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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慶市民抗議虐狗男,遭警方搶奪手機、暴力拖拽、蒙面武力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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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的處境是這樣的。一邊,是網上還能搜到殘片的影片、多方流出的零星報道、極目新聞被轉引的現場記錄。另一邊,是官方通報里那片乾淨的空白,和正在被刪除的影片。

同一個下午,牆內牆外,是兩個世界。

警察那天到底打了誰、帶走了誰,這些細節眼下沒有一家官方願意認。

但有幾個更穩的問題,是官方再沉默也繞不開的。

為什麼報警驅趕志願者的,是虐殺者本人。為什麼警察進場第一個收走的,是「反對虐待動物」這幾個字。為什麼被立案的,是一個待在家裏的人,被成批帶走的,是一群上門講話的人。

這套秩序的邊界,畫在哪裏,一目了然。

往深里看,這套處置背後,是一套現成的法律工具,跟哪個派出所臨時拍腦袋無關。

現場要帶走聚集的人,能用的法律工具是清楚的。治安管理處罰法里有擾亂公共場所秩序、聚眾擾亂社會秩序,情節較輕的,行政拘留加罰款。刑法第290條,聚眾擾亂社會秩序罪,致使工作、生產、營業無法進行並造成嚴重損失的,首要分子三到七年,其他積極參加者三年以下。還有尋釁滋事,兜底性最強。

這幾條,套在抗議者身上都現成。他們的訴求是「嚴懲虐殺者」,被帶走時套上的,卻可能是「擾亂秩序」。

反過來看虐殺者一側,同一套工具能給到的,又有多少。

2023年3月,安徽阜南,一個綽號傑克辣條的男子徐志輝,在小樹林虐貓拍短視頻發到QQ群。據央視等媒體報道,曾有超過10萬名網友聯署,要求以尋釁滋事罪追究他的刑責。最後沒追成。阜南縣公安局的處理,是認定他經互聯網傳播造成惡劣社會影響,治安拘留。

2022年6月,河北承德,隋某某當街連摔帶踩,把要賣的貓弄死。據光明網報道,承德警方認定他擾亂公共場所秩序,行政拘留5日。

讀這兩份通報會發現,真正被懲罰的,從來不是虐殺這個動作本身。徐志輝栽在「經互聯網傳播、造成惡劣社會影響」,隋某某栽在「擾亂公共場所秩序」。法律量的,是公共秩序受的擾動,是旁人觀感受的冒犯。

量的不是那條命受的苦。

同一套「擾亂秩序」「尋釁滋事」的工具,對虐殺者,只夠治安拘留幾天;對聚集的抗議者,卻足以現場清場、成批帶走。這套工具衡量的,始終是公共秩序受了多大擾動,跟那條命受了多少苦無關。而擾動有多大,判定權在到場的警察手裏。

有報道提到,2024年公安機關的一份執法指引,把「虐待動物警情」歸進了擾亂公共秩序類警情來處置。這條目前只有零星轉述,沒見到原始文件。但即便照此,一個動物保護的現場,在執法定性上,也是從一開始就被歸進了「治安」框架,而不是「權益」框架。

為什麼會這樣,根子在更上面。

李某當着警察的面,說過一句話。據現場網友轉述,他說:「沒有動物保護法。」

這話主流媒體的通報沒有逐字坐實。但它說得沒錯。

現行法律給動物分了類。畜牧法管畜禽,野生動物保護法管野生動物,實驗動物管理條例管實驗動物。唯獨家裏養的貓狗,沒有一部專門的法。在法律眼裏,它們更接近一件物品,而不是一條命。

這件事不是沒人想改。

2009年9月,社科院法學所的常紀文牽頭起草《動物保護法(專家建議稿)》公佈徵求意見,裏面寫了,情節嚴重的虐待動物要追刑責。2010年1月,《反虐待動物法(專家建議稿)》部分公佈,其中禁止非法食用貓狗肉的條款引發巨大爭議,起草組遭到網絡攻擊。

此後十幾年,幾乎每年兩會都有人提反虐待動物立法。立法始終停在專家建議稿那一步,沒往前走過。從2009到現在,17年。

2020年9月,農業農村部答覆全國人大的一份建議。答覆說,社會生活中虐待動物只是極少數現象;針對很少的違背道德行為專門制定一部法律,缺少必要性,基本可以通過完善現有法律法規來解決。

翻過來就是:現有的法夠用,不必單立。

全世界已有100多個國家和地區,立了反虐待動物的相關法律。裏頭有歐美發達國家,有印度、馬來西亞這樣的發展中國家,也有香港、澳門、台灣。在很多地方,故意虐殺一隻伴侶動物,是要坐牢的。

沒有這部法,最直接的代價,不只是那隻鋸掉滿口牙的冬冬只能算一件被損壞的財物。

更深一層的代價是:當一群人因為動物受的苦而走上街頭,他們的訴求在現行法里找不到任何對應的權利基礎。動物是財物,不是權利主體。為它聚集的人,一上街就落入「秩序」框架,從維權者,變成潛在的擾序者。

立法空白的賬,最後是站在小區樓下那群人,替動物還的。

那群人里,有人被按在地上,有人被鎖着脖子拖走,有人被送進了急診,有人到現在還沒出現在任何一份名單上。

6月9日入夜,據報仍有人在小區外圍逗留,要求放人。

能確認的事實只剩這麼幾條:被立案的是李某一個人;那個下午被帶走的幾十個人,不在任何官方通報里;記錄那個下午的影片,正在被一段一段刪掉。

一個把活物折磨到肺出血的人,待在自己家裏,等着「依法處理」。一群替這些活物上街講話的人,被成批帶上了車。

這中間的距離,就是一部動物保護法缺席了17年留下的空。

最諷刺的一幕,是當一群人想為這件事說句話,他們先被教育了一句:「這裏不是反應問題的地方。」

牆上的血遲早會被沖乾淨,街上的影片也會被刪乾淨。

乾淨,向來是最高效的處理方式。

李宇琛的文立於塵

寫於2026年6月10日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李愚塵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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