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AI)工具融入日常生活,大大提高工作學習效率,但使用AI會產生依賴並導致成癮嗎?數字幸福感不僅與屏幕使用時長有關,更取決於技術如何影響我們的情緒、行為和關係。人類與AI的關係越來越「親密」,對AI的情感越來越複雜,培養節制與平衡的人機關係,正變得越來越重要。
AI成癮是技術成癮的最新版?
成癮意味着儘管知道存在潛在的有害後果,使用者仍然無法自控地使用這類產品或技術。與瀏覽社交媒體信息不同,用戶與AI的互動體驗高度個人化——AI即時回復,記住用戶偏好,並適應其對話風格。這種連接感極具吸引力。丹麥奧爾胡斯大學精神病學家瑟倫·迪內森·厄斯特高指出,AI聊天機械人「將流暢的、高度擬人化的用戶界面與阿諛奉承結合起來」,這種組合「從心理健康的角度來看極易釀成災難」。
美國多所知名大學的研究人員在《美國醫學會雜誌·網絡開放》期刊上發佈的一項2萬人參與的研究顯示,約10%的受訪者每天使用生成式AI,超過5%的人每天多次使用,且AI使用頻率與抑鬱表現程度具有相關性,每日使用AI的用戶患中度及以上抑鬱症的幾率要高出30%。
AI成癮目前尚未被正式列為臨床疾病,因此沒有官方的診斷標準。羅馬尼亞卡羅爾·達維拉醫藥大學副教授奧克塔維安·瓦西柳警告說,雖然道德綁架和過度診療是應該避免的陷阱,但臨床醫生必須密切關注涉及功能障礙、心理困擾和自制力喪失的病例。美國兒童和青少年精神病學會傑出會員歐文·繆爾說:「人際互動是有天然邊界的,當我們與缺乏這種適當界限的對象交流時,會產生一系列適應不良的行為,會對我們造成傷害。」
AI成癮與互聯網或社交媒體成癮有何區別?社交媒體的危害往往通過社會比較發揮作用,即點讚數、粉絲數和轉發數等可見的數字,誘使用戶將自己與他人展開比較,從而加劇精神科醫生所說的「內化」症狀,例如抑鬱、焦慮和低自尊。
厄斯特高認為,AI聊天機械人傾向於認同和肯定用戶所說的話,似乎更容易誘發用戶出現「外顯性」症狀,如妄想和狂躁。在一些罕見但令人擔憂的案例中,醫生報告稱,在對聊天機械人的情感依賴不斷加深後,一些患者會產生頑固的妄念。
AI成癮還會造成「認知吝嗇」。在這種模式下,重度AI使用者逐漸將更多的思考任務交給AI,大腦中負責深思和主動推演的部分活躍度降低,衝動和習慣性的使用模式則會增強。這與瀏覽社交媒體造成的注意力分散不同,會嚴重削弱獨立思考和解決問題的能力。一些神經科學家警告說,這種「認知減負」可能會在幾代人的時間裏重塑參與高階執行功能的神經通路。
AI成癮有哪些警告信號?
牽掛式沉迷是AI成癮的信號之一。部分用戶即使不使用AI,也會想着下一次與它的互動,或者計劃着下一次要問什麼。有些人在無法使用AI工具時,會出現類似戒斷反應的不適感,感到不安、煩躁或焦慮。
忽視其他活動是另一個危險信號。愛好、面對面社交或工作職責等,全部讓位於同AI的互動。有的用戶向AI尋求慰藉、陪伴或情感支持,而不是聯繫朋友、家人或心理諮詢師,甚至在使用AI出現問題後仍繼續使用——明知過度使用會影響睡眠、人際關係或工作效率,卻依然無法停止。
西班牙加泰羅尼亞理工大學人工智能教授卡洛斯·費諾略薩認為,人們原本就面臨無限信息流,以及照片牆等社交媒體對整整一代人造成的「數字毒品」沉迷問題,如今還有AI強化的有害算法推波助瀾,人類根本沒有做好抵禦這種「多巴胺攻擊」的準備。

「解藥」在哪裏?
史丹福大學精神病學家提出的一項包含四個問題的小測驗,可以幫助防範AI成癮帶來的危險——我們對所使用的AI有何了解?AI如何影響我們的時間分配?AI如何影響我們的幸福感?我們可以做出哪些改變?
許多治療網絡和技術成癮的有效方法也同樣適用於AI成癮防範。設定明確的界限是強有力的第一步。提前確定使用AI的目的和時長,必要時可以使用計時器,並區分有目的使用和無限制的、受情緒驅動的使用。
重新與他人建立聯繫至關重要。如果一直依賴AI尋求情感支持,請主動聯繫朋友、加入某個群體或安排時間與親人相處。人際關係儘管並不完美,卻能提供任何算法都無法提供的東西——真實的互助和成長。
運動也有幫助。大量證據顯示,體育鍛煉是應對科技成癮行為最有效的非藥物手段之一。
若自我改變不足以解決問題,可以尋求專業幫助。認知行為療法是目前研究最充分的科技成癮治療方法,它幫助人們識別導致AI過度使用的想法和情緒,制定更健康的應對策略,重建支撐幸福感的習慣。《美國醫學會雜誌·精神病學卷》發佈的一項隨機臨床試驗發現,在接受認知行為療法治療的網絡成癮患者中,近70%的人病情得以緩解。
防範AI成癮,目標不是將AI從生活中剔除,而是要科學地使用它,將其作為服務於人類的工具。關注預警信號、設定使用界限、與重要的人和事保持聯繫,是每個人都能採取的最簡單也最有效的措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