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波
我從上海到北京生活已四年了.
和上海相比,我是那麼的熱愛北京.可能因為來自南方,身體內部藏着太多的潮濕緣故,我喜歡北京的狂風,乾燥的天氣,高高的晴空,難得一見的雨都和南方不一樣,在北京它們來得快而急,說來就來,下完了就走,簡直酷呆了,就像我喜歡的北京男人的性格.
酷,北京男人不那么小雞肚腸,他們一般拿得起放得下,隨意又瀟灑,不光表現在外表的穿着還表現在他們的內心.
逗,剛來北京的那兩年,我經常和一幫北京哥們混在一起,看着他們喝着酒吹着牛,個個都像快樂的單身漢,從天亮侃到天黑,再從天黑侃到早晨,從三里屯酒吧轉戰東直門的食街,從後海的荷花市場到工體的幸福花園,他們經常人會越聚越多,也不知哪裏鑽出來那麼多文化中年和藝術青年,話說得動聽又好玩,還非常有內容,能讓你在旁邊光是聽就笑破了肚子.聽聽他們怎樣表達自己的憤怒:恨不得挖個坑把你給埋了!他們愛嘲弄別人,誰不在場或在場了也沒用,都能被大夥群起攻之貶到青海去,他們也不在乎貶自個,糟賤起自己來同樣毫不留情.他們的嘴不知是怎麼長的,滿嘴是道理,貧起來既是大爺,同時又是孫子,讓人甘拜下風,拿他們沒有辦法苦笑不得,簡直個個都能進人藝去演台好戲.
真實,別以為北京男人只有逗和酷的一面,不,他們還很真實,勇於面對人生的種種困境和窘境.不像南方男人那樣會演飾和裝.馬虎的北京男人常常會出醜,比如買單時才發現兜里沒錢了.這時候他會給他的一個哥們打電話讓人火速送錢.做北京男人的哥們這時候一個個顯出重要性來了,他們會二話沒說馬上帶錢來人.這時候忘帶錢的主就會顯得自己倍有面子.南方男人出行謹慎,一般很少會有忘帶錢的事發生,要是發現自己忘帶錢也很少敢麻煩別人,那樣他會覺得自己更沒面子.可北京男人就不,他們心裏坦蕩和孩子一樣,借人家錢花人家的都很正常,因為他們自己平時也樂善好施.
頹,北京男人的真實還表現在他們說頹就頹了,可能剛才還高興着,可因為一件什麼事情,感到鬧心,不知道怎麼辦,他們三三兩兩的喝着悶酒,不再像高興時那樣瀟灑不羈,他們長吁短嘆,一個個傳染病似的用仍然動聽的詞句發泄自己對生活的不滿.當然即使在困境之中他們的態度仍然比較積極,我的北京作家朋友即使意外摔斷了腿,綁上了石膏,仍然能寫出一本調侃自己病腿的搞笑小說.
在我看來碰到倒霉事陰沉着臉是很正常的,可他們倒霉了仍然倔強地對生活扮出一個鬼臉,說上幾句智慧的話,讓本來想安慰他們的人也憋不住笑出聲了事.說出來,北京男人也是會裝的,裝自己能幹,裝自己牛,裝高人一等,裝神氣,裝自己有錢,裝自己中南海有人什麼人都能罩------不管怎樣,他們更有生活氣息,活生生的,看着就是一部茶館.即使苦也表現得樂呵呵的,一副喜人樣.
隨和,北京男人生活方面一向隨和,怎麼樣他們都可以過,不那麼講究細節和情調,不那麼在乎環境.他們在乎的是人和人對不對脾性,在乎的是在一起的大家是不是真的放開了喝開了高興了.一幫人聚在一起高興了,問他們要吃什麼菜或一會兒換什麼地,他們大都回答隨便,好像一個個都沒有什麼主心骨似的,其實是高興, 就不在乎別的了.
大方,北京男人一般很少願讓女人買單.南方可能早就習慣AA制了,可北京男人一般都是在座有幾個男人他們來買單,哥們之間也很少會在錢上斤斤計較.天子腳下出生,他們在這個城市一呆就呆了幾十年,很多都是從小看着一起長大的,所謂發小,所以兄弟之間的感情彼此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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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我說的都是北京男人的好話.是的,我這南方女人在北京一呆,就被北京給弄傻了,那種傻有點像戀愛中的智商下降.我看他們都從好的一面看,其實那些好處反過來看也很容易就看出破綻,我只是捨不得說他們的壞處.我現在越來越變得平淡,無所謂,自由,沒心沒肺,輕鬆,素面朝天,不加修飾,不那麼潮濕和多情, 乾脆了,北京無形中在改變我,讓我學會了清醒地看待和縱容自己.
這個城市的偉岸,更映襯出人的渺小,我像追隨一個永遠不會愛上我的男人,原諒他的一切冷漠和出爾反爾,用一份來自南方的柔情蜜意收藏他給我的每一句言詞,每一次好像永無盡頭的等待都讓我陶醉其中自我催眠.
這個城市的男人,既給我利器和美酒,也給我砒霜和烈焰.
我已沉迷其中,無法離開它再去別地遠行,像一隻鳥,終於飛到了這裏,發現這裏是它要的,剛喘一口氣,翅膀斷了,便永遠失去了再次飛翔的能力.
一個在南方出生並且度過漫長歲月的女人,終於在北方找到她心靈和精神的真正歸宿,我想這是我的宿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