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姐:四十多歲,中關村某著名高科技集團公司CEO的夫人,這家企業,在全國的IT企業中排名前三,她自己的企業也有幾千萬資產,涉足餐飲,裝飾裝修,進出口,古董裝飾畫等等。
最近她有點煩,她接到了法院的一紙傳票,告她的是盛唐酒樓的承租人張某,告她欺詐罪,要求返還預付的一年租金一百萬元,半年的押金五十萬元,還有加倍賠償費一百五十萬元,共計人民幣三百萬元。
理由是微姐冒充房東,擅自轉租,二房東沒有轉租權,原協議沒有法律效應,承租人的權益受到侵害。
接到傳票的那一刻,微姐的頭「嗡」的一下炸響,她長到四十幾歲,做了十幾年的買賣,還是第一次被人告,她心中有些慌亂,待到法院了解到詳情後,她的肺都快氣炸了。知道了什麼叫流氓、無賴,什麼叫反咬一口。
事情的原委是這樣的,微姐兩年前租下了中關村中心地段的一幢三層小樓共八百平米,其中,二百平米,她用來做他的古董裝飾畫的店面和倉庫,另外的六百平米,她花二百萬,號稱四百萬,裝修成一個有着十八間包房的高檔粵菜海鮮酒樓。
小樓的產權擁有者是當地的一家幼兒園,微姐付給它的租金是年租金三十萬。
這麼好的地段,這麼好的房子,租的這麼廉價,當然得益於她和丈夫在當地相當的關係、實力和良好的為人處世。
她喜歡餐飲業,是喜歡它的現金流,但這家酒樓開業後,卻成了吃錢的機器,除去各種支出各種開銷後,平均每天最少賠三千元。
三個月後,試盡了各種辦法後,還沒有起色,微姐決定把酒樓轉租出去,她跟幼兒園園中心領導打過招呼,園領導說,微姐做什麼,自己決定就可以了。
本來嘛,人家花那麼大錢裝修,又出了租金,怎麼使用,怎麼掙錢,只要不違法,當然是由承租人自己決定。
廣告打出去一個多月後,微姐果真把酒樓租出去了。
那是個服裝商,前些年,搞服裝賺了些錢,後來服裝利潤越來越低,他就收了手,想轉行做新的行業。
看到餐飲業火爆,利潤大,收的又是現金,他就想投資餐飲,這時正好看到了盛唐的招租廣告。一看這麼好的地段,這麼好的裝修,他立馬就動心了。
微姐開價100萬一年的承包金,他砍下了20萬,以一年80萬的租金,半年的押金,包下了這個酒樓,簽了3年的協議。
半年後,這個老闆賠了近200萬,撤出了酒樓,微姐收回酒樓的經營權,繼續出租。兩個月後,她租給了另一家,就是現在這個原告。租金漲了20萬一年。
說也奇怪,好好的一個酒樓,裝修好,地段好,停車場也大,周圍單位多,居民多,別的餐廳酒樓生意都挺好,怎麼就這家開不起來?
請了風水先生看風水,風水先生看後說,做買賣要路路通,要四通八達,這個店四條路堵了三條,怎麼做買賣?肯定開不起來。
不到半年,新接手的這一家,也虧得一塌糊塗。微姐估摸着早晚他們也得撤,但沒想到,他們反過來這一手。
說心裏話,微姐的租金雖然高了點,但這都是明面上的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你自己不願意,沒有人能強迫你。況且,做任何買賣都是,他能賺錢,你不一定能賺,你能賺,沒準他就虧,何況,招租時,微姐也沒有刻意隱瞞酒樓兩任虧損的事實,而是坦言相告,讓他們自己考慮清楚。
微姐覺得自己對他們已經夠仁至義盡的了。
當時,微姐把房子租給姓張的,心中也暗想着他們也許能掙錢。因為,張是開着奔馳來的,自稱是公安部的一個局長,無疑後台資金實力都相當可以了,談判時,對價格也不太考慮,三四個回合,就答應了租金一百萬一年。另加半年押金。
微姐想,爽快一定有爽快的理由,也許他們會幹點特別的買賣,來錢快,利潤高。
簽約後,張局長並沒有自己干,他讓他的弟弟小張來經營,當了酒樓的總經理。
這個小張,純粹是個花花公子,在酒樓,他的任務就是帶着一幫不三不四的人,整天吃喝嫖賭抽,把酒樓搞得烏煙瘴氣,根本無心經營管理。
微姐以吃飯的名義去看了幾次酒樓,看見大包房的純毛地毯上滿是油膩,污漬,心想不好,不是正經做事的,這樣的管理,到不了半年,酒樓的裝修一定全被他們毀完了,但既然全權放給了他們經營權,自己也就不好說什麼,說也白說。
後來又聽說,小張是抽白粉的吸毒的,心想完了。以後不定會出什麼事呢!
