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於中日友好,終於中日仇恨——王毅的諷刺輪迴】近日,我看到社交媒體上再度流傳王毅的發跡得益於其岳父錢嘉東的說法。這不僅不符合事實,更遮蔽了中國外交系統內部真正殘酷的山頭權力爭鬥,以及一個外交官在政治巨浪中的人格異變。
作為過來人,我所知道的是,王毅在部內的迅速拔擢,始於胡耀邦總書記的破格賞識。當年,王毅為胡耀邦起草了關於「中日世代友好」的講話。據說胡耀邦看後未改一字,讚不絕口,並授意外交部重點培養這個年輕科員。此事當年在部內廣為流傳。王毅不久便升任副處長,隨後又很快升為處長。因為每年都要去日內瓦參加聯合國工作,我與他的岳父錢嘉東大使也有過交集。錢當時擔任裁軍大使,後來升任駐日內瓦聯合國機構代表。在外交部內部,他並非位高權重的關鍵人物,且負責他的職能部門是國際司而非亞洲司。因此,他對王毅所謂的發跡,實際上並沒有多少實質影響。王毅的起家,首先靠的是他在當年外交官僚體系內公認的文字才幹與紮實的工作能力;更重要的是,他乘上了改革開放的時代東風,也乘上了胡耀邦等人倡導中日世代友好的政策東風。因得到胡耀邦的賞識,他幾乎一夜之間成為外交部內部廣為談論的明星。我的直接領導甚至多次明確提出,要我向王毅學習。然而,在外交部這樣一個極度看重「哪條線」的權力系統里,真正將王毅一步步推向權力巔峰的關鍵人物,是後來崛起的「上海幫」主將唐家璇。1989年天安門事件後,北京政權陷入全球孤立。當時,我們這批人在海外拼盡全力遊說,試圖加大西方經濟制裁力度;而身處東京一線的唐家璇,則精準踩中了日本朝野「絕不想真正斷絕貸款」的既定政策底牌,長袖善舞,在西方陣營中率先撕開了對華貸款解凍的巨大缺口。這對剛剛進京、急需穩固權力的江澤民而言,無疑立下救駕之功。也正是在這樣的政治背景下,唐家璇逐漸建立起自己的外交山頭。而王毅作為同樣精通日本事務的知日派,自然與上司一拍即合。此後長達二十年的時間裏,唐家璇對王毅進行了梯隊式的栽培,最終將他送上了外長之位。我不清楚錢嘉東是否與江澤民在上海交大讀書時便相識,或許認識,但這個關係不會是決定性因素。真正的關鍵人物,是唐家璇。這才是王毅政治資本更接近真實的底色。他曾經是那個講究專業主義、精細化談判和外交分寸的時代里,由老一輩務實而有思想的職業外交官精心培育出來的精英。當年出使日本、在東京「破冰」時,他作風儒雅,甚至曾被日本媒體譽為「紳士」。然而,歷史在此展現出了最諷刺、也最殘酷的輪迴。那個在1980年代為了中日世代友好和三千日本青年訪華而通盤協調、廢寢忘食的年輕外交官,最終為了在巨大的政治轉型中生存並登頂,不僅徹底背叛了他的伯樂——胡耀邦,更是充當了開歷史倒車的馬前卒。在如今習近平絕對權力和爭霸全球的邏輯之下,他將自己徹底工具化,拋棄了唐家璇時代那套細膩、講究分寸的外交藝術,轉而使用最激進、最不容置疑的戰狼式作風,去迎合最高權力的意志。王毅個人的權力登頂史,恰恰伴隨着中日關係走向狹隘與對抗的二十年——發於中日友好,終於中日仇恨。王毅不是裙帶關係產生的暴發戶,而是一個精明、能幹的職業外交官,在體制巨浪中不斷自我改造、最終完成自我解構的悲劇。他親手參與構建了中日友好的基石,最終又親手將其一塊塊拆除,並築起了一道仇恨的高牆。這才是他的悲哀所在!看着當年的同仁在權力泥潭中完成這樣一場諷刺的輪迴,更讓我們這些當年選擇走上不同道路、並與之抗爭三十餘年的人堅信:歷史的真實與複雜,不應被簡化為流於表面、以訛傳訛的坊間傳聞;而那個曾經屬於胡耀邦時代的「中日世代友好」理念,或許才是這段歷史留給我們最值得珍惜、也最值得用餘生去守望的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