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40年，兩萬名英軍從一萬公里外的歐洲漂洋過海，而主場作戰的大清帝國手裏有八十萬正規軍，背後還有四億人口。按常理，怎麼想都不可能輸，如果把大清比作遊戲裏的帝國，英國充其量是兩百個精銳長弓兵，科技全滿、射程遠、攻擊高，而大清光是正規軍就有八千個長槍兵，還不算那四億村民。按遊戲邏輯，就算村民赤手空拳一擁而上，也能打死這兩百個弓箭手吧？可歷史的結果，這二百個長弓兵不僅贏了，還贏得漂亮。大清賠了一大筆錢，簽了中國近代史上第一個不平等條約——南京條約，這到底是怎麼輸的？
十八世紀的英國愛死了中國貨，茶葉、絲綢、瓷器，但中國人根本看不上英國貨，導致英國白銀大量外流。英國人一合計，要不賣他毒品？於是從殖民地印度大量輸出鴉片到中國。這一招果然奏效，中國白銀大量流回英國，整個社會的精神狀況越來越像周一早上起床的樣子。終於有人受不了了，這時林則徐登場了，堪稱反毒界祖師爺。他沒收英國鴉片，掃毒焚倉，逼他們簽了永不走私的切結書。
英國人氣炸了，說這是宣戰行為，此時英國剛完成工業革命，打贏拿破崙戰爭，是全世界最強的國家，卻被限制在中國一個小港口？這不能忍。英國議會以微弱票數通過出兵。1840年6月，英國艦隊出現在廣州外海，林則徐已經擺好陣仗，臉上寫着「有種打」。他把廣州修得跟鐵桶一樣，大喊：「洋鬼子來呀，讓你嘗嘗大清的厲害！」然後英國艦隊默默轉頭，直接掉頭北上，一路攻陷定海、寧波、廈門，直奔天津大沽口。
這下不得了了，天津離北京才多遠？道光皇帝在紫禁城往窗外一看，感覺英國人的大炮都要轟到家門口了。心態瞬間崩了，他覺得都是林則徐辦事不力，激怒洋人。於是林則徐扛了鍋，被革職查辦，後來流放新疆。換了個主和派的琦善，任務是搞定英國人，別再讓他們往北開。琦善到廣州想用拖字訣糊弄，但英國人要的是香港和錢。琦善怕被罵，不敢答應割地，英國人發現被耍了，火氣更大——不給是吧？那就打到你給。
1841年，戰事擴大，英國直接開了無雙，蒸汽船移動快、火力強，野戰火炮遠距轟炸，巷戰開路，神擋殺神。清軍還在拿大刀、揮長矛、抬火銃，跟武俠劇差不多，甚至有將領要用黑狗血破洋人的妖法。英軍勢如破竹，攻陷廈門、定海、寧波，橫掃東南沿海，最終鎖定京杭大運河與長江交匯處的鎮江。他們知道，真正能讓皇帝崩潰的不是轟他家，而是讓他餓肚子。京杭大運河是清朝的主動脈，南方的糧食運不到北方，北方就會動亂。鎮江的八旗兵英勇抵抗，卻擋不住現代化火力，在激烈巷戰後全軍覆沒。
1842年8月，英國艦隊開到南京城下，架大炮準備攻城。道光皇帝看大勢已去，舉白旗投降。問題來了，清朝有八十萬大軍、四億人，難道沒辦法用堆屍體的戰術淹死英軍？打仗不是Excel，數字不代表一切。這八十萬人已經兩百年沒打過仗了，大部分時間在混日子。拆開來看，四十萬在地方當警察，二十萬是吃空餉的幽靈人口，十萬是躺靠政府養的八旗大爺，五萬是真的存在但沒有槍，剩下五千人會用槍，但只有五個人知道對手是誰。