微姐找承包人,有個不向外公開的秘密,就是看來談人的車,低於藍鳥這一檔的不談。在中關村這一畝三分地上,她從沒擔心過有人會動她,會打她的主意撈便宜,這次,她想自己是太大意,太自信,太沒有在乎對方的背景了。
微姐這時後悔當時沒讓這個主任簽個允許轉讓的協定,冷靜下來後,她想首先是要了解,原告有沒有見到那個協議的原件,甚至有沒有拿到或改過原協議,在這世上,什麼都有可能,此時,她不得不做最壞的打算。
微姐打電話問幼兒園園領導,園領導說,她這裏沒有人找過,但合約是歸辦公室主任保管的,還得問一下辦公室主任,才能確定。
一會,園領導打電話來說,沒有人看過那份合約。
微姐的心,這時才稍微安定一些。
她立即約園領導見面,把事情的原委都說了一遍,並提出再簽個補充協議,或把原合約重簽一份,還寫原來的日期。但園長說,對這幢房子,幼兒園也只有使用權,是街道辦事處劃撥給他們的,真正的產權應在街道辦事處。
微姐聽了,心涼了半截,但她迅速調整了自己的心情,不把失望露在臉上。她請園長能不能到街道辦事處開個產權證明,以防萬一。如果起訴方不提,他們也不拿出來。
園長答應了。採取了後一個方案。微姐這時的心,安定了一些。
一個月後,法院第一次庭審,庭審結果不明朗,因為,在當時,法律是不允許轉包的,而且,這個局長在公檢法的實力也不容輕視。如果官司敗訴,微姐將面臨300多萬的損失。她感到了一種沉重的壓力。
這時,她的丈夫何總,給她介紹了一個灰色人物,真名不知道,道上的都叫他四哥。此人,手眼通天,在北京別人辦不了的事,他都能辦。何總的公司,曾有幾千萬的走私貨物,被工商查出扣下,公司請了各級領導去疏通說情也沒用,因為對工商他們一向比較忽略,他們對海關,上級管理部門和中央,北京市政府的關係比較密切,這次工商接到一封舉報信,就積極行動了。
舉報信,是質檢局的一個處長的老婆寫的,當時讓那個女的進來,是為了照顧她剛從商場下崗,一個高中水平的女人,在這個高科技企業能幹什麼呢?
公司以每月3000元的工資養着她,上不上班無所謂。
年終時,女人忽然對她所在部門的主管說,漏發了她半個月的年假獎。
主管說沒有。
她說,別人有,我為什麼不能有?
