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3年,劍橋數學家哈代收到一封來自印度馬德拉斯一個陌生人的信。信里滿是定理,幾乎沒有解釋。有些看起來像瘋子寫的,有些看起來不可能。哈代後來說,這些結果"一定是對的,因為如果是錯的,沒人能有那樣的想像力發明它們。"
這個陌生人是拉馬努金,一個幾乎沒有接受過正規訓練的默默無聞的職員。他後來成為史上天賦最強的數學家之一。但最奇特的不是他的聰明,而是他常常在知道怎麼推導之前就到達了答案。證明是後來補的,如果補了的話。
答案先行,解釋後到:這正是每次我們使用大語言模型時發生的事。
拉馬努金16歲時拿到了一本劍橋入學考試的補習手冊:卡爾寫的《純粹與應用數學基礎結果概要》,包含約5000條定理,幾乎沒有推導過程。這本書給了他幾千個目的地,卻幾乎沒有通往那裏的道路。於是他自建道路,在書無物可教之後還走了很久。
但他為此付出了代價。1904年,他憑數學實力考入一所學院,一年後因為拒絕學任何其他科目丟了獎學金。他英語不及格。他在貧苦和半飢半飽中度過了多年,追逐那些有時沒有歸宿的結論。正是這種掙扎可能在天才之下構建了結構性的基礎。
AI的"損失函數"只是被修正的數字,系統里沒有任何東西因走錯路而受苦。拉馬努金在真實的損失中浪費了多年,並因此改變了。模型的"損失"和人的損失,是共享一個詞的兩回事。
如今,當AI可以即興給你推導過程、根據你的質疑重構論證時,那個用來逼問出誰只是抄答案的測試失效了。剩下的唯一方法是把機器從房間裏拿走。閉卷考試、凌晨2點的突擊提問、沒有時間去查任何東西,這些曾經被認為是人為製造的場景。但恰恰相反,日常世界才是那個被無處不在的工具支撐的人工狀態。
"答案是個影子。拉馬努金寫在黑板上的方程和我照着抄寫的看起來形狀完全一樣。但我的背後空無一物,他的背後是一個年輕人挨餓十年去理解為什麼它是真的。"
AI剝奪了我們看影子推斷後面物體形狀的能力。幾百年來,一個好答案是一個好頭腦的可靠證據。這個假設不再安全。問題從來不是機器會不會思考,而是當答案搶先到達的那一刻,影子背後還站得住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