激烈,作哭笑不得狀,對我說:「內地是有很多問題,但是給嬰兒注射的疫苗還是可以放心的!」
看了《中國經濟時報》對於山西疫苗亂象的報道和山西省衛生廳的回應,我不知道這位內地醫生會怎麼說,但我相信這是對像我和她這樣本能地維護內地人自尊者的沉重打擊。我們之所以有那樣的反應,是因為對人性還有基本的信任。我至今仍然不能排除那位香港醫生的話緣於地域歧視,但是從普遍的職業素養來說,她沒有必要對全中國的疫苗了如指掌之後再作判斷,只要有部分疑點,她就可以投出自己的不信任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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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山西疫苗問題,我也持這樣的態度。儘管山西省衛生廳以令人驚訝的速度出來闢謠說,媒體報道中所涉及的嬰兒致死致殘情況,大多跟「高溫暴露」疫苗沒有關係;也有人在網上發帖替山西省衛生部門辯解說,《中國經濟時報》的報道中,疫苗亂象與嬰兒病患只有時間先後關係,沒有直接的因果證明,我仍然認為,這絲毫無助於解除山西省衛生部門的責任。
任何人都不可能是全才,於是才有了社會分工的出現,也才有了組建政府的必要,這是人類文明發展的成果。但是如今中國社會有一種「返祖」現象,儼然要讓公民掌握全部的知識,前天要判斷三聚氰胺的危害,昨天要分析二口惡英的影響,今天又要解讀「高溫疫苗」是否可用。作為納稅人,普通民眾完全沒有必要,也基本沒有可能去研究疫苗的藥理問題,而是應該由山西省衛生廳及國家衛生部來解釋媒體提出的所有疑點,直到答案讓公眾滿意為止。
山西省衛生廳的闢謠,反映了一個普遍的社會現象,那就是只要結果沒有嚴重的問題,比如疫苗沒有致死致殘,無論行政過程如何荒唐,都可以理直氣壯地宣佈媒體報道「不屬實」。像國外或境外發生過的程序質詢案,假如沒有一個令人痛心疾首的結果,在我們這裏基本上算是「無理取鬧」。因此,為了引起重視,上訪者和媒體都有誇大結果的衝動;為了推卸責任,政府部門在出了紕漏之後,也首先要捂住甚至消滅結果。事實上,沒有公正的程序,就不可能有合理的結果。因此,在這些年來的重重疑點之中,山西省衛生廳做的這些關於疫苗和患兒的結果通報,可以說毫無意義。公眾有足夠的理由,對該機構說的每一句話都投下不信任票。
山西省衛生廳應該回答的問題還包括:是否有一家叫華衛的私人公司,曾經完全託管了全省的疫苗供應管理權?是否因為這家公司的入駐,一批專業管理幹部被無故免職?這家公司是否對全省一類疫苗控制發放、對二類疫苗壟斷經營?是否在二類疫苗上粘貼「山西疾控專用」的非法標籤?是否因為貼標籤而將疫苗違規暴露在高溫之中,其後又繼續使用?幾年前媒體曝光之後,是否由利益相關的所謂專家進行鑑定,隨後又以此鑑定來打壓媒體報道?是否篡改過患兒的接種史記錄?是否虛構過衛生部的調查報告?而這種種一切,是否都是山西省衛生廳和華衛公司的合謀,以若干政府紅頭文件來謀取私人利益?該公司及相關政府部門的賬目是否乾淨?
山西省衛生廳可以進行自辯,但是公眾有權利拒絕相信。從利益迴避的角度說,不是國家有關部門,而是國家無關部門,應該立即着手進行調查,給出令人信服的答案,並允許媒體進行追蹤報道,否則也有合謀的嫌疑。上述問題中,只要其中一個答案不清白,山西省衛生廳及其他相關部門的官員就應該承擔行政及法律責任。
山西疫苗亂象曝光之後,其他省市的衛生部門也接到媒體詢問,給出的答案多半也是一個結果:嬰兒接種的不良反應在允許範圍之內。這個專業性很強而且完全被衛生部門控制的結果,對於廣大民眾來說,也並不具備足夠的意義。媒體應該追問的是,這些省市的一類疫苗的公共服務及二類疫苗的銷售市場情況如何,是否也存在各自的「華衛」公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