主管說,一年365天,你有300天在休假,你還要年假補助?是不是太過份?你天天和我們一樣奔波賣命,我就給你。
主管還年輕,早看不慣,這種憑着老公的一點權力,作威作福的女人。
女人說,好,你有種,你以為我稀罕你這3000塊,有你們知道我的時候。
女人回家就寫了一封舉報信。沒寄海關,寄工商,當然是她算計好了。
面對說情人,工商說沒辦法,已作為案件上報了,撤不回來了。
最後只有請四哥去擺平它,公司避免損失幾千萬。
見面後,四哥聽了她的介紹,他拍着胸脯說,沒事,這是小事,我處理的比這難得多,大得多的事,多了去了,包在我身上。
微姐按慣例,給了他一筆活動經費。
兩個多月後,官司判下來了,微姐贏了。她也作了個大的讓步,退回了50萬的押金,但經營權收回。這是個折衷方案。
四哥說給法院和局長一個面子,大家才好做,頂得太死,讓對方死磕到底也不好辦。
微姐答應了,此時她只想儘快了結此事,因為纏在官司中,和那些人攪在一起,實在不是一件讓人愉快的事。另外,酒樓收回,它還可再租。
這事是擺平了,但事卻沒完。
四哥卻三天兩頭跑來,話里話外試探微姐,說他有個朋友做餐飲很有經驗,看中這酒樓,想包,請他做顧問,他來罩着,問多少錢願意租。
微姐知道是他自己想做,他不明說,是怕微姐拒絕,到時面子下不來。
微姐不想招惹他,這種人比那個張局長會更麻煩,她心裏明鏡似的。
於是她把承租價開得高高的,120萬一年,先交半年押金。
四哥說太貴了,五十萬一年行不行。
微姐說不行。
四哥這樣說時,他已經掉價了,按他的處世風格,他在聽第一次微姐的報價後,應該不露聲色,不說話就走。
這說明他太想要這個酒樓了,他喜歡這種不在路邊,全封閉隔音的裝修,何況她的音響,裝修都是那麼高檔,開個帶黃色性質的俱樂部,一定大發。這是他的算盤。
但微姐回絕了,他也不好說什麼。因為,微姐已按規矩謝過他了。基本上,四哥還是一個守規矩的人。自此之後,他不再提起此事。
沒過多久,微姐帶她的助理小王出席一個朋友的酒樓開業酒會。在二樓,她意外的碰到了四哥和幾個朋友也來喝酒,心想,這個人的路子確實廣。
倆人熱情打過招呼。微姐邀請他一起坐,他說他另外有了一桌在等他,婉言謝絕。
他沒有撒謊,一會,果真有人從樓下上來叫走了他。微姐和小王繼續吃飯。
宴席進行到一半時,喝的半酣的四哥,端着酒杯上來敬酒,說了一氣客套話,微姐也站起來端着酒杯聽他說,她沒敢大意,熱情應對。
敬完酒,四哥故作神秘地說:「微姐,你知道下麵包間誰來了嗎?
微姐好奇的問:「誰?」
四哥有點壞壞的說:「你老公公司的人」。
微姐說:「他們吃他們的,我去幹嗎?」
四哥更高興了說:「小劉秘書也來了。」
他有點小孩幹壞事,搗點小亂的興奮感。
微姐聽到這明白了,這個小劉秘書是她老公的情人,四哥今天專門來借敬酒說這事,明顯的他還記着上次那事,來找補回來的。
微姐想到這不動聲色地說:「四哥,我知道,有什麼好看的,世界上不就兩種人嗎?一種是男人,一種是女人,她們吃她們的,我吃我的。來,我敬你一杯。」
倆人碰杯,四哥見微姐毫不尷尬,方寸不亂,倒顯得他自己小氣,像個小女人似的,他有點發愣,心想這女人處亂不驚,不簡單,是個人物,能成事,一時倒生出些佩服的感覺。就在他猶豫的一瞬間,坐在微姐對過,一直低頭不語似吃非吃的小王,站起來,接過微姐手中的酒杯說:「微姐你不會喝酒,今天過量了,我替你喝吧。」
