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在烏克蘭戰場陷入僵局，正對基輔發動大規模猛烈攻擊。與此同時，歐洲各國政府日益擔憂，俄羅斯總統弗拉基米爾·普京(Vladimir Putin)接下來可能會試圖把衝突擴大到歐洲，來重新改寫局勢。
最近幾周，俄羅斯對波羅的海國家發表的言論越來越具有好戰色彩。俄羅斯指責拉脫維亞容留烏克蘭無人機操作員，並威脅要轟炸該國的「決策中心」，拉脫維亞政府否認了這一指控。上周，疑似俄羅斯無人機從白俄羅斯方向逼近立陶宛領空後，立陶宛拉響防空警報，並迫使政府人員進入掩體。
俄羅斯國防部還公佈了八個歐洲國家中據稱與烏克蘭合作生產無人機的多家公司的地址，並警告稱，如果不停止對基輔的軍事援助，將面臨「不可預測的後果」，並引發局勢「急劇升級」。
儘管對俄羅斯可能將衝突擴大到歐洲的擔憂由來已久，但最近的事態發展讓這種擔憂變得更加緊迫。幾位歐洲國家安全官員警告稱，俄羅斯可能會試圖將目標對準某個波羅的海國家、波羅的海的瑞典和丹麥島嶼或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orth Atlantic Treaty Organization, 簡稱：北約)成員國在北極地區的領土，來試探該聯盟的凝聚力。
「過去24個月裏，歐洲的安全環境不斷惡化，我們看到俄方在混合行動中越來越傾向於採取風險更高的行動，甚至升級到了實際武力行動層面，」瑞典國防大臣波爾·榮松(Pål Jonson)在接受採訪時表示。「我們認識到，我們需要專注於加強對俄威懾和防禦能力。」
美國總統川普最近威脅要退出北約，並採取措施減少美國在歐洲的部署兵力，這削弱了這種威懾力。歐洲高級官員表示，他們擔心俄羅斯可能會在未來12個月內看到可乘之機，因為伊朗戰爭引發的石油衝擊在歐洲造成了額外的政治動盪，提振了尋求恢復購買俄羅斯油氣並停止援助烏克蘭的極右翼政黨。
法國負責歐洲事務的部長本傑明·阿達德(Benjamin Haddad)表示：「我們知道俄羅斯的目標是威脅整個歐洲安全架構，因此我們完全有理由保持高度警惕，繼續支持烏克蘭，當然還要繼續推進歐洲重新武裝的努力。」法國將於明年舉行總統選舉，一位對俄羅斯更為友好的候選人有很大勝算。
幾個歐洲國家的情報和軍事官員表示，沒有跡象表明俄羅斯會在不久的將來實際調動軍隊或裝備，對波羅的海國家或烏克蘭以外的其他地區發動攻擊。但他們補充說，由於消耗戰有一筆再簡單不過的損耗賬，普京在未來幾個月將面臨一個嚴峻的選擇。
根據西方情報機構的估計，俄羅斯軍隊每月損失近35,000名士兵，超過了克里姆林宮能夠新招募的人數。若不採取強制動員措施，以目前的速度繼續在烏克蘭展開戰爭很快將變得難以為繼——自2022年一次性徵召30萬名士兵以來，俄羅斯還沒有進行過強制動員。此舉將在俄羅斯國內外產生巨大影響。
「如果只是為了這場戰爭而進行動員，那就會釋放一個信號，表明你們並沒有真正贏得這場戰爭，」歐盟外交與安全政策高級代表卡婭·卡拉斯(Kaja Kallas)在接受採訪時說。「因此，到了某個時候，他們需要升級局勢以證明動員的合理性。這是一個非常危險的時刻。當然，沒有人能看透普京的想法，但這可能是推進下一步行動、打破當前戰爭軌跡的一種戰略盤算。」
目前的僵局在很大程度上是烏克蘭和俄羅斯在無人機戰爭中的進展所致。曾經的前線現在變成了一個寬達幾十英里的巨大「殺戮區」，在這個區域內，任何移動通常都會被迅速發現，推進的部隊在到達敵方陣地之前就會被擊斃。在星鏈(Starlink)加持下，烏克蘭在遠程無人機方面優勢日益擴大，這意味着基輔還可以將目標對準俄羅斯後方100多英里處的移動卡車以及燃料和彈藥庫，嚴重破壞俄羅斯的前線後方的後勤體系。
