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曲，處在西藏北部，是中國海拔最高的地級市，市區海拔達到4510米。
2025年新華社實地報道給出的數據是，空氣含氧量僅僅是海平面的一半，年均氣溫在零度以下，年均大風天超過100天，水的沸點大概是85攝氏度。
單看數字或許沒什麼感覺，換個說法來講，那曲的中學，從一到四，全都搬到拉薩去了，不是分校區這類情況，而是整個學校直接搬過去了。
一個城市連自己的中學都留不住，你大概就能感覺到這個地方的生存條件有多糟糕。
在國家氣象局制定的宜居氣候指數里，核心指標包含日均氣溫15到25攝氏度的天數、舒適的天數、極端天氣的天數。
那曲一整年中，氣溫能到15度以上的日子沒多少，冬季極端最低溫曾經到過零下41度，按照這個標準，那曲根本不在宜居評價的討論範圍裏頭。
很多人會拿漠河、茫崖來做比較。
漠河確實比較冷，不過海拔不到500米，含氧量是正常的，花點錢裝個暖氣就能撐過去。茫崖海拔不到3000米，乾旱風大是實情，但缺氧程度和那曲完全不一樣。
極寒可以通過供暖解決掉，乾旱可以靠調水解決掉，偏遠可以靠修路解決掉，唯獨缺氧這件事情，目前人類在室外環境中沒有什麼基建辦法能夠解決掉，這就是高原城市在氣候不宜居排名里斷層領先的根本原因。
跟那曲並列的是阿里，平均海拔在4600米以上，年均氣溫是零下1.5攝氏度，被叫做世界屋脊的屋脊。
首府獅泉河到拉薩有1600多公里，開車得要兩天，昆莎機場海拔4274米，航班只可以上午飛，經濟艙常年都是2600元，從來沒打過折。
國慶之後到來年五一，阿里好些鄉鎮大雪封山，物資只能靠直升機送進去。
缺氧對人體造成的傷害是慢性的、持續的、不可逆的。
在海拔4500米以上連續生活半年，記憶力、聽力、視力就會明顯變差。兩年之後去做體檢，心肺增大這類基礎病症很可能就已經形成了。
孕婦在那曲懷孕兩個月就會開始嚴重缺氧，胎兒畸形以及流產的幾率比平原地區要高不少。當地老年人骨關節病高發，慢阻肺、肺結核、高血壓幾乎都是常見情況。
以前牧區包蟲病特別嚴重，潛伏期長達5到15年，很多牧民覺得肚子脹就是水腫，一直拖到晚期就沒有辦法醫治了。
日常生活這一塊，氣壓不到內地的六成，那曲的袋裝方便麵鼓得像氣球一樣，麵條煮不熟，肉得用高壓鍋燉大半天。
冬天的時候，蔬菜基本得從外面運進來，一顆白菜要20塊錢，一斤蘋果30塊錢。飯館主要是川菜，價格比北上廣深還高，一碗麵起步價28塊錢。
加油更厲害，阿里的95號汽油在2021和2022年高油價的時候超過了10塊錢一升，是全國最貴的地方。
不過，變化也在暗暗發生着。
那曲以前是全國唯一沒有樹木綠化的地級市，就因為凍土層太厚，樹苗根本沒法紮根，到了2025年，新華社已經確認，經過多年試種，高山柳、雲杉、沙棘已經在市區活下來，那曲正式和種不活樹的歷史說再見。
阿里那邊也在推廣大棚種植，2020年前後就已經有本地生產的新鮮蔬菜了。
青藏高原過去50年的升溫幅度差不多是全球平均水平的兩倍，氣候在慢慢變化，不過缺氧的根本問題短時間內不會變。
有這麼一位在那曲幹了30年的援藏幹部，還有3年就要退休，牙齒都掉了好幾顆，看上去比實際年齡老二十歲左右，他說的一句話讓我印象特別深，在連樹都活不了的地方，人要存活下來，這才是真正的生命力。
居住在那曲和阿里的人們，牧民守護着祖先傳下來的草場，幹部一待就是十年二十年，士兵在零下三四十度的風雪裏巡邏邊境線。
對於外邊的人來講，那個地方好像人間秘境，拍幾張照片發個朋友圈就走了，可是對於長久生活在那的人來說，每一天都得和這片土地較較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