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是2025年,整整80年前的8月15日,第二次世界大戰結束。在80年前的那一天,日本天皇裕仁頒佈了《終戰詔書》,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那麼按照常理,在那天之後所有的同盟國軸心國敵對行動也就結束了。但是對於這種世界大戰來說,終戰後的一段時間也不平靜。
就在日本宣佈無條件投降幾天之後,日本和蘇聯還爆發了占守島之戰,這是整個戰爭期間蘇聯為數不多的登陸作戰,而日軍在投降之後也進行了激烈抵抗,最終蘇日雙方也對戰果各執一詞,那麼這次戰役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天就來聊聊這個話題。
◇ 圖為在斯大林的注視下,松岡洋右與莫洛托夫簽署《蘇日中立條約》現場
蘇聯在二戰的絕大多數時間裏對日本都保持着中立,到了1945年眼看日本要完蛋,生怕吃虧的蘇聯在雅爾塔會議上跟英美提籌碼,要蘇聯對日作戰可以,但自己必須拿到薩哈林島南部和千島群島。這些地方是當年日俄戰爭之後簽訂停戰協定,沙皇俄國割讓給日本的,現在蘇聯聲稱要「恢復俄國在1904年因日本背信棄義進攻而失去的權利」,並且「對日勝利後蘇聯的要求應無條件地予以滿足」。英美答應這些條件之後,斯大林在1945年8月對日本宣戰,並出兵中國東北以最大化攫取利益。
◇ 圖為雅爾塔會議期間,三巨頭合影照
◇ 圖為蘇軍攻佔哈爾濱
◇ 圖為占守島位置
此後沒過幾天,8月15日,日本無條件投降,這時候如何確定蘇聯的勢力範圍就成了難題。斯大林向杜魯門提議蘇聯要佔領半個北海道,遭到杜魯門的斷然拒絕,但是千島群島既然是在雅爾塔會議上答應讓蘇聯佔領了,那就默許蘇聯去拿。在當時的千島群島當中,東北端的占守島戰略地位最為重要。
從1943年開始,由於阿留申群島戰役失敗,日軍在占守島修築了要塞和飛機場。到了1945年8月,隨着當地日軍不斷被抽調到別處,其守衛力量已經大大削弱,占守島上的日軍兵力總共八千餘人,飛機火炮和坦克都不多,跟硫磺島沖繩的防禦兵力完全不在一個數量級上。8月15日,當地日軍收聽了天皇投降的玉音放送之後也着手準備投降了,甚至還給士兵發放了點心。而占守島的日軍上級發佈的命令則是給接下來的戰鬥埋下了伏筆,命令規定日軍立刻停止一切戰鬥行動,但在迫不得已時可以自衛反擊。
蘇聯這邊是顯然沒打算和平接受占守島。他們為了彰顯自己佔領的合法性,動員了八千餘人,在兩百多門火炮和四十多架飛機的掩護下準備對占守島進行登陸作戰。從8月15日開始,蘇聯軍隊已經對占守島進行了長達三天的炮擊,8月18日,蘇軍登陸船隊抵達占守島東北部的預定登陸場。然而還沒等日軍開火,蘇軍這邊就自亂陣腳了。
◇ 圖為灘頭被重創擱淺的蘇軍登陸艦
◇ 圖為蘇軍涉水沖向日軍陣地
因為整個登陸準備得過於倉促,很多登陸船隻都是臨時徵用的民船,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擾,這些民船吃水過深,並不適合搶灘登陸,只能在距離岸邊一百多米的岸邊,讓全副武裝的蘇聯士兵跳進深達兩米的海水裏自己游上岸去。這還沒完,蘇軍本來計劃的登陸是趁着清晨利用當地特有的濃霧掩護行蹤,講究一個悄悄地進村,打槍地不要,結果因為沒溝通好,登陸支援艦隊在濃霧中開火暴露了自己。
◇ 圖為占守島戰役後,日軍要塞里的150加農炮
島上的日軍面對這種情況,最開始以為是蘇軍派出的軍使,但後來發現不對了,哪有軍使在飛機大炮的掩護下登島談判的呢,紛紛開始反擊,畢竟上頭的命令允許自衛還擊嘛,這就是開火的依仗。這波蘇軍很幸運,對面的日軍的火炮準頭很高,幾炮下來就打爆了蘇軍的彈藥運輸船,蘇軍不少人棄船逃生被捲入海中餵了魚,而那些僥倖上岸的蘇軍也沒好到哪裏去,他們不但要面對灘頭日軍機槍堡壘的火力,他們的無線電設備也都在折騰中進水了沒辦法聯絡彼此,只能各自為戰,當日軍的活靶子了。
◇ 圖為日軍第5方面軍司令官樋口季一郎中將(前排中)視察占守島
