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越戰爭：交戰雙方都不願回首
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之後，每逢戰爭爆發或終結紀念日，代表正義之劍的戰勝國一方，總會舉行各種活動，回顧和反思戰爭，緬懷和追思陣亡將士。戰敗國方面，也總有一些反省和懺悔活動。而於1979年2月17日爆發並在一個月內結束的中越戰爭，交戰雙方卻都一直諱莫如深，不想回首或不堪回首。
中越戰爭結束時，雙方都宣稱取得了「勝利」。中方稱正義的「對越自衛反擊戰」達到了預期目標，成功地「教訓了越南」。越方稱正義的反侵略戰爭教訓並「打敗了中國的侵略」。既如此，為什麼雙方都不願提及那場30年前震驚世界的戰事呢？
歷史的真相告訴我們，30年前中國官方所謂「自衛反擊」的說法其實是站不住腳的。中越這兩個接壤國家的確存在少量陸地邊界歸屬上的爭議，但這完全可以通過談判加以解決，而無需訴諸武力、發動戰爭。至於通過戰爭來「保護華僑」的說法，同樣難以成立。如果說，當時的越南當局將16萬華人逐出越南就必須接受戰爭的懲罰，那麼，當時的柬埔寨紅色高棉政權至少殺害了20萬華僑，中共當局卻又為什麼不發一兵一卒呢？
中國發動戰爭的真正原因是，當時越南完全投入前蘇聯的懷抱，並在蘇聯支持下，於1978年12月25日向柬埔寨大舉進攻，兩周後攻克金邊，推翻了推行毛主義、與中共當局關係密切的紅色高棉政權。中方趁蘇聯忙於準備入侵阿富汗，而中美關係卻開始明顯改善之際，發動中越戰爭，向紅色高棉施以援手，以遏制越南在印度支那半島的擴張，給美國送了一份大禮。
說到底，中越戰事是「社會主義兄弟國家」之間的掐架，最大的贏家乃是美國。美國通過默許中國對越南開戰，達到了兩個重要的戰略目的。第一個是由中國出面「教訓」越南，實際上是幫助美國遏制蘇聯的勢力在東南亞的擴張。第二個是中國通過這一戰站在美國一方，對前蘇聯入侵阿富汗之後在國際社會處於孤立地位起了重要作用。
中方以2.6萬人戰死、3.7萬人受傷的高昂代價換來了什麼呢？當年激戰的邊境地區雲南老山和廣西法卡山已正式劃歸越南，陣亡將士之屍骨永葬於異國他鄉。在越華裔更加受到歧視並被迫移民。越南至今仍維持世界最大陸軍之一，部分原因就在於對中方的擔憂。越南已故總理武文杰於1991年中越恢復雙邊關係時指出，中共「永遠是一個陷阱」。面對這樣的一個結果，中共的確沒有胃口再去紀念什麼「對越自衛反擊戰」30周年了。曾參加中越戰爭的煙臺退伍老兵申請集會紀念，不僅不獲批准，活動主要組織者還受到警告、軟禁和監控，也就毫不令人奇怪了。
越方以3萬人戰死、3.2萬人受傷及10多萬平民傷亡的慘重代價，贏得了「反侵略戰爭」的勝利。按理說，每年隆重紀念一次都不為過。但越南駐中國大使館前一秘楊銘怡說，越南方面一直保證為了兩國關係不再重提30年前的那場戰爭，「我們不想談論那場戰爭是為了中越兩國共同的利益，不是因為我們越南人害怕提及或是已經忘掉了那場戰爭。」
其實，這種說法不能讓人信服。二戰中的同盟國年年紀念第二次世界大戰，難道損害了與德國、日本和意大利的關係？事實上，越方不提中越戰爭的真正原因是，他當時自己的屁股上也很不乾淨，入侵柬埔寨在先；當中方以20多萬大軍攻入越南時，越軍20萬精銳部隊正陷在柬埔寨。應當說，柬埔寨的紅色高棉政權的確很可惡，但打狗要看主人。越共打柬共，結果招來中共反擊越共，而前蘇共作為越共的主人，卻因顧忌美國而未敢入侵中國。當年印度支那大掐架，整個兒是共產黨國家的一場大「內鬥」，越方也一樣不光彩，沒什麼值得拿來說叨的。
於是，人類戰爭史上就多了一場交戰雙方都不願回首、雙方都不是贏家、沒有烈士只有炮灰的戰爭——中越戰爭。
胡坤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