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圍繞霍爾木茲海峽主權的美伊衝突正突破政治與軍事範疇，逐步演變為經濟戰。伊朗宣佈僅對非敵對國家船舶開放通行並徵收通行費。與此同時，伊朗公開發表聲明，僅允許以人民幣結算原油貨款的油輪通行。此舉無異於向維繫半個多世紀之久的石油美元結算體系發出實質性宣戰。
路透社於當地時間25日分析稱，「美國與中東國家間的潛規則正發生改變」，「如今，美國被迫重審美元主導型經濟體系，而長久以來，該體系維繫着美國的金融、貿易與軍事凝聚力」。
衝突爆發後，伊朗封鎖霍爾木茲海峽，卻出面為人民幣結算的原油運輸船隻提供安全通行保障。實際上，英國《金融時報》(FT)對海上信息平台「Marine Traffic」的數據進行分析後發現，上周以人民幣結算原油的印度、巴基斯坦等國船隻均順利駛過該海峽。彭博社就此研判稱，「伊朗正以海峽控制權為槓桿謀求經濟實益，並以此在石油美元體系上撕開裂口」。
石油美元體系發端於1974年美國與沙特阿拉伯達成的一紙密約。其核心要義在於美國提供安全保障，作為交換沙特須採用美元進行原油結算。此後，該機制進一步擴大至中東其他產油國。產油國通過出口石油賺取美元，再將資金反向注入美國的債券、股票與技術等領域。得益於這一良性循環機制，即便經歷了金本位制崩潰及巨額財政與經常賬戶雙赤字，美國依然穩坐基準貨幣國的第一把交椅。
近期，這一體系開始出現裂痕。綜合環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SWIFT)及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等統計數據，以2024至2025年為基準，全球原油交易仍有80%以美元結算，但其比重已步入下行通道。相反，人民幣接連向俄羅斯、伊朗等國發力，其結算比重已攀升至5%到10%。
與此同時，美國金融制裁在一定程度上反而加速了「去美元化」進程。據推算，俄羅斯、伊朗、委內瑞拉等反美陣營產油國的原油日產量合計約為1400萬至1500萬桶(佔全球原油供應量的15%)。有分析認為，上述國家正逐步脫離美元結算體系，轉向人民幣及盧布進行交易。梨花女子大學經濟學教授石秉勛表示，「從貨幣霸權的視角審視中東局勢，美國打擊身為全球第四大油氣儲量國的伊朗，其意圖或在於牽制人民幣交易的擴張」。
途經霍爾木茲海峽的油輪。【照片來源：路透社=韓聯社】
【圖表：金慶振記者】
【圖表：金慶振記者】
中國曾於2018年3月引入人民幣計價的原油期貨交易，試圖通過這一戰略提升人民幣在全球金融市場中的地位。彭博社對此評價稱，「中國可謂煞費苦心，試圖推動人民幣原油期貨交易成為布倫特原油或西德克薩斯中質原油(WTI)般的能源金融市場基準」。據中國海關總署統計，中國約22%至25%的原油進口量來自俄羅斯、伊朗等受美國金融制裁的國家，且其中絕大部分以人民幣進行結算。
【圖表：車俊洪記者】
然而，中國的處境亦十分複雜。中東戰爭長期化所引發的出口放緩與物價飛漲，同樣會給中國經濟帶來沉重負擔。香港《南華早報》(SCMP)預測稱，「相較於積極介入，中國更傾向於在各方之間維持平衡」。另有觀點指出，人民幣欲全面取代美元仍存在局限性。由於人民幣流通市場規模較小，對產油國而言，不僅面臨高昂的換匯手續費等成本，且其實際使用場景亦相當匱乏。仁荷大學全球金融學系教授李民煥(音)表示，「未來，各國或將拓展中亞、北美等進口來源並擴大結算貨幣範圍以分散風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