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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大洪水突襲沙漠名城敦煌

鋼鐵機械臂穩穩抬起,將滿滿一斗棕色沙土倒出……挖掘機正在河道中進行清淤作業。

自2026年7月末以來,這樣的場景重複出現在流經甘肅省敦煌市的黨河中。

黨河發源於祁連山脈,穿敦煌城而過,是當地的母親河。在黨河敦煌城區段,有處知名的蓄水防洪工程——黨河風情線,也就是挖掘機作業的地方。

「以前這裏可漂亮了,風情線里是清亮亮的水,沿河各種燈光、噴泉、水幕電影。」2026年8月15日晚間,敦煌市民權文娟沿着岸堤邊走邊聊,那裏是她運動休閒常去的地方。

7月底,敦煌迎來了一場罕見的大洪水,黨河風情線受到較大影響,需要修復。

敦煌市水務局統計,7月28日22時至7月29日22時,單日洪量2264萬立方米,達到千年一遇量級;28日—30日,3天總洪量突破4000萬立方米,超過百年一遇的設防紅線。洪水造成的損失超過2億元。

特大洪水突襲沙漠名城,引發當地民眾好奇圍觀,也考驗着缺乏大洪防範經驗的地方治理體系。

洪水過境後,敦煌全城零人傷亡受困。在「保水庫還是保敦煌」的兩難選擇前,主政官員艱難地探索着平衡的邊界。

1965年以來最高

「7月28號晚上8點多,我們一家在吃晚飯,在朋友圈刷到黨河風情線發洪水了。」權文娟說,當時敦煌城內並無降水,她家距離河邊不到200米。活到48歲,她從未真正見過洪水,就趕緊帶着孩子去看。

此時的敦煌,天色未暗。

河道里,裹挾着泥沙的黃褐色洪水正在順着風情線的泄洪槽湍急而下。河邊還有「很多穿紅馬甲的人」,權文娟看到,已有工作人員沿河三步一人、五步一崗地勸導群眾。

「敦煌發洪水了啊,誰能想到在沙漠城市能看到發洪水呀。」一條視頻畫面顯示,滾滾洪水四處漫溢,向西的淹沒了綠化帶,向東的則與碧綠的清水交匯。

權文娟趕到現場時,河邊已站滿好奇圍觀的人,不少人舉起手機拍攝記錄。

儘管不能近距離看,她還是沿河走了四十多分鐘。「就想看看水有多大,也想知道有沒有風險。」那天夜裏,她沒有睡好,一直刷朋友圈,凌晨兩三點還有人更新河道水情,「看到水越來越大,心裏還是有點怕」。

第二天早上7時多,權文娟在社區群中看到了招募志願者去河邊勸導群眾的信息,她認為這意味着水情越來越嚴重了。

儘管城區的生活物資供應如常,市政部門也沒有發佈儲備信息,她還是隱隱有些擔心,趕緊去超市囤積了一些乾糧和飲用水,以備不時之需。

據氣象專報,這次降水最早出現在26日夜間到27日白天,敦煌境內有少量分散性降水。7月28日—31日是降雨高峰期,敦煌上游的肅北縣最大降水量可達50毫米,阿克塞縣可達15—30毫米。敦煌局部地區降雨最高35毫米左右。

「肅北和阿克塞都在上游,以往降水主要匯入黨河和大泉河。(肅北縣的)黨城灣水文站監測,這次來水全部流向了黨河水庫。」敦煌市水務局局長桑明告訴南方周末記者。這意味着,此次洪水主要影響黨河沿線。

據《敦煌水利》,黨河是一條內陸河,全長390多公里,發源於祁連山西端的黨河南山冰川群,屬於疏勒河水系,主要水源來自冰川融雪。大體走向自南向北,主要流經肅北縣、敦煌市,然後注入哈拉湖。

敦煌自古乾旱少雨,綠洲生機全賴河水維持。為了解決「洪水沖垻滿河游,水小乾旱貴如油」的局面,當地在1970年代修建了黨河水庫,位於敦煌市西南約40公里的黨河口。

黨河水庫修建後,下遊河道幾乎斷流,僅每年汛期和排沙時泄洪。為了解決枯水期乾涸的河道對城市環境和氣候的影響,2006年,敦煌市政府在黨河敦煌城區段修建了兼具蓄水和防洪功能的黨河風情線。