微姐遞過了酒杯。
四哥哈哈大笑,爽快地一口乾了杯中酒,對小王說「你微姐是個女英雄,好好跟着她干,錯不了,佩服,我說何總怎麼那麼聽老婆的話呢,多少美女都搶不走他,有道理,有道理,不簡單。」
微姐見他這樣把話說回來,也及時跟上好聽的話說:「四哥見笑了,我哪有那麼大魅力,他最多也就是心疼兒子,我是老啦,也沒年輕人那麼多想法了,湊合着過吧。」
話既謙讓,又不卑不亢。
氣氛終於活躍輕鬆起來。
四哥找回了面子,微姐也不丟分,他們以前因為酒樓的那點芥蒂終於解開。
其實,四哥不知道,微姐之所以今天能這麼應對有度,處亂不驚,是因為她和何總的關係,早過了小男小女拈酸吃醋,小貓小狗的時候。
微姐和何總是大學同學,那時候,微姐是一個被打倒還沒平反的部級幹部的女兒,何總是一個小縣城來的清秀、文弱的年輕學生。
微姐長相平平,但處事風格潑辣大膽,果敢有為,讓這個清秀的書生深為佩服,不久就愛上了她,處心積慮的追她,那時他並不知道微姐的家庭背景。
微姐比他大三歲,說死了也不願意跟他,但慢慢的被他持之以恆的誠意打動。而且,在追求的過程中,微姐發現這個男孩很聰明、有手段、一個聰明又本分善良的男人,在中國是可遇不可求的,何況他還那麼清俊、漂亮、微姐喜歡漂亮男孩,這是天生的。終於,微姐答應了。
到畢業時,微姐的父親官復原職,當了某部的部長,發還了她家以前住的一座大宅子,幾屋子的古董,還有多年的工資補助,微姐家又是深宅大院,車水馬龍,警備森嚴了。
知道這情況後,班上那些男孩子都羨慕何有福,後悔自己有眼無珠,早沒發現,這顆被埋在塵土中的明珠,讓這小子揀了便宜,做了乘龍快婿,從此飛黃騰達。
何卻不高興,他在考慮,還要不要繼續交往。他很不喜歡人們看他的那種深藏意味的眼神,好像一切是他處心積慮謀劃的。
他是一個要強的人,相信靠自己的努力一定能取得成功,而不是靠女人,靠什麼部長岳父。
思慮再三,他提出分手,這對微姐是一個大的打擊,戀愛三年,他早已牢牢拴住了她的心,帶給了她非常多的開心快樂,現在,他猛然要把這一切抽刀,斬斷,把她生命中的一部分剝離,這是她不能忍受的。
她能理解一個有志氣的男人的自尊,但她受不了沒有他的生活和日子,她堅決不同意分手。
這時,她的倔勁上來了,她幾乎用盡了一個女人的所有耍潑,耍賴的手段,一哭二鬧,三上吊。
何終是不忍心她為他把自己折磨成那樣,沒有她每天的日子也難過,答應和好。
這一次,也把何折騰怕了,在以後二十多年和微姐的婚姻生活中,不管倆人鬧到多不愉快,不管別的女人讓他多麼心動,他從來都不敢再跟微姐提分手二字,準確的講,他連想都沒有想過。他知道這個女人的性子烈,這個女人的一生中不能沒有他。
人到中年後,他們夫妻生活逐漸減少,一是微姐「老來得子」,三十歲才生孩子,身體發胖,兩人太熟悉,做起來也無多少激情;二是,何總在這方面,本來就不太強,再加上他的事業已發達到世界各地開分公司,常年在外跑,開疆拓土,身邊總是有各種年輕漂亮的女秘書相陪,照顧生活,要解決問題也方便,自然,他們要的就少。
微姐心中自是疼痛,但也奈何不得,她還不會蠢到跟蹤追擊,去捉姦的地步。
而且從她爺爺,爸爸身上,她早知道,成功男人,欲望強,佔有欲強,那些整天守着一個老婆的,大部分是沒出息的男人。
好在只要何總在家,對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好。後來她也搞起了自己的事業,做的不錯。
