占卜與民主
晚飯席間，就說起了前不久發生的的民族糾紛。一年長者說：「五十年前在那個地方，他們的宗教首領們竟然用占卜的方式來幫助作出重要的決定。想想才五十年，那該是多麼的落後。」想也是啊，可是不知咋了，我由衷的希望我們的族群首領，在過去的五十年中，哪怕有一次可以這樣做，那該是多麼令人羨慕和嚮往。
事實卻不然。幾十年來，那些勇敢的擔當歷史的重任，用先進的思想武裝起來的救星們，他們的所作所為，比起那些古老神秘的占卜行為並不好許多。就是說，邪惡總是不及愚昧好，偏執瘋狂卻是不如不開化和落後。
這一切可以歸罪為沒有應用占卜術，以至於我們才能做到一錯再錯，積重難返，一步步的瀕臨精神和倫理的深淵。因為沒人理會那些神秘的暗示，沒人試圖解釋不可知的噫語和圖形，沒有人注視夜空和聆聽風的呼喚，沒有人解讀生命和死亡前前後後的含義。沒有人敬重警示，預言和忠告。一群浩浩蕩蕩的無所畏懼的人們，既不尊重事實，也不尊重歷史，不去理睬人類的共同的恐懼和期望。
在沒有占卜的年代，所剩下的是對精神世界的輕蔑，對信仰的詆毀和褻瀆。
發生了大規模示威或是暴亂。退一步來說，在一個標榜唯物主義，擁有世界上人數最多的軍隊和警察控制的國家，在拯救了奴隸的命運，使這個莽荒之地日益富強空前和睦的新世紀裏，是否至少證實了一廂情願的虛偽的民族宗教政策的失算呢？
不多的幾個瘋了的「暴徒」「不法分子」居然傷害了幾百個軍人武警官兵，傷害了更多的善良無辜的群眾。如果就是那樣的話，這儼然難為人民子弟兵的職守和一貫作風。
新聞媒體，無論是中是外，所說所寫都顯然遠離事實的真相。因為不相信占卜術的人同樣的害怕真實和不測，戲弄人的智力和尊嚴，習慣性的曲解事實，煽動莫名的猜疑和仇恨，遠比面對嚴酷的現實要輕鬆許多。
不明智的人的所有的努力就是使整個世界變的更愚蠢，控制輿論混淆視聽是其必然。
在許多人眼裏，那片遙遠的高原，不再是一個和睦的族群生活的地方，不再是一個風光美妙的旅遊景區，不再是城市小資波西米亞布爾喬亞尋找香格里拉，尋情找愛的絕佳去處。把你們的精神家園留在天安門廣場和外灘新天地吧，你們可以曲解一片你所不能理解的土地，你可能變的更富裕更強盛，但是卻無法搞掂一個小和尚的那顆愚頑不化的心。
話說回來，因為沒有愚昧的占卜術，我們也就沒有了機會，就必須一抹黑的走下去。
占卜是原始版的民主，至少是更接近上帝的意志，而民主就象是現代的占卜術。結果是由民眾的意志來決定命運，而不是由長老們來決定。它的功效和占卜幾乎是一致的，同樣迷幻和詭變。我們更有理由相信那些芸芸眾生的神秘莫測的拳拳之心。
在這些問題上沒有，也不需要更高的智慧，因為這無非是有關於人。
祈禱我們的族長們，試一試占卜術吧，那怕就一次，讓虛幻莫測的玄機來決定眾生的命運和未來，它至少勝過那些缺少智慧和想像力的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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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明真相的時刻
艾未未，您對過去幾周在西藏所發生的事情和西方的反響如何看待？
作為一名者，我認為，在西方和中國，雙方呈現的信息在某種程度上都有錯誤。對於這次暴亂的起因沒有深度的報道。除了互相指責以外，雙方沒有實質性地溝通。很遺憾，回顧有關我們的歷史，很顯著的一個特點是缺乏公開的討論。我們生活在一個意識形態受嚴格控制的社會，尤其是牽涉到少數民族的問題。如果佔據多數的漢人把少數民族當作被解放的奴隸來看的話，解決這個問題是沒有希望的。現實情況要複雜得多。他們有着自己的宗教，自己的文化發展軌跡，有自己的思維方式。西藏人現在被簡單地視做觸犯法律的人來咒罵，我不認為這樣能解決問題。這樣只會加重漢人和少數民族之間的仇恨，深化他們之間的分歧。
如何才能消除分歧呢？