看到黨河風情線滿河洪水的場景,退休教師李銘(化名)想起了1979年的洪水,那一年他20歲出頭。

很多年過50歲的人對那場洪水仍記憶猶新,但在他們共同的經驗感受里,還是這次洪水更大,不僅水量很大,而且持續的時間更長。「以前洪水幾個小時也就過去了,這次持續了好幾天。」李銘說。

李銘是7月29日下午趕到現場的,那時臨河邊已經圍上了警戒線,「水很大、也很急。河西邊的綠化帶、小孩玩的小廣場,都被淹了」。

官方數據顯示,這次洪水量創下黨城灣水文站1965年建站以來的最高紀錄。

2026年8月,黨河風情線過水路面正在修復中。(南方周末記者吳小飛|攝)

提前騰空

起初,市民在黨河風情線看到的洪水,其實是黨河水庫下泄的庫容。

7月28日零時,在上游尚未集中降水時,黨河水庫就已經開啟了騰空庫容的工作,為後續截流洪水、調節徑流量作準備。

據敦煌官方數據,初始泄洪按照30立方米/秒徑流量泄洪,隨着上游降水量增加,至28日19時增加至100立方米/秒。

黨河水庫設計庫容為4640萬立方米。經過四五十年運行,淤積的泥沙有1920萬立方米,「佔了一小半」。桑明說,到此次汛期,黨河水庫的實際庫容量只有2720萬立方米,「如果來水量超過庫容量餘量,就有潰壩的風險,必須提前騰庫」。

預警信號來得還要更早一些。

7月25日,敦煌市氣象局副局長王冰瑞收到一線氣象預報員匯報,上游地區未來幾天雨量或超50毫米。他立即與酒泉市氣象局、上游縣域氣象局進行會商,確認降雨信息,隨後上報市政部門。

「20毫米的降水量,接近大家日常感受到的中雨。」王冰瑞解釋,敦煌是個沙漠中的城市,年平均降水量40多毫米,單次降水超50毫米,在當地就有可能發生災害,需要做防洪預警。

「七(月)下八(月)上」是敦煌的汛期。敦煌市常務副市長付虎說,自7月4日起,敦煌市安委會辦公室已每日上報氣象信息專報,預告大雨、高溫、大風等天氣情況。

7月26日23時30分,甘肅省正式啟動全省防汛抗洪三級應急響應。到28日18時,水利部和中國氣象局聯合發佈山洪預警,敦煌屬於橙色區域,發生山洪的可能性大。

防汛準備已經刻不容緩。2026年7月28日10時,敦煌市水務局的一間會議室里,敦煌市市委書記王彥群對各個職能部門的防汛準備情況進行點兵式部署,全市進入抗洪防汛三級響應。

「28號上午我們就開始了沿河巡查工作。」敦煌市沙州鎮鎮長趙德全說,沙州鎮是敦煌的主城區,管轄黨河風情線。

敦煌似乎做足了準備。

但作為常年乾旱的沙漠城市,當地幹部普遍缺乏特大洪水處置經驗,常規防洪預案似乎難以完全適配特大洪水。

王彥群向南方周末記者介紹,敦煌市常住人口近20萬,那幾天還有四五萬遊客。為了保護文物,敦煌在7月29日關閉了莫高窟。25萬人的安全保障成為頭等大事。

勸說群眾遠離風險區並不容易。「大家都很好奇,不少人河邊拍照發視頻。」沙州鎮紅當社區黨支部書記張虎回憶,「勸了也不走,還說洪水真來了不知道跑嗎?」

付虎記得,直到29日下午,他在沿河巡查的時候還發現,一名男子帶着兩個小孩在河裏撈魚。「一開始還以為被困在河水裏了,剛開始勸,他還不上來。」

為了保障沿河巡查24小時有人在崗,人員需要三班倒。沙州鎮副鎮長國瑜很快注意到,初期人手並不夠,為了支援一線,社區幹部開始向居民徵集志願者。

同時,市政府開始面向各黨政機關、消防、公安部門調度人員,並輔以無人機等設備沿河排查、勸導群眾。

「忙的時候我們的人也上去壘沙袋。」桑明說,汛情緊急,並沒有細緻分工,一些點位其實沒有加固的必要,但是為了防範險情,還是出現了動作冗餘,「水務人應該干專業的事,研判水情為領導決策提供支持,而不是盲目行動。」

