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杭州飯局,實際上是城中處級權勢人物的一次犯罪展示。為首三人,濱江區副區長郁廷棟、招商蛇口趙海峰、建發馬政綱沆瀣一氣,他們組成的不是什麼商務飯局,而是獵艷現場。此三賤客是權力下的蛋,這是理解此事的樞紐。
中國婦女報評議此事,歸結為整治「畸形的酒桌文化」,是找錯了靶子。只要權力意志或強力意志不受約束,賤客們不僅會趁飯局侮辱女性,也會在汽車裏、酒店、辦公室等任意場所放縱惡行,難道要整治畸形的汽車文化、畸形的辦公室文化?
受害者被馬政綱奪命連環催,被迫出現在三賤客的犯罪佈局中,根本上還是受到強力意志的脅迫。受害者硬着頭皮入局,她本想虛與委蛇的也不是什麼商務局,而是膽大妄為的權勢人等。利用此事批判酒桌文化,實際上為權力意志放了煙霧彈。
人民日報評論此事,說它「不會拌住一座城」,「優化營商環境沒有休止符」,其反思路徑比婦女報更為不堪。受害者尚未止住崩潰的命運,其創傷深重,不見籲請關心;嫌犯尚未得到嚴懲,馬政綱尚且逍遙法外,不見監督查辦,反倒心疼一座城了?這就是虛無主義。
郁廷棟不是婦女報怯懦避諱的「公職人員」,他是掌握實權的副區長,趙海峰和馬政綱也不是什麼「商務人士」,他們所在的企業不是民企,二人是央企和地方國企的區域頭目。在這件事上縱論優化營商環境,等於說要為國企創造好環境,豈不是為趙海峰們張目?
外界惡評杭州,這是非常正常的反應。輿論反感的,不是「這座城」,而是在城裏為非作歹的郁廷棟之流,是亂權的官僚及為虎作倀的國企准官僚。真要心疼杭州,該給予切齒之恨的是三賤客及其背後的權力意志,絕不是引導民眾如何「正確理解」。
那種試圖將本次事件歸為個案的輿論引導術,用心陰沉,散發出真正會拌住一座城的暗黑邏輯。因為這些引導,是要把郁廷棟從杭州官員隊伍中摘出去,把所謂商務飯局與權力系統相隔離。這種按下休止符的邏輯,與孕育郁廷棟他們的東西遙相呼應。
郁廷棟確實會讓杭州政務系統蒙羞,秕政不難想像,也戳破了杭吹的廉政濾鏡。人們自然會推斷,在杭州小事或許可以浙里辦,但像吃下濱江地王這類頂級財富遊戲,只能在郁廷棟他們那裏辦。隨着郁廷棟倒台,他在高級酒肆、高檔會所張揚的地下規則就能消亡?
如果不盯着郁廷棟、趙海峰他們權傾一時的事實、邏輯與背景,拿下這一批,是不是還有後來人?八項規定對郁趙馬他們不管用,所謂政商邊界更是空談,杭州吏治怎樣才不會淪為形式主義?權力意志靠央媒搞點危機公關就能「恪守法律底線、職業倫理」?
這麼多問題,要是仍盯着「畸形的酒桌文化」,說着政商邊界之類的套話,必然是找不到答案的,更會辜負受害者,說不定製造新的受害人。而脫離此事所暴露的霸權意志,夸談理論脫離實際,等於加入沒了郁廷棟但仍留存他氣息與遺志的隊伍。
權勢人物將在場女性視作獵物,在准公開場合悍然侵犯,短短數月間杭州不止一起。除了將此類權力意志支配下的惡霸行為,納入新型黑惡犯罪予以打擊,人們對徹底剷除的前景恐怕不抱什麼期望。而有意注入輿論的奇談怪論,雖貴為央媒,乖張邏輯強化了這般印象。
也不是說杭州做什麼都是無用功,至少眼下可以做的,是通過打擊網暴來真正關心受害者。那麼多編造受害者的小作文、黃謠橫飛,讓當事人承受了極大的後續傷害。忘掉什麼「畸形酒桌文化」吧,最好別讓網暴拌住受害者。試問,誰能把西湖絆倒?
撇除長毛佔據、清軍收復之類的城陷戰亂,杭州多數時候都是匯金之地。哪怕在合肥、蘇州等新興之城的追趕下,它仍是財富欲望無可替代的大城。若聽從浮言,急於消弭幻想出來的「拌住」,偏偏忘了人性、忘了輸出公平正義,難免有此疆彼界的民間遺恨。
權勢人物猥褻打傷無辜者,其影響並不必然導致杭州聲譽的破碎不振,要害只在如何選擇彌縫重點。若以偏私之心,啟動宣傳輿論,錯置標靶混淆視聽,只會陷入合轍郁廷棟的公關歧路。若審視權力運行軌跡,束縛強權意志,杭州的風評還是會有轉機。
不過,考慮到此案的揭露完全由微博發動、再由外地媒體跟進坐實,希望杭州媒體在新聞上接力推動,實屬奢望。以浙江宣傳為馬首是瞻的浙傳媒矩陣,津津樂道於「範式革命」,對導引輿論或有躍躍欲試之心。杭州所有的「不能為」,或將印證民眾對反省「不可為」的推測。
郁廷棟7·26的張狂,不可能是他唯一的劣跡;趙馬等人的逢迎模式,不可能偶習得之。就本質而言,縈繞本次犯罪事件的,不是政商關係的小插曲,而是權力意志的主題歌。郁趙縱恣之烈,不過是弄權之匪,他們已被關進囚籠,問題是籠子外還有誰?權力會不會再誕下如此貨色的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