她在國貿地下一層買衣物時,看到了一家出售古董裝飾畫的店,經過重新裝飾,襯托的一些小古玩,民族飾物,民間手工藝,竟然閃爍着華麗神秘的光彩,買一幅掛在家中,一定非常提氣,有品位。
一瞬間,她想到了,從她爺爺起就開始搜羅傳承的那幾屋子古董,和她自己這些年走南闖北搜羅的各式古董,民俗風物,除了好些大宗、名貴古董外,也有不少別致玲瓏,偶爾遇見,一時喜歡買來的。
如明清時的朝服秀衣,鳳冠霞披,古時女人的步瑤金釵等等,往往是買回來,把玩幾日後,就丟到庫里了,任它們寂寞蒙塵結網,只有一年春秋兩次的清庫,才在堆積如山的古董中見到它們,實是可惜。
再看,那些古董裝飾畫,價格不菲,是個利潤奇高的買賣,一看就知道,它的客戶大都是在京大商社、跨國集團的高管,各使館工作人員。總之是有錢的外國人。
做有錢人的生意,永遠是好買賣。
她甚至想到了,將來開了一定時日,積累了一定的客戶後,可以把這個小店開成沙龍形式,結識更多的高層次的外國人,她可以獲得做更多,更大買賣的機會。
她是極有生意頭腦的。
說干就干,沒多久她的古董裝飾畫店就開起來了。
她在一些針對外國人看的報刊、雜誌上宣傳,做廣告,生意很快就打開了局面。
但問題也來了,請了幾撥師傅後,發現最難的是師傅太難伺候,要不就大手大腳,浪費原料,不願動一點點腦筋,要不就是要的工錢太高。
有的做事不小心的,進庫挑選材料時,還踩壞兩件古董,讓她心疼不已。
痛定思痛,靜下心來她想問題出在哪?後來,她終於明白,這種裝飾畫好壞,有無新意,是否獨特,有無意境,靠的是師傅的手藝和他的靈性,靈感,而且,還要看他是否用心,同不同心。
不同的心境,用不用心,同不同心,出來的效果,可能有天壤之別。所以他有資本驕傲,要高價,擺譜。
想明白這些後,她決定到勞務市場去找幾個生手,自己培養,讓他們和自己一心。
那幾個大師傅在這工作時,她常常守在旁邊看,以她的聰明,很快就學會了。
在崇文門勞務市場,她先後領回了五個小伙子,半年後,只留下了一個,就是現在的小王。
小王是河北人,家在農村。
高中畢業,沒考上大學,就和朋友一齊來北京打工,兩年了,換過好幾個工作,都不滿意、確實,讓一個文質彬彬的小伙子,去扛大包,做架子工,泥瓦工,去做勤雜,會是什麼感覺和心情?
但這兩年的打工生活,在穿着打扮,言談舉止方面,也使他完全都市化了,如果他獨自走在街上,看見的人,一定以為他是公司白領,或大學生。
微姐見到他的時候,他正夾雜在烏央烏央一大群等待僱主挑選的失業者中。儘管掩藏在一群骯髒,灰頭土臉的人群中,他的光輝還是閃現出來了。
看見他的時候,微姐心中愣了一下,她沒想到這個勞務市場,居然還有這樣的人才等着找工作。她不是以貌取人,但從一個人的外貌,體態,穿着打扮,大致能掂量出這個人的分量、內涵。
她隔着幾步遠,打量着這個小伙子,他剪着文雅的小平頭,五官端正清秀,身材適中,高矮胖瘦恰到好處,衣褲鞋襪乾淨整潔,象極了她老公年輕時的樣子。她不得不相信,人世真有緣分這事,她在心裏三秒鐘就決定帶他走。
正式工作之後,她發現,小伙子極有靈性,上手快,美感好,有創意,她幾乎只教他一星期的一些基本程序,他就能獨立操作。
並且,能根據不同的材質、不同的物件,用不同的造型、底襯、不同的裝飾框重新裝飾後的古董,效果總是出人意料的好。