清軍主要任務是捕盜、押送糧草、看守城門，以及防漢人造反。數字好看而已，臨時要打仗，沒人怎麼辦？抓路邊的乞丐流民頂班。這些臨時工沒受過軍事訓練，聽到炮聲就跑了，戰鬥力約等於零。鳥銃還停留在明朝水平，射速慢、準度差、下雨就壞。大炮品質爛，容易膛炸，不能轉向，發射的是實心鐵球，打出去就一個坑。所以英軍打來時，清軍大多是開場即散，沒打先崩。
英軍是職業志願役軍人，不是巷口抓來的義務役大叔。他們有當時最先進的戰術思想和武器：燧發槍，不怕小雨，射速快；大炮是工業革命後的產物，準度高、射程遠，打的是開花彈，炮彈落地後會爆炸，碎片橫飛。這支軍隊是為了對抗地球上最強大的陸軍——拿破崙禁衛軍——而演化出來的。殺人是一種肌肉記憶，不需要思考，熟練步炮協同、海陸聯動，加上搶劫發財的動機，攻城時像飢餓狼群，戰鬥力極高。還有印度的馬德拉斯步兵團，是職業僱傭兵，接受英國軍官嚴格訓練，記得所有口令和戰術操作，有經驗沒包袱，為錢而戰，你給錢就殺人。
清軍移動緩慢，英軍北上時，道光皇帝急忙下令各省調兵增援。但當時中國沒有火車，士兵要從四川、陝西、甘肅徒步幾千公里到沿海，至少三個月起跳。等清軍姍姍來遲，英軍早就打完搶完，開船跑到下一個地方了。英軍掌握制海權，能集中兵力想去哪就去哪。清軍在前線投入的兵力有時還少於英軍，且不協同。各地兵勇來了，互相不認識，語言不通，軍紀不同，互看不順眼。人海戰術也沒用——還沒摸到英國人的衣角，就被打成了篩子。
當時英國使用「線列步兵戰術」，也就是排隊槍斃。排隊是為了輸出不間斷的火力：第一排射擊蹲下裝彈，第二排射擊再蹲下裝彈，幾百支槍同時開火，形成一道鉛彈牆。清軍拿着大刀長矛，不可能靠近。你身邊的戰友像割麥子一樣一排排倒下，對面的洋人像機械人一樣面無表情地裝彈、舉槍、射擊，這種紀律性帶來的恐懼感比死亡更可怕。清軍往往衝到一半，心裏的防線就先崩了。更可怕的還不是槍，是野戰炮。當清軍的人海像喪屍一樣密集衝鋒時，開花彈打出去，人越密集，死得越快。在狹窄街道上，一門炮就能封鎖上千人。
1842年3月的寧波反擊戰，英軍佔領寧波，守軍只有兩千人。清軍一看，敵人少，晚上又不好注意，這一波穩了！於是大手一揮，集結三萬大軍趁夜偷襲。英軍將大炮推到街口，配合排隊槍斃戰術，硬是用兩千人擊退三萬人。清軍屍橫遍野，損失一千多人，而英軍僅陣亡一人。這也是為什麼清軍將領後來被打到懷疑人生時，感嘆「洋人有如妖術」。
那大清的四億村民呢？總可以打游擊吧？你以為的大清村民應該是這樣：按右鍵圍毆英軍，成功擊退外虜，全民皆兵打游擊，戰火四起，英軍慌忙撤退。但村民是「中立單位」，你無法控制他。他沒有裝備，沒有技能，忠誠度未知。制度上，你甚至不能給村民武器，不能讓他有社團——怕他們造反，怕兵變，怕村民說「皇帝有什麼了不起」。只有英軍主動攻擊村民時，村民才會反擊。如果英軍不打村民，反而給村民黃金，這些村民還會反過來幫英軍採集資源。別忘了，大清是異族統治，百姓對朝廷認同感低。
在他們眼裏，這場仗是「紅毛鬼打滿洲官」，關我種田的漢人什麼事？英軍艦開進珠江或長江時，岸邊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他們不僅沒有憤怒抵抗，反而當起了帶路黨，大發戰爭財。英軍船上的蔬菜、雞鴨、淡水，很多是當地百姓劃着小船去賣的。英國當時是全世界最強的國家，用的是成色十足的西班牙銀元，購買力是清朝銅錢的好幾十倍。為省事，他們往往高價購買。一枚銀元約等於一個農民一到兩個月的薪水。