當占守島上級日軍第五方面軍得知蘇軍登陸的消息之後,其指揮官樋口季一郎發佈命令,「堅決反擊,粉碎敵登陸部隊」。有了這個命令,島上日軍的反擊就更加猛烈。當時蘇軍已經有一些部隊登上了島上一處關鍵的制高點天神山和四嶺山,日軍集結了島上三十餘輛坦克朝着蘇軍發動衝擊。
雖然二戰期間日軍的坦克在各主要交戰國中其質量一言難盡,但是這畢竟是鋼鐵,面對沒有反坦克武器,只有輕武器的蘇軍士兵那還是有碾壓的優勢。於是整個天神山和四嶺山的戰鬥變成了一邊倒日軍對蘇軍的屠殺,到後來蘇軍海面上的支援艦艇發現不對勁兒,對戰場進行火力覆蓋,再加上日軍坦克彈藥有限撤出戰鬥,這才讓山上的蘇軍有了活下來的機會。
◇ 圖為漫畫復原的占守島第11戰車聯隊的池田末男大佐,率領坦克向蘇軍發起衝鋒
登陸進行的如此不順利,蘇軍也急眼了,徵調船隻往島上不斷地運送裝備,而島上的日軍也殺紅了眼,他們派出了飛機空襲海灣當中的蘇軍支援艦隊,其中有一架飛機被擊傷之後徑直撞上了蘇軍的一艘掃雷艇將其擊沉,這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有記錄的最後一次神風特攻。
日軍的空襲雖然擊沉了幾艘蘇軍艦船,但畢竟蘇軍還是冒着危險把一些後續援軍,尤其是反坦克槍和無線電通訊裝備運到了島上。這樣當日軍再一次集結坦克衝擊蘇軍時遭到了迎頭痛擊。此時的蘇軍士兵甚至有人抱着手榴彈鑽進日軍坦克底下與之同歸於盡的。
◇ 圖為占守島上受損的日軍坦克
◇ 圖為被日軍遺棄在占守島上的坦克殘骸
經過幾個小時的激戰,日軍損失二十多輛坦克,被迫敗退。但是島上日軍的火力點依然存在,暗堡里的機槍隨時能用交叉火力收割蘇軍士兵的生命,有的蘇軍士兵即便用血肉之軀堵住了槍眼,也不能從整體上解決日軍暗堡火力的問題。到了8月19日,日軍第五方面軍已經準備從札幌調集援軍,而蘇軍想盡辦法,也只能被壓縮在一塊狹小的登陸場上,被日軍趕下大海全軍覆沒只是時間問題了。
◇ 圖為被繳獲的日軍97式改陳列於博物館
這時候獲悉日蘇兩軍交戰的美國出手了,他們嚴令日軍停火,於是日軍和蘇軍互派軍使,談判商討日軍投降事宜。而蘇軍藉此機會沖入占守島,給當地的日軍繳了械,並順勢登陸千島群島的其他島嶼。就這樣,蘇軍登陸占守島的行動結束了。
◇ 圖為占守島戰役示意圖
事後,蘇聯方面對自己的損失和狼狽輕描淡寫而過,在宣傳中極力突出這是對祖國領土的收復,以及占守島對蘇聯太平洋艦隊的意義,整個戰役的指揮官也都被授予蘇聯英雄稱號,相關的紀念碑在蘇聯各地被豎立起來。事後,斯大林將日本第五方面軍司令長官樋口季一郎列為戰犯,要求引渡。但是這位之前在上海和哈爾濱保護了不少猶太人,世界猶太人大會發起拯救樋口運動,歐洲的猶太裔金融家亦進行政治遊說,最後駐日盟軍總司令麥克阿瑟拒絕了蘇聯方面的引渡要求。遠東國際軍事法庭也認定其無罪,最終,樋口季一郎也得以安享晚年。
◇ 圖為戰後日本在北海道樹立的"北千島慰靈碑",以紀念在占守島之戰中戰死的日軍官兵
而日本方面也在光明正大地紀念占守島反登陸作戰,在他們看來,蘇聯趁日本戰敗投降之機攫取領土,本身就是卑鄙的行為,駐島日軍以頑強抵抗打亂了蘇聯登陸北海道的既定安排,客觀上為美國單獨佔領日本創造了條件,讓日本避免了朝鮮和德國那樣的命運,所以樋口季一郎也說這一仗實在是再造日本,重塑世界格局的關鍵一戰。
◇ 圖為駐紮在札幌,裝備90式主戰坦克的陸上自衛隊第11戰車大隊
戰後日本在各處為這裏的戰死官兵建立慰靈碑,駐紮北海道的戰車第十一大隊則是被命名為「士魂大隊」,以此紀念在占守島戰死的日本戰車兵們。直到現在,包括占守島在內,蘇聯在戰爭末期佔領千島群島的行為也還是引起廣泛爭議,也就在普大帝一小時二十二分踢到鐵板之後,日本國內關於所謂「北方四島」的討論又再一次被提上枱面。這也從一個側面能看出作為蘇聯繼承人的俄羅斯狼狽的局面。本身就信奉拳頭大就是王的叢林法則,卻在趁火打劫時出盡洋相,當這樣的一個俄羅斯連拳頭都不硬的時候,那麼再難堪也只能說是自作孽的活該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