為了快速響應一線,物資調配啟動特事特辦。「應急物資一般是我們提需求,發改局負責採購和存儲,到用的時候需要走審批手續,這次我們就是先調物資後辦手續。」敦煌市應急管理局局長馬紅權說,他與發改局的負責人在這點上達成了共識,直到災後3天才補完手續。

執行層面,儲備有不足。

張虎介紹,為了防止群眾圍河涉水,現場不僅增派人手,還拉起了警戒帶,結果發現手電筒和警戒帶都不夠。「一開始我們以為10盤警戒帶就夠了,但實際上沿河圍了三層的,用了接近60盤。」

7月30日凌晨,熬了快兩個通宵的付虎剛想回家換件衣服、睡會兒,就收到314大橋出現險情的消息。「一個橋台被洪水掏空了,橋頭下的路基也有部分受損,存在較大的安全隱患。」

為了防止洪水進一步侵蝕橋台,理想的搶險材料是先用石籠穩住。石籠就是把石頭裝到鋼筋籠子裏面,然後再灌注沙子,使其具備足夠的重量,在出現潰堤等險情時,可以用石籠穩住潰口。

但是當時缺少大塊的石料,只能封鎖路面,拉來一些樓板吊下去支撐橋台,等待洪水過境再行修復。

復盤這次應對過程,王彥群認為,暴露了當地專業力量的不足。他回憶,在防汛抗洪的重要決策點,非常需要專業人士的科學建議。但在當時,決策人只能通過既往的工作經驗和有限的判斷來下指令。

艱難的決定

決策過程中,開垻泄洪讓敦煌市領導糾結了很久。

7月28日10時,黨河上游的肅北、阿克塞已出現持續性強降雨,黨河水庫、山水溝率先起洪。當日傍晚,多人在黨河風情線看到,洪水已經超出黨河風情線泄洪槽的承洪極限。

為了避免洪水在城區漫溢形成內澇,保障上游來水的行洪通暢,黨河風情線全斷面泄洪被提上議程。

敦煌市常務副市長付虎介紹,所謂全斷面泄洪,就是「打開城區河道的堆沙垻和過水路面」,排空風情線蓄水,撤除所有沿河遊樂經營設施,完全開放風情線行洪斷面,保障上游來水行洪無阻。

這個做法與黨河風情線的設計有關。紀實專著《魅力敦煌 錦繡黨河》記錄,黨河風情線按照「引水入河、清渾分治、蓄水造境、循環利用」理念建設。

具體是在黨河敦煌段人為打造蓄水槽和渾水槽,引黨河水庫上層清水,經明渠至蓄水槽,圍造水景。城區上遊河口建堆沙垻、下游建「過水路面」堤壩,圍清水在城,僅留出一個窄口供排水使用。

堆沙垻位於黨河風情線的起始段,是工程中的攔水建築物,採用干砌石護坡。主要作用是在常規汛期時,將上游來水導入渾水槽。過水路面相當於風情線末端的堆沙垻。

渾水槽即前文泄洪槽,沿河道左側佈置,槽寬目測占蓄水槽的1/10。「泄洪槽的設計徑流量只有90立方米/秒。」桑明說,「以往每年汛期水量比較小,光泄洪槽就足夠排水。」

「當時已經按90立方米/秒的徑流量下泄了,但是不解決問題。」桑明解釋,隨着上游水量不斷加大,水庫的水位也在快速攀升,城區也有部分洪水漫溢,為了上保水庫、下防內澇,必須要有所取捨。

「要做全斷面泄洪的決定是很艱難。」付虎說,一旦開垻泄洪,沿河建設的各種便民設施、水中造境、休閒裝置,都會遭受洪水衝擊,而這些工程,也備受百姓和遊客的喜愛。

上級部門也在密切關注敦煌水情。7月28日20時,代管敦煌的酒泉市委書記王立奇通過視頻對敦煌市防汛工作作出安排,一小時後酒泉市政府副市長張躍峰駐點敦煌,全程督導防汛救災。

