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佳者,京津人士也,少時家貧,父母異之,與母居,生計常困。其人,性敦厚,不善言,唯喜書。少時雖未及第,然酗書之性未改也。
佳少時,常央其父,入書院。其父喜煙,將蒂肆拋之。佳見,旋即撿,並斥其父,心無公德,其行易火患於書院,見其品性端然也。
丁亥年已酉月,佳南下至滬,於道旁驛站,租一驢,欲遍游之。然未其行遠,道旁躍二名灰衣皂隸,執其韁,枷其首,告曰:其驢為盜,佳必為其賊也。旋即拷問,捕於專司。驢為黑驢,佳確不知情也。衙因無據,遂將佳放之。然青天白日,無端之辱,佳心銜恨,隱之。
戊子年戊午月壬寅日巳時三刻,佳懷瓜刀、鐵錘、攜火油數瓶,立於滬上北衙。先擲火油於衙前,一灰衣皂隸見其火,搶擊佳,佳旋而避,現其刃,搠之。皂中其刀,負痛而隱。佳遂入北衙,先搠殺二皂,扶梯而上,見班皆入,逢捕皂者,皆搶刺之,盡搠心肺要害。其後,眾捕升梯而追,喊殺震天。佳遂升高樓,入督察監址,逢一捕,佳欲逞剛強,健步挺刺其喉,然其捕,藝高,遂虛閃之,勁踢佳之利器,進而旋擊佳腹,時眾捕皆到,以虎狼之勢,將佳枷之。後好事者云:擊佳者勁捕,先為邊塞中軍也。
滬吏不敢隱,報聞上司。刑部聞之以為重,滬上知者,訊息紛出,於是天下震動,海內譁然,佳之平常黔首,加冠之年,又非武者,何以匹夫之勇,獨一身搏殺於衙,擊殺皂捕十數,使其亡者六呼?
異史氏曰:殺人者死,蓋天理也。佳殺六人,其罪當誅。然余度之,佳少時,心具公德,品性尚可。豈有無端之怨而殺人者耶?某常思之,其父母異,無良教者,助其性孤,雖天性良者,卻無自解困辱之方,其一因也。然時衙執嫌者,蓋以先有罪論,必以賊視之。良者莫名之辱,無端之困頓,眾人之白眼,莫非助其行兇之利器乎?佳負怨行兇,卻無傷衙之雌者秋毫,豈不怪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