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場只能被定性為「連坐懲罰」的事件中,被拘留藝術家高兟(GaoZhen)年幼的兒子正被阻撓返回美國故鄉。
2026年5月10日,中國藝術家高兟迎來了他的70歲生日。而他卻是在中國的一所監獄裏度過這一天的。近兩年前,即2024年8月26日,高兟被 中共當局逮捕,隨後被指控犯有「誹謗英雄烈士罪」。他所謂的罪行既非從事間諜活動、實施暴力,也非貪污腐敗;僅僅是因為他從事了藝術創作。2026年3月,高兟接受了為期一天的庭審。直至今日,他仍處於被羈押狀態。
但這不僅僅是一個身陷囹圄的藝術家的故事。這也是一個7歲的美國男孩被困中國、被迫與遠在紐約的家園分離的故事——只因他的父親成為了政治迫害的打擊對象。那個小男孩名叫高嘉(Jia Gao)。
據他的母親講述,小嘉每天都會反覆提出那些令人心碎的問題:「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家?」「我什麼時候才能回學校上學?」「我什麼時候才能見到爸爸?」
這些問題理應觸動每一位美國人的良知。
高兟與他的兄弟高強——在國際上以「高氏兄弟」(GaoBrothers)聞名——是中國最廣為人知的異議藝術家群體中的傑出代表。數十年來,他們的藝術作品始終直面威權主義、言論審查,以及中國共產黨對歷史記憶的操縱。他們的作品不僅在國際上廣為展出,更成為世界各地博物館、高等學府及文化機構熱議的話題。
中國政府指控高兟通過《毛小姐》(Miss Mao)、《基督的處決》(The Execution of Christ)以及《毛的罪過》(Mao’s Guilt)等一系列具有諷刺意味的作品,「誹謗」了國家英雄。這些作品以批判性的視角審視了圍繞毛澤東所構建的政治神話,同時也揭示了威權體制中那種將統治者神化為「不可非議」的聖人形象的普遍衝動。而這,正是高兟遭受懲罰的確切原因。


威權體制之所以懼怕獨立藝術,正是因為藝術所能觸及的領域,往往是政治權力所無法企及的。藝術能夠挑戰官方敘事,揭露被壓抑的真相,並喚醒道德想像力。當政府壟斷歷史時,哪怕只是一幅畫作,也可能變得充滿危險。
針對高某的指控不僅具有壓制性,更是荒謬至極。用來指控他的法律制定於2018年,而涉案藝術品的創作時間則在此近十年之前。 中共當局此舉,實際上是在對藝術表達進行溯及既往的刑事定罪。
自《英雄烈士保護法》通過以來,北京方面日益將其武器化,以此壓制那些對歷史的解讀與官方敘事相左的作家、學者、藝術家及網絡評論人士。
在高先生的案件中,據報道當局沒收了一百多件藝術作品,其中包括一些甚至從未在中國公開展出過的作品。
與此同時,高的家人也淪為了某種只能被形容為「連坐懲罰」的受害者。儘管高先生及其妻子均為美國的合法永久居民,且其子高嘉(JiaGao)是美國公民,但據報道,自高先生被捕以來, 中共當局一直禁止其妻兒離境。母子二人均未被指控犯有任何罪行。一名美國籍兒童實際上已深陷於一場針對其父親的政治案件之中,無法脫身。
由此造成的人道後果令人痛心疾首。
高的妻子表示,一家人如今生活在持續不斷的監視之下。據報道,自2025年5月以來,她已被剝奪了與丈夫進行常規探視或通訊的權利。而高先生本人則遭受了長期的單獨監禁、健康狀況的惡化,並因行使和平表達的權利而屢遭報復。據人權倡導者透露,高先生目前患有嚴重的膝關節疾病,以至於在會見律師時不得不依靠輪椅代步。他雙目失明,且患有呼吸系統疾病。據報道,當局不僅阻撓將必要的藥物送達他手中,還拒絕為其提供常規的醫療護理。
然而,在這起案件的所有細節中,或許最令人在情感上感到震撼的畫面,並非身陷囹圄的高振本人,而是他那七歲幼子寫下的一封親筆信。
這封致特朗普總統的信函,其內容簡單得令人心碎:
「我的家人需要您的幫助。我想回紐約去上學。請您幫幫我的家人。」
信中沒有地緣政治的術語,亦無意識形態的辯論;唯有一名渴望重返家園的孩童,發自肺腑的懇求。這種純真之中,蘊含着一種令人醍醐灌頂的澄澈力量。
在華盛頓,關於中國的討論往往聚焦於關稅、軍事力量平衡、半導體產業以及大國博弈等議題。誠然,這些議題至關重要;但像高嘉這樣的案例卻在警醒我們:威權主義的觸角終將延伸至普通人的日常生活之中——滲透進家庭、校園,乃至童年本身。
這絕不僅僅是一個外交層面的議題,更是一個關乎道德良知的議題。
國際準則已明確昭示:兒童絕不應淪為政治報復的工具。中國已批准《聯合國兒童權利公約》,該公約強調保護家庭團聚、受教育權以及兒童的福祉。
僅僅因為其父親涉及政治案件,就阻止一名美國兒童回到他位於美國的家園和學校,這不僅違背了基本的人道主義原則,也違背了中國自身所作的國際承諾。
對於美國人而言,此案應當超越黨派政治的藩籬。人們無需完全認同美國對華政策的方方面面,也能明白這樣一個七歲的美國男孩理應回到他位於美國的家中。
同樣,任何人都不應接受這種針對無辜家屬實施「連坐式懲罰」的做法被視為常態。
民主社會的基石在於「個人責任」原則。而威權體制的運作方式往往截然不同:懲罰的範圍會從被指控者向外延伸,波及其配偶、子女及親屬。恐懼由此演變為一種集體性的體驗;而「沉默」之所以被強行維繫,不僅是因為監禁手段,更是因為施加於整個家庭的巨大壓力。
正是這一點,使得賈高(JiaGao)的遭遇顯得尤為令人不安。
中國政府完全有能力立即化解這一局面。它可以允許賈高及其母親自由離境,前往美國。這樣做絕不會削弱中國的國力。任何一個大國,都不應懼怕讓一名兒童回到紐約的學校繼續求學。
在此願望實現之前,美國人絕不應任由這一家人的苦難被淹沒在沉默之中。
今夜,在中國某地,一個七歲的美國男孩仍在反覆追問:他究竟何時才能回到自己的家。唯有當他真正回到家園之時,全世界才應停止對他的關注與傾聽。
楊建利博士(Dr.JianliYang)是「天安門屠殺」的倖存者及曾遭 中共當局監禁的政治犯,現任《國家評論》(NationalReview)專欄作家,並擔任「公民力量」(CitizenPowerInitiativesforChina)組織的創辦人兼主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