小王做事十分盡心,一點點裁減下來的邊角料,他也會琢磨着,重新組合,再裝飾成一幅幅上等的好畫。把廢料創造出新的價值。
自他來之後,微姐的成本直線下降,營業額卻直線上升。
每一次進到庫中選料時,他都是小心翼翼,輕手輕腳,從來不曾碰壞過半點庫中的古董。看得出來,對於藝術的東西,他是發自心裏的珍愛。
微姐佩服欣賞他的聰明機巧和忠誠。
微姐有一次忍不住問他是不是學過畫畫,他實實在在的說:是。
他從小學一年級就開始對着連環畫臨摩畫畫,直到高中也一直是學校的業餘畫畫小組成員,但由於沒有專業老師指導,只能停在喜歡的層面上。
小王平時話不多,一天到晚在工作間埋頭幹活,琢磨,畫畫,微姐決定花錢送他上中央美院的成人班,上工藝美術班,這樣的孩子,不讓他趁年輕學出來太可惜了。
她喜歡有才,有天分,又踏實做事的人。
她把她的想法告訴了小王,小王自是感激。
第二天,微姐就把支票給了小王,讓他去報名。
這樣小王白天上班,晚上上學,為了感謝微姐,他主動早上六點就上班,周末也不休息。
他的知恩圖報,讓微姐感動,後來在外有應酬,她都帶上他,有意讓他見世面,再後來,一天兩頓她和兒子和他在一起吃,反正保姆做兩個人的也是做,做三個人的也是做。
小王在微姐兩次撞車之後,主動學了開車,學會後,又替微姐開車。
他們什麼時候睡在一起不知道,重要的是,兩人互相牽掛,互為欣賞,互為信任,互為幫助,相處愉快而融恰。
難得的是,小王和微姐的兒子相處也很好,他們象兄弟一樣,在一起打球,吃飯,玩樂。
微姐的兒子十三四歲了,什麼都懂,開朗活潑,母親和小王的關係他自然清楚,但現在的孩子,什麼沒見過?什麼不知道?
他自然支持母親要擁有自己的幸福。何總不在家的時候,他們就是快樂的三口之家。
何總沒半年就知道這事了,沒有人跟他明講,他也沒問,但男人是很敏感的動物,他回來後,微姐不再像餓極了的狼似的纏着他要,看她容光煥發的樣子,他就知道她有了滿足的渠道,他腦中第一個反映出來的人影,就是小王。
何總知道微姐不會像那些有錢的太太那樣花錢去買「鴨」,一定是要有感情,感覺好的,他能感覺到微姐和小王之間的那種難以言喻的默契,想到那個清俊的、秀逸的、少語的、和自己年輕時如出一轍的青年,再看看鏡中的自己,一張怎麼看,也顯得有些象沒洗乾淨、齷浞的臉,松垮的肌肉,圓圓的肚子,半禿的頭,何總心中有一些失落,一些傷感,感到自己確實老了。
微姐還是微姐,脾氣和年輕時一樣,一點沒變,做自己想做的,要自己想要的,一點妥協也沒有。連掩藏也不掩藏,敢作敢當,還是活得那樣真實。
想到這,他倒心生佩服。還有一種奇怪的感情,在他心中升起,就是他還有一種解脫的感覺,心中輕鬆了許多。
他想,夫妻做久了,沒有了愛情,還有親情,能做朋友,彼此都理解,都希望對方過的好,也不錯。
這是一種比愛情更高的胸襟和更高的境界,那就是愛與寬容。
小王在老家定了一門親,每年過年,他都回去一次,但他從不向微姐提起想結婚的事,微姐也不問,因為不知那女孩的脾氣、品行如何,怕惹來了麻煩,不好處。也怕小王一結婚,就會傾向媳婦,到時做出對自己不利的事來,反而不好。
微姐想,等到小王三十歲的時候,給他一筆錢,結婚、買房成個家,再做個買賣。自己也算對得起他。那時自己五十多了,更年期一到,就不會再有什麼需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