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會」閉幕在即,然而,13日晚間一則緬甸軍機炸死中國雲南無辜民眾的新聞再次讓緊繃的中緬邊境形勢進入大家視野。
據悉,13日下午,緬甸軍機炸彈落入中方境內,造成雲南省臨滄市耿馬縣孟定鎮大水桑樹村正在甘蔗地作業的無辜平民4死9傷。外交部副部長劉振民也於13日晚緊急召見緬甸駐華大使提林翁,就緬軍機炸彈造成中方人員死傷提出嚴正交涉。
如果對於中緬邊境地區形勢有所關注的網民,一定不會忘記這樣的事情早已不是第一次發生。緬甸政府軍同少數民武裝在邊境地區激烈交火,緬甸炸彈落入中國境內,緬甸軍機越境進入中國,甚至緬甸軍人進入中國境內槍殺中國邊民,此類事情時有發生。儘管外交部在第一時間作出迴應並嚴厲譴責,外交部副部長更是在深夜召見緬甸駐華大使當面申飭,然而更多網民關心的是:我們除了開口説之外,還能做些什麼?
中緬邊境現狀堪憂
在回答這個問題之前,島叔首先想解釋一下「中國無辜邊民遭遇不幸的事情何以一而再再而三地發生」。
首先,島叔要講一個駭人聽聞的事實,之所以駭人聽聞但又是事實,是因為在長達2000公里的中緬邊境,竟然有一半左右的邊境線並不在緬甸中央政府的控制範圍。在緬甸國境對外開放的9個口岸中,緬甸政府控制的僅有4個,包括木姐、甘拜迪、邦賽等。也就是説,很多邊境地區的「貿易」都不在緬甸中央政府控制之下。
雲南德宏州官員曾向島叔透露,德宏州同緬甸接壤的大約508公里的國境線上,由緬甸政府軍控制的僅有大約180公里左右。目前,尚未同緬甸政府簽署停火協議的克欽獨立軍(KIA)總部就位於中緬邊境的拉咱,在緬甸政府軍2013年初同KIA激烈交火期間,多次炸彈落入中國境內的時間就發生在拉咱對面的雲南盈江縣那邦鎮。緬甸政府對於羈縻鬆散的撣邦四個特區的設立,基本上都靠近中緬邊境地區。
島叔曾多次實地到中緬邊境地區考察,邊境地區真的就同我們從書本上所學的那樣,山水相連,爬個坡、蹚條溪對面就是緬甸。
沒有天然屏障的中緬邊境
在雲南邊境地區,很多地方都有一個流行的旅遊景點,他們都有一個共同的命名方法,叫做「一X兩國」,比如「一寨兩國」、「一校兩國」甚至「一屋兩國」。在雲南瑞麗還有一個景點叫做「一架鞦韆盪兩國」,中緬邊境地區流傳着諸如「中國的雞到緬甸下蛋,緬甸的瓜成熟要到中國來摘」、「緬甸客廳喝茶、中國廚房做菜」這樣的笑談。這些都反映了一個不爭的事實,中緬邊境大多數沒有天然的屏障或者地理界線阻隔,加上當地被國境線分割的民族邊民之間交流密切,中緬過境的管理成為一大難題。根據島叔瞭解,眾多少數民族武裝通常都偏好將中緬邊境城鎮作為自己的總部基地,一是方便貿易往來,二是出於軍事戰略的考慮,打得贏就守,打不贏就化整為零,跑!
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這麼看來,緬甸的炮彈掉進中國並不讓人感到意外,當然,中國無辜民眾因此遭遇橫禍,無論如何讓每一箇中國人在感情上是無法接受的。因此,根本的問題仍然是出在緬甸一側,緬甸和平和民族和解一日不得到解決,中國的邊境安寧一日得不到保障。
緬北的戰略意義
更令人揪心的是,緬北衝突所處的地理位置正是打通孟中印緬經濟走廊以及中國大西南通向印度洋戰略通道的咽喉之地,這恐怕是緬北衝突長期化給中國帶來的最大戰略代價,要知道緬甸內戰已經被稱為近代世界上最長的內戰了。
中緬油氣管道
今年1月,從雲南瑞麗通向緬甸若開邦的中緬油氣管道原油管道貫通,標着這條由中國大西南直通印度洋的戰略管道全線貫通。然而這條天然氣和原油雙管道就穿越部分少數民族武裝控制地區,潛在的衝突可能給管道運行帶來了無形的政治風險。而且自我國雲南經由緬甸、孟加拉國這條線路,也是古代着名的茶馬古道,也即南方絲綢之路的必經之路,緬甸應當也是中國未來「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戰略主攻方向。着名的中印公路(又稱史迪威公路)在二戰中曾為中國的抗日戰爭勝利作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而目前這條公路缺失的一段正是位於緬甸動盪的克欽邦地區。
中國要更積極參與調停
有網友很憤慨:自己的公民被外國炮彈炸死了,中國政府還在等什麼?也有網友提出:中國是否還要堅守「不干涉內政」的外交政策的疑問。當然,「不干涉」政策仍然是中國外交政策不可動搖的基石,但是中國的確應該超越口頭言辭上的憤慨和譴責,因為我們有更多切實的事情需要做。那就是積極「出擊」,改變之前被動、消極的外交政策,積極推動和參與緬北和平進程。事實上,這些第三方參與調停並簽署和平協議的案例在衝突頻發的東南亞地區並不鮮見。