最主要的是要真正地尊重少數民族，並承認對他們過去所犯下的過失。這次動亂無論如何，至少說明少數民族政策的失敗。我們未能真正理解他們的宗教和生活方式。歷史上我們毀壞了他們的寺院和造像，這是基本的事實。現在他們開始破壞房屋，攻擊軍民。不禁要問他們的仇恨從何而來？還是我們想要一個完全忽視他們的權利，並聲稱一切正常的社會？在一個民主社會，不同群體的權利和特徵都應該得到尊重。這些問題理應解決。如果解決不了，就是政策的失敗。必須尋求對話。僅僅以分裂祖國的罪名來指控他們，是不可行的。我們要建立一個由不同族群組成，持不同語言，有着不同信仰、生活方式和思維方式的社會，這就需要尊重、寬容、磋商和對話。
為什麼您認為，西方也表現不妥呢？
如果人們帶着一定的成見的話，一葉障目，就會對外界視而不見。哪裏有掩飾，哪裏就會有猜測和推斷。我原則上認為，人們之間的誤解和怨恨，國與國之間，不同意識形態之間，西方與東方，藏人與漢人之間的誤解和怨恨，在很大程度上歸結於遮遮掩掩、缺乏透明度和獲取信息的渠道。這給社會帶來很大的成本。在整個中國，這方面已經開始有所轉變，但是某些領域還是由舊的結構和思維所主導。我認為，西藏問題在這方面尤其特殊。由於缺乏事實或者人為的遮掩真相，造成人們思考明辯的障礙。這是最本質的東西，但聽起來有點幼稚。人們試圖獲取事實與經驗的方式和方法，標誌了不同社會的根本區別。在共產主義的開始階段，人們嘗試通過鬥爭來獲取絕對真理。當人們爭取真理的同時，對需要掌握真理的普通民眾卻不信任。讓公眾了解真相是很危險的。這是一種陳舊的思維，它關係到人們如何掌控權力。我經常反問，為什麼不能擁有一個沒有媒體審查和控制的社會？我們究竟要掩飾什麼？什麼樣的事實那麼危險？顯然，如果多數人僅能獲取片面的信息，這樣會更加容易控制。信息即是權力。但是在人們做出誰對誰錯的判斷之前，必須要了解所有的真相。這歷來都是必須的。我們從來沒有這樣的權利，現在是我們具有這樣的權利的時候了。否則當人們回顧歷史，整個世界都會將責任推卸在其身上，沒有做什麼可恥的事情，為什麼要遮掩？我總體上認為，媒體並沒有誇大其詞。如果對於此沒有絲毫報道，沒有人究竟發生了什麼，那才真正是破壞性的。很多中國人現在詛咒西方。這是來自於長期的宣傳的結果，即西方是敵人，欺詐中國的敵人。這是偏見的後果。
很多中國人感到好奇，為什麼這麼多西方人對西藏感興趣。相反是否可以這樣問，為什麼這麼少的中國人關心西藏？
在中國缺少同情弱者的習慣。弱者和傷者，在這個社會沒有立足之地。這是一個成功者和實權的社會。少有同情。西方是另外一個世界,人們天然地站在弱者的立場上。許多中國人把西藏簡單作為旅行目的地，觀光目的地。那些來自上海或北京天真蒙昧的小資們倒是很樂意在那裏度上一段時日的假期。但是他們不理解當地人，他們和當地人壓根就沒有實質的交流。
中國的藝術界如何看待這件事情？
人們現在感到迷惘。我常聽到人們說：是什麼出錯了？達賴究竟要幹什麼？人們陷入了迷惘狀態。佛教徒理應是愛好和平的人，但看到的是他們手持匕首，焚燒旗幟，搗毀窗戶，滿腔怒火。但是是否有可能，讓他們說出他們的想法？是否可以邀請他們到中央電視台談談他們是怎麼想的，而不是簡單的認定他們是不法之徒。我不禁要問，為什麼不可以？是誰築起了誤解的高牆？又是為了什麼？如果我們一直把他們視為野蠻人，有可能得到他們的理解？唯一的結果是裂痕和怨恨加深。如果想要讓其他人消失，無論是在肉體還是在精神層面上，這才是野蠻血腥的。
法蘭克富匯報 2008 年 3 月 31 日
http://www.faz.net/s/RubCF3AEB154CE64960822FA
Doc~E0BF2064F96CA4E51AA3FE3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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