在黨河風情線沿岸的臨時指揮中心裏,包括酒泉市領導在內的決策層,似乎都已默認,全段面泄洪是必然的。王彥群表示,雖然犧牲風情線很可惜,但「百姓的安全、敦煌城的安全,甚至莫高窟的安全」更重要。

決定依然難下,這與黨河風情線特殊地位有關。

2005年底,天津幹部孫玉龍調任敦煌市長,開啟了一系列改革,啟動了黨河風情線的修建工作。此舉不僅改變了黨河沿線城市面貌,還調整了城區的局部生態,讓風情線成了市民休閒、遊客打卡的「敦煌會客廳」。

付虎說,洪水過境後,風情線的損毀無疑會備受矚目,這也會帶來決策壓力。

出于謹慎考慮,決策層還是逐一徵詢業務部門的意見。

敦煌市應急管理局局長馬紅權回憶,「我們的建議是讓垻自潰」,由於堆沙垻是一個自潰壩,洪水大到一定的程度,就會把沙堆衝垮,不需要人力干預。

自潰壩最終未能自行潰壩。「洪水已經很大了,但是自潰壩還沒見松垮,還是需要人力協助才能潰壩。」桑明說,領導都原則同意,但很難開口,「最終的命令是我下的,當時是不挖真的不行了。」

7月29日上午10時,黨河風情線下游過水路面開挖工作正式啟動。至7月29日下午,黨河風情線堆沙垻、過水路面已經全面打開,河道徑流量也已經調整到歷史之最。

多人目睹了裹挾着泥沙的渾水洶湧奔襲黨河風情線的畫面,風情線中的小島、連片荷花、臨河建設器材、親水步道……迅速被土黃色的泥水吞噬。

「你看過老版的水滸傳嗎?河面的水就像水泊梁山那麼大。」權文娟說,她很難講清那是怎樣的場面,只是在隨後的很多天,腦海中還是會不斷閃現一些洪水翻滾的片段。

驚險的平衡:留住調度權

防洪最難的一關,並非犧牲風情線,而是在事先難以估算洪水總量的情況下,如何做到既保水庫又保敦煌。

險情高峰出現在7月29日9時。當時肅北、阿克塞上下游洪水完全匯流,黨河水庫入庫徑流量達到498立方米/秒,「水位一個小時就漲了62厘米。」桑明回憶。

「水庫一旦潰壩,後果不堪設想。」桑明介紹,此時若依然按照100立方米/秒的徑流量排水,無疑非常危險。

必須要加大下游泄洪量。但如何加大,需要精細斟酌。

黨河水庫屬於中型水庫,在敦煌轄區。按照甘肅省防汛應急管理預案的相關規定,為了確保水庫安全,對水庫實行分級調度管理。具體來說,「水位海拔在1426米(汛限水位)以下的,就是敦煌調度;1426米以上屬於酒泉調度;到1428(警戒水位)以上就由甘肅省調度。」桑明介紹,水庫水位線達到1427米以上時,還需要打開水庫的兩個排沙洞進行排沙。

「如果水位上升到省級調度,很可能出現為了優先保水庫,加大泄洪量。」桑明介紹,對泄洪區來說,加大泄洪量則意味着更多的基建、農田、村莊要遭受洪水的侵襲,後續屬地政府還要承擔沉重的修復成本。

彼時,決策層希望保持一種平衡:既要水庫調度權不超過酒泉市級控制,也要保證境內薄弱點不被洪水摧垮。

在實操層面,意味着敦煌要儘可能保證水庫水位不超過1426米,同時探底泄洪量的上限。

「一個水池子,進水管多大,出水管多大,幾個小時池子能蓄滿,是能算出來的。」桑明說,穩定在170立方米/秒的徑流量之後,按照最大洪峰,水庫庫容水位何時達到1426米,可以計算出來。

但誰也無法保證洪水按計劃行事,為了提前避險,市里對敦煌下游風險點人員進行了提前轉移。

「這次我們的風險點,主要是黨河水庫、黨河風情線,以及沿線的七里鎮、黃渠鎮等地。」付虎介紹。7月29日上午10時30分,敦煌對上下游低洼的幾個鄉鎮居民提前進行了避險轉移,總計663人。

在摸索泄洪上限時,當地採取了「小步快跑、梯度控流」的模式。「從120、140再到170,分三次調整泄洪量,最後穩定在170。」桑明說,梯度調度給河堤留下緩衝餘地,同時便於實時監測河道堤防承壓能力。