比較成功的案例是泰國政府調停馬來西亞政府與馬來西亞共產黨的衝突,最終三方在1989年泰南宋卡府簽署《合艾和平協議》。
之所以舉馬共和平的例子,是因為它同緬甸內戰有着一定的相似性,更為重要的是馬來西亞的衝突也嚴重影響了泰國南部邊境府的安全形勢,這促使泰國政府不得不行動起來,積極參與和平進程。
馬來西亞在二戰後逐步從英國殖民統治中獲得獨立,然而在英國殖民主義者的鼓動下,馬來西亞政府宣佈馬來西亞共產黨為非法組織,馬共從此走上武裝鬥爭的道路。隨着馬來西亞政府對馬共的圍剿加劇,馬共逐步轉移到靠近泰國和馬來西亞邊境的山區和叢林地區,如吉蘭丹州,部分武裝更是越境駐紮在泰國境內,如也拉府的勿洞。馬共的游擊策略和頻繁越境使馬來西亞政府對其武裝剿而不滅,長期的戰爭也給馬來西亞和泰國邊境地區發展造成巨大傷害。當然馬共的覆滅也有其國際和國內背景,但不容否認的是,泰國政府的調停也在其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在東盟內部,不干涉內政也是各國外交政策的基石,然而這並不妨礙馬來西亞政府近年來積極介入泰南和平進程以及菲律賓政府同南部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簽署和平協議的進程。去年3月27日,在馬來西亞政府的調停下,菲律賓政府與國內穆斯林反政府組織摩洛伊斯蘭解放陣線(MILF)在馬來西亞首都吉隆坡簽署了一份具有歷史性意義的和平協議,標誌着該國南部地區長達40多年造成十多萬人死亡的暴力衝突向着終結邁進。去年年底,泰國總理巴育在訪問馬來西亞期間表示,希望在馬來西亞的繼續協助下,能夠結束泰南持續了超過10年的動亂。在泰國英拉政府執政期間,馬來西亞作為調停人,已經召集泰國政府同泰南武裝組織進行了幾輪和談。
由此看來,參與調停地區衝突,並不意味着干涉別國內政,甚至還會提升一國「負責任大國」的國家形象。事實上,過去幾年,在中國政府的私下調停下,緬甸政府代表同克欽獨立組織已經在雲南瑞麗召開了數次和談。其實,中國政府對於緬甸和平進程的調停完全可以更為大膽、有力,完全沒必要藏着掖着,這才符合中國外交的新常態。
很多網友可能已經注意到,在緬甸軍機炸死我邊民事件發生後,中共軍方也已作出強硬而快速的反應。根據國防部網站報道,中國空軍新聞發言人申進科上校3月14日早間已經表態,中國空軍在3月13日組織多批戰機起飛,對向我境抵近飛行的緬甸軍機進行跟蹤、監視、警告、外逼。
而更硬氣的還數中央軍委副主席范長龍在今天(14日)下午同緬甸軍方司令的緊急通話。范長龍表示中國人民對此反應強烈,要求緬方認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嚴肅認真對待此事,嚴懲肇事者,向死傷者家屬道歉並賠償,向中方作出交代。范長龍還明確要求,緬軍高層要嚴格管控約束部隊,絕不能再次發生此類事件。否則,中國軍隊將採取堅決果斷措施,保護中國人民生命財產安全。
設立和平基金的可能
鑑於中國是緬甸和平進程的利益攸關方,中國政府不能也絕不應在緬甸衝突中置身事外。此前,已經有多位國內學者提出建立「和平基金」,推動中國周邊國家衝突解決。
事實上,在國際上設立和平基金會的例子早已不勝枚舉。
美國數不清的基金會自不必説,以我們的鄰國日本為例,日本有一個影響力巨大的半官方組織「日本財團」(又譯日本基金會),這個號稱民間慈善組織的影響力可謂是無往弗屆,該組織在緬甸以慈善為名進行打井等慈善活動,甚至在緬甸少數民族武裝南撣邦軍的營地內,島叔都曾看到印有「日本財團」字樣的大米袋子。然而,正是這個所謂的民間組織,事實上受日本政府操控,為日本擴大在緬甸的影響服務。2012年年底以來,日本財團曾邀請緬甸少數民族武裝20餘名代表多次到東京商談,並向緬甸提供300萬美元資金,用於支持緬甸的「和平和民主進程」。
在緬甸政治形勢日益複雜的今天,在中美戰略競逐的東南亞地區,中國動員各方力量積極影響緬甸和平進程,防止域外大國和勢力拿緬甸和平問題大做文章,已經是刻不容緩的事情了。更何況,緬甸和平,不僅對於中國邊境的安寧和邊民的福祉,亦或是對緬甸政府乃至東南亞地區和平,都是一大福音,中國理應更加積極有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