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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本山現象:粗俗搞笑離藝術有多遠

趙本山帶團的「劉老根大舞台」三月赴美演出「票價過高」惹風波

彭俐


  恕我直言,說到趙本山,就想起農民的本色,趙本山成了表演藝術家我以為是歷史的誤會,是帶有些滑稽色彩的奇聞趣事。

  趙本山在2002年的春天,又扮演了一回「春風得意馬蹄疾」的狀元角色。他剛剛在春節聯歡晚會上,因小品《賣車》而獲得一等獎。他謙虛地說:「那獎是我忽悠來的。現在能忽悠的人很多。」好事成雙,他第一次自導自演的電視劇《劉老根》,也熱熱鬧鬧地播出。不管作品好壞,人氣總是有的。

  在演藝界,趙本山已經成為一個品牌,作為電視小品的領軍人物,他幾乎就是小品的代名詞,他是春節電視聯歡晚會的忠實保姆,也是俗文化在舞台上的代言人,是搞笑的明星,逗
的王者,主流電視媒體隆重推出的引導一國文化娛樂時尚的領袖級人物。不僅僅在電視中出現,趙本山還拍電影、演話劇、召開藝術作品研討會、被央視「藝術人生」邀為嘉賓,風頭之盛,名氣之大,使許多真正的藝術家也難以望其項背。

  單說表演吧,過去人們張口閉口趙丹,而今天則說來說去趙本山。

  趙本山現象,實在是很有趣兒的現象,有原因的現象,有從多層面、多角度探討、研究價值的現象。社會的、經濟的、文化的、民俗的……,無論從哪一個方面進行剖析,都會有很多新鮮而頗具意味的發現。還是略微提一下趙丹吧,儘管可能有人不願提起他,事實上,我們在表演藝術領域裏、在媒體上、在文化記者的筆下,已經很少見到趙丹的名字了。趙丹過時嗎?我不這樣認為。真正的藝術家對社會、對民族、對藝術、對大眾,具有永久的價值。趙本山遇到了社會開明、開放的好時候,沒有人對他的表演提出質疑,他欣逢一個喜劇的時代,可以自由揮灑他的滑稽戲的天賦。我不說趙本山有喜劇的天賦,真正的喜劇都有着深刻的內容,能以滑稽而征服天下觀眾,其本身就滑天下之大稽。

  趙本山的表演不能算是藝術,小品也稱不上是藝術成品,但是,我們的媒體不對藝術表演與廟會雜耍之間的本質區別加以劃分,更不向觀眾強調藝術鑑賞是需要經過不斷的努力學習才能獲得的能力。主流文化應該包括什麼、倡導什麼?邊緣文化的概念和作用是什麼?娛樂之星與藝術家如何區分?他們之間的分界點是什麼?在以國家形象和民族形象出現的大型電視文藝晚會上,我們應該向整個世界展現自己最為得意的文化藝術精品,還是抖落那些連准文化、准藝術都還稱不上的小品?所有這些需要搞清楚的問題,我們總是避而不提。我們熱衷的是什麼呢?是帶有商業味道的收視率,是不考慮藝術成分與心靈陶冶等因素的所謂的觀眾的喜愛,是我們已成為習慣的聊以自慰的火爆場景和歡娛氣氛。

  遊戲,使人開心;藝術,使人動心。兩者有着本質的區別。遊戲者只是在玩耍,藝術家卻是在勞作。玩耍能得一時痛快,只有創作才具有永恆的價值。西方有句俗諺:「一個小丑進城,勝過一打醫生。」無非是說,笑口常開能除祛百病。但是,能讓人解頤的小丑只是小丑,宮廷里的弄臣只是弄臣,他們與藝術和藝術的創作無關。審美是一門學問,無人能無師自通。審美的老師是誰?媒體責無旁貸。引導藝術取向,提倡高雅情趣,培養審美眼光,提高欣賞口味,是國家主流文化的主要功能,不可一日偏廢。而趙本山在演藝界的突兀崛起,說明我們社會的文化藝術至少在鑑賞這個層面上,還處在無序的狀態。

  當初,指揮家李德倫在世時,曾經很認真地提出要求:流行音樂不能進交響樂的標誌性殿堂———北京音樂廳。有些人覺得李老先生也太古板了點兒。其實,李德倫的提議,是參照國際慣例提出來的。在發達國家,沒有對於雅文化與俗文化的歧視,但是,它們的演出地點是截然不同的。吃小吃去王府井小吃街,赴國宴到
人民大會堂,這叫有序經營。藝術同理。日本電視台並不排斥粗俗搞笑的娛樂節目,有的演員只以插科打諢混飯吃,但是,在國家電視台NHK的節目裏,你別想看到一個歌星、笑星露面,文藝欄目除了交響樂樂團的演奏,就是歌劇、舞劇、話劇的演出,清純高雅之至,他們的電視人懂得,濡染世風,浸潤心靈,非高貴的藝術作品莫屬。況且,國家電視台也代表着國家尊嚴與氣質,豈能讓不入藝術流的東西充斥其間?

  沒有電視,就沒有名人趙本山;沒有電視像捧着寶貝兒子一樣捧着的小品,就沒有小品之父趙本山。趙本山是演員嗎?你肯定說是。可是我問你:他是什麼演員?是歌唱演員?是電影演員?是相聲演員?是雜技演員?還是話劇或其他舞台劇演員?有人會說:他是小品演員。但是,小品是什麼?它是藝術院校表演專業學生的習題或作業,就像小學生初學寫大字時描的紅模字。把描的紅模字當作書法作品來展覽,這就是電視人幹的事情。有戲劇評論家痛心疾首地說:小品把話劇觀眾的胃口都給弄壞了。他們以看小品的習慣來品話劇,真會是風馬牛不相及。趙本山現象,實際上是電視文化派生出來的一種現象,需要反省其得失。電視也是吃五穀雜糧的,不能免俗,但是,不應該是這麼個吃法,文藝類節目要分類、分檔次、分頻道播出。同時,春節電視文化的概念,也有進一步提升的空間,其文化使命感要從所選擇的重點節目中體現出來。

  不管有幾億觀眾在電視前被趙本山逗得前仰後合,我們還是不能稱他是好的喜劇演員。法國電影《虎口脫險》一定看過吧,著名喜劇大師雷諾·伯拉姆是法蘭西民族的驕傲,他在去世的時候被萬人空巷地實施國葬。雷諾·伯拉姆讓世人在喜悅中感受到心靈的充實與精神的高貴,這就是他之所以偉大的原因。這種橫向對比也許是牽強的,但卻很能說明問題的實質。每一個現象,都有其背景。一位文化名人是由豐厚的文化土壤所孕育的,而我們最該反省的,也許是在表面上看似熱鬧而頻繁的文藝活動和演出的日子裏,我們的文化藝術的空氣到底是稀薄還是濃厚?

(北京日報)

責任編輯: 鄭浩中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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