「俄羅斯無法再按照目前的軌跡繼續這場戰爭，因為將面臨資源不斷減少的困局，」基輔國防改革中心(Center for Defense Reforms)主席、前烏克蘭國防和情報官員亞歷山大·V·達尼柳克(Oleksandr V. Danylyuk)表示。「這意味着普京將不得不升級局勢。他可以縱向升級，增加暴力強度，包括進行核訛詐，但不真正使用核武器。他也可以橫向升級，擴大衝突的地理範圍，以尋求在更有利的條件下凍結戰爭。」
過去幾周，基輔遭到俄羅斯導彈的連番轟炸。Serhii Korovayny for WSJ
俄羅斯本月突然舉行了突擊性核演習，包括向白俄羅斯部署核彈頭。莫斯科還警告稱，基輔將面臨一波「系統性」的猛烈轟炸，就像上周末的導彈和無人機襲擊一樣，並敦促外國使館和公民撤離基輔。
普京的軍事指揮官現在經常捏造戰場進展，聲稱控制了實際上仍掌握在烏克蘭手中的城鎮，比如庫皮揚斯克和利曼，普京則一直堅稱勝利就在眼前。他本月表示：「烏克蘭武裝部隊的前線局勢正逐漸從困難和危急走向災難性，」並敦促烏克蘭軍隊不要聽從基輔「非法、盜賊軍政府」的命令。
儘管莫斯科在戰場上遭遇挫折，但沒有跡象表明普京的戰略目標有所改變，那就是掌控整個烏克蘭，並重塑整個歐洲的權力平衡。「俄羅斯可能正在改變戰術，但沒有改變戰略和目標，而且它不會自行停止，」烏克蘭副外長瑪麗亞娜·貝察(Mariana Betsa)說。「其帝國主義和復仇主義的野心依然存在。」
自川普當選以來，俄羅斯官方對美國表現出相對和解的態度。而對於目前為烏克蘭提供大部分支持的歐盟，俄方將其描繪成必須受到懲罰或摧毀的死敵。
「俄羅斯顯然將歐盟視為對其治理體系的威脅，該體系建立在壓迫和恐懼之上，」歐盟民主、司法和法治事務委員米高·麥格拉思(Michael McGrath)在接受採訪時說。「最終，他們的目標是摧毀歐盟。我們對此不應抱有任何幻想，因為他們不希望在自家門口出現一個龐大、強大且團結的民主聯盟。」
在最近的兵棋推演中，烏克蘭無人機部隊迅速擊敗了規模大得多的北約部隊。問題在於，俄羅斯軍隊擁有類似的作戰經驗和無人機裝備——而且在對抗歐洲軍隊時，可能會比對抗烏克蘭時表現好得多，尤其是在美國不急於施以援手的情況下。
要着手進行這種升級行動，俄羅斯首先必須補充其軍隊兵力。「從技術上講，動員是絕對可行的；他們的動員系統已經完善。但這也會造成嚴重的內部問題和壓力，進而可能引發一些值得關注的動向。對普京來說，這將是一個冒險的決定，」愛沙尼亞對外情報局局長考波·羅辛(Kaupo Rosin)說。「俄羅斯內部的問題正不斷累積：在戰場上進展不順、財政狀況不佳，以及烏克蘭的縱深打擊，這不僅影響了經濟，也影響了民眾。」
基輔在遭到導彈襲擊後的建築廢墟 Serhii Korovayny for WSJ
瑞典國防大臣榮松提醒說，自2022年秋季動員開始以來，已有數十萬俄羅斯男子逃離該國，害怕被送進烏克蘭「絞肉機」。他說：「普京上一次進行動員時，出現了相當嚴重的人才流失，我們也看到普京的支持率大幅下降。」
攻擊北約將是一個嚴重的錯誤，榮松補充說：「我們非常堅定地要確保盟國每一寸領土的安全。」
德國資深議員諾貝特·勒特根(Norbert Röttgen)表示，通過將戰爭擴大到波羅的海的北約國家來打破烏克蘭僵局的想法，對普京來說可能具有誘惑力，但也很危險。勒特根說：「對普京而言，在對烏克蘭的戰爭中未能取得足夠成功之後，在軍事衝突中貿然再樹一個強敵，將是一個巨大的額外風險。」
但眾所周知，普京向來敢於冒險，勒特根補充說：「儘管我有所懷疑，但我們也必須考慮普京採取不理智行為並升級局勢的可能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