你想一下，如果打仗時有個外國人走過來，請你幫忙把一箱彈藥搬幾公里，或是賣幾隻雞給他，然後直接給你幾萬元，當場付現，你會拒絕嗎？對比一下，英軍說「這是銀元，你幫我搬一箱東西」；清軍說「這是官文，你給我立刻組成民兵，違者立斬」——你會怎麼想？清軍比英軍更不得民心。財政困難，軍餉常被剋扣，兵變、逃兵、吃空餉是家常便飯。軍紀也亂七八糟，長官貪，士兵搶。
一群餓到眼睛發紅的兵被扔進一個他不認識的地區，第一個反應就是搶錢搶糧。所到之處，四個字：禍害鄉里。反觀英軍，為維持補給線穩定，嚴格禁止搶劫百姓。不是出於好心，而是為了戰略：買東西給現金，僱人搬運給高薪，讓老百姓從吃瓜群眾變成軍事服務供應商。管你敵國還是盟國。真實的畫面是：清軍在前方挨打，後方的百姓賣雞鴨魚肉給英軍，甚至幫英軍搬梯子、推車當嚮導，大清的主場優勢瞬間歸零。
正規軍被打爆，百姓又不幫忙，但你可能會想：大清血條這麼厚，地圖這麼大，就讓你佔領幾個沿海城市又怎麼樣？北京還很遠，我跟你耗個十年八年，難道耗不死這兩萬英國人？英國的目標如果是要征服清朝，兩萬人遠遠不夠。但英國是來搶錢的，不是來當皇帝的。他的目標是做生意、賣鴉片、賣棉布，要你開放港口，最重要的是讓大清承認我是跟你平起平坐的文明國家，不是你的附屬國。那就不需要佔領你的國土，更不需要統治你的四億人民——那太花錢了。英國只需要把刀子架在道光的脖子上，打開外交審單，把敵對改成同盟，拿兩千萬兩黃金，這一局就結束了。
清朝之所以投降，是因為他發現運河被斷了，村民交不了資源，食物歸零；海關被封，黃金收入也沒了。繼續打，北京幾個月就會斷糧，餓瘋的八旗兵和北京百姓自己就會把皇宮掀了。這是個簡單的數學題：選項A，繼續硬撐，結果是糧道斷絕、國庫破產、內部暴動，大清亡國。選項B，認輸投降，賠點錢——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再跟百姓割就有了。割個沒人要的荒島香港，皇位就保住了。
對於一個把祖宗基業看得比什麼都重的封建皇帝，他當然選B。這個選項完全符合道光那節儉過頭、格局極小的性格。道光是出了名的「摳門皇帝」，龍袍破了打補丁，吃雞蛋都嫌貴。他是個竭盡全力想做好皇帝的好人，但能力平庸、眼光短淺。他處在三千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前夜，處理國政的方式卻是傳統農業社會的思維：只要自己節儉、官員清廉，國家就會好。
他看不懂世界局勢的變化，對鴉片戰爭的決策簡直是災難：一開始支持禁煙，英國人打來了，覺得打仗浪費錢主張求和；看到賠的錢太多，又想打了。他對敵人的了解幾乎為零，戰爭期間甚至問過「英國在哪裏」、「女王有沒有丈夫」這種問題。道光每天坐在那張又硬又冷的木頭龍椅上，批不完的奏摺，操不完的心，也是蠻辛苦的。只是歷史不會因為一個人「辛苦」，就對他網開一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