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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時俱進的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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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啓超,11歲中秀才,16歲中舉人。22歲入京會試,與康有為一道發動公車上書,拉開維新運動的序幕。其後撰文宣傳西學,鼓吹變法,主張君主立憲,實行新政,儼然成為領袖人物。

戊戌變法失敗後,梁啓超流亡日本,仍堅持改良立場,反對激進性的革命。他認為革命派推翻清朝統治是一種「復仇主義」行為,同盟會提出的「平均地權」是為了「博一般下等社會之同情,冀賭徒、光棍、大盜、小偷、乞丐、流氓、獄囚之類悉為我用」。

1912年10月,流亡在外14年的梁啓超從日本回國。此時,宋教仁組建的國民黨勢頭正旺,以期掌控內閣,限制總統權力。梁啓超為與國民黨抗衡,也將自己組建的民主黨與共和黨、統一黨合併成為進步黨。

不久,宋教仁遭暗殺,孫中山發動「二次革命」,梁啓超撰文反對,認為「革命只能產出革命,決不能產出改良政治」。梁啓超的這番表現受到袁世凱賞識。1913年7月,袁世凱任命進步黨領袖熊希齡組建內閣,熊為總理,梁啓超出任司法總長。這段時間,是梁啓超與袁世凱的合作期。

等到袁世凱妄圖復辟帝制,梁啓超才徹底看清袁氏禍心,於是發表討袁檄文,加入反袁鬥爭,投身護國運動。

1916年6月6日袁世凱病亡後,段祺瑞出任國務總理,宣佈恢復《中華民國臨時約法》,召集國會復會,並表示要懲辦帝制禍首。梁啓超認為段祺瑞「宅心公正,持躬清直,維持危局,非彼莫屬」,不僅自己成為段祺瑞的支持者,還致電南方各都督司令,要他們也認可北京政府。

1917年3月,段祺瑞、黎元洪在對德宣戰問題上發生尖銳衝突,梁啓超不顧全國多數人的反對,支持段祺瑞對德宣戰。

後來,梁因擁段有功成為新內閣重要成員,出任財政總長兼鹽務總署督辦。

數月後,因孫中山發動護法戰爭,段祺瑞政府辭職,梁也隨即辭職。從此脫離政壇,不再擔任公職,而僅以個人身份從事文化與學術研究活動。

1926年,53歲的梁啓超感覺身體出現症狀,一是尿液帶血,二是偶有腹痛。經協和醫院醫生檢查,認為腎臟長了腫瘤,切除了右腎。但手術後病情不見好轉,症狀依舊。醫生又懷疑與牙齒有關,拔除了七顆健康牙齒。結果證明都是誤診,導致梁啓超身體狀況愈發惡化。

在一連串的病痛折磨中,梁啓超依然深切地關注着國家的走向。中國大地上此伏彼起的內戰讓他看不到統一的希望,而各種激烈的革命口號,也令他驚心動魄,深感憂慮。他在給國外讀書的兒子的書信中,談到他對國內局勢的看法:

「北洋政府的末日就要來臨了,可國民黨取得政權後的結果並不會比現在好,一黨專制帶來的絕不是光明,現在湖北諸地工潮農會迭起,漢口等地的鋪子被查抄一空,中產階級不能自存,如此革命只會侵害民眾利益,到時國將不國。

我熟知國民黨之由來,民國以來,他們日薄西山,孫文如同喪家之犬四處遊說軍閥,昨日連橫段祺瑞,今日合縱張作霖,可依然四處碰壁,走投無路之時,北方俄國向他送來了還魂草。

俄人在北方建立社會主義蘇聯,此國鼓動工農革命,共產共妻,壞綱常人倫,卻被我國之青年奉若國家復興之明燈。俄人向西歐拓展革命未果,旋即南下來我國尋找代理人,在南方和孫文一拍即合,俄人提供金錢和武器,國民黨徹底淪為傀儡。

兩年前孫文來到北京,身患重病,他也徹底被俄人顧問鮑羅廷所控制,每天所見之客都要經過鮑羅廷同意。在病榻之上,孫文似有悔悟,可為時已晚。孫文病逝後,國民黨新任黨魁汪精衛能執牛耳,也是因為完全聽命於鮑羅廷。

還有國民黨所建之軍隊黃埔軍校,完全依靠俄人,一路北伐成功,全是俄人之功。如此革命不知道是中國革命還是俄國革命,北伐路上國民黨提出各種激進的口號,也都出自莫斯科之手,打土豪分田地,打倒資產階級,國家只剩下工人和農民,要怎麼以善其後?我垂垂老矣,不願再對黨人宣戰,汝等之後,恐都難獨善其身,民主自由將成為奢望。

我觀思永信中所談,很是同情布爾什維克,着實讓人心驚。思永赴美留學數載,卻也被布爾什維克所構築之虛幻之相所迷惑,全國多數青年中蘇俄流毒,為其趨之若鶩也就不難理解,真為中國之前途憂心。」

就在這樣的驚憂之中,梁啓超的身體,每況愈下,56歲的他,在1929年1月19日走到了生命的盡頭。真是嗚呼悲哉!而他的這番言論,也讓他在身後廣受詬病,被認為是站在革命對立面的保皇黨頑固分子。

然而終其一生,梁啓超的家國情懷,對祖國的摯愛和救國的使命感,始終未變。

百年之後再讀梁之書信,仍能感覺其一顆滾燙之心,一片赤子之誠。

「中華民族」的稱謂就是梁啓超最先使用的,許多新詞彙像「經濟」、「組織」、「幹部」等,也都是梁啓超從日本吸收過來的。

此公早期保皇,後期與時俱進,見識趨於前列,比康有為高明多矣,兩者不可同日而語。

2026年6月13日

責任編輯: 吳量  來源:青衣仙子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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