上限最終穩定在170立方米/秒,因為這是上游風險點七里鎮承洪極限。桑明說,當時酒泉的領導曾建議增加到180立方米/秒,但被他反向說服,「170時水和橋洞是平行的,再大就漫堤了」。

但來水量的忽高忽低,也就是「進水管」的忽大忽小,增加了控制風險。

定量170立方米/秒後,上游來水仍在增加,水庫水位很可能超過調度上限。「我們就一直很焦慮地在等水量穩定下降,好幾個部門的人在帳篷里算,壓力很大,因為領導坐鎮,我就出去巡堤了,直到幾個小時後上游來水量不再增加,大家懸着的心才放下。」付虎說。

「最終的最高水位達到1427米多點,超過了敦煌調度的1426米,但還在酒泉調度範圍。」桑明介紹。

2026年8月,洪水過後的黨河風情線,淤泥佈滿河道,右側為渾水槽(泄洪槽)。(南方周末記者吳小飛|攝)

水過事未竟

「總體上是有驚無險地過關了。」敦煌市市委書記王彥群事後回顧。

自7月29日14時40分到7月30日上午8時20分,黨河水庫近18個小時連續按照170立方米/秒泄洪,最終將水位降至1419.3米。到7月30日降水結束,河道來水持續回落,汛情進入了平穩可控階段。

水情過後,敦煌市委市政府立即召開了總結大會,初步估計此次洪水過境造成的損失超過2億元。「有一處在建工程受洪水影響比較大,再就是黨河風情線。」敦煌市常務副市長付虎介紹,其他主要是一些小的風險點有所漫溢和損毀。

災後修復上,敦煌市需對32處受損堤防進行加固修復,補齊此次洪水過境中出現的薄弱短板。黨河風情線的淤泥平均厚度是84厘米,「目前正在夜以繼日地開展清淤工作」。付虎說,這次清淤還聯動了社會力量,對於清出的泥沙無償贈送有建築需要的企事業單位,也大大降低了清淤費用。

燃眉之急外,更要計深遠。

對於未來防洪,敦煌決策層更多地納入了氣候變量。付虎注意到,近年來敦煌的極端天氣頻次顯著增加,出現了夏季高溫持續天數長,高溫極值不斷上漲的情況,同時上游也很容易出現短時強降雨頻發、旱澇急轉的情況。

敦煌市民也感受到了這種異常。「今年夏天來得比以前早了起碼半個月,高溫一度達到四十多度,以前我們這裏早晚還是很涼快的,現在熱得夜裏根本睡不着,為此我今年還新裝了一個空調。」市民權文娟說。

敦煌市氣象局副局長王冰瑞還對過去10年敦煌的年降水量進行了梳理,結果發現整體降水量呈現波段上升趨勢,2016、2018、2019、2025年都超過了50毫米。此外,上游肅北縣有兩年降水量還超過了200毫米。

為了應對這種變化,敦煌市政府正在修建若干水利工程。「比如上游的沙棗墩水庫,未來汛期可以分擔黨河水庫的壓力,旱時也能引水灌溉。」王彥群表示,對於沙漠城市,水資源尤為珍貴,水源調蓄得當更能惠及一方百姓。

「我們曾經打算對黨河水庫進行清淤,但因為難以形成固定資產投資難以量化效益。」敦煌市水務局局長桑明認為,目前淤積的泥沙對於庫容的侵佔比重過高,如果能徹底清淤,將大大提高庫容容量,「相當於修建了一個小型水庫。」

王冰瑞更多地關注短時強降雨問題,「這是一種突發性的天氣,準確預報的難度非常大,也會帶來應對的困難」。災後復盤時,他也向市政部門建議,增加雷達覆蓋率,以增強對這類天氣的預報準確度。

「還是要堅持長期主義,不能光顧眼下。」付虎說,因為市政財力有限,有些事需要長遠打算,徐徐圖之,有些事情只能根據當下的輕重緩急再做研判。

最近,退休教師李銘還是習慣性地每天晚上沿着風情線四處轉轉,面對滿河淤泥,他感覺自己像個「監工」,總是盯着清淤進度瞧。他希望這裏可以儘快恢復往日面貌。

責任編輯: 李華  來源:南方周末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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