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關注羅(實習)醫生一事,偶然間看到一篇報道,提到中南大學將湘雅校區進行了改名。
我查了一下,果然有此事。2025年1月18日,中南大學發佈通知,將中南大學湘雅老校區命名為:開福校區。同時,湘雅新校區也被改名為「杏林校區」。
雖然校方稱「該命名程序體現了學校對校區規範化管理的重視」,但把一個好端端的老字號名字進行更名,總讓人感覺不倫不類。
我在評論區看到有網友發出質問:這是在「去湘雅化」嗎?還有網友感慨:「中南大學湘雅校區:我堂堂百年名校,最終卻落得名字都留不下的下場。」
是啊,「湘雅」二字,承載着人們對那段厚重歷史的回憶,也代表了一種文化精神的傳承。
如今改掉湘雅二字,就像「愛」字被從中間挖去了「心」一樣,似乎要和那段歷史切斷關聯,而這正是讓人意難平的地方。
說起「湘雅」二字的來歷,不能不提到一個人,他就是來自美國耶魯大學的高材生愛德華·胡美博士(Edward H.Hume,1876-1957),而他也是湘雅醫(學)院的創建者。
19世紀經歷了復興浪潮的美國興起海外拓展運動,成立了各種各樣的差會,致力於對外拓荒。其中,就有耶魯大學學生建立的雅禮協會(Yale-China Association)。
在1900年爆發的庚子事變中,有許多西教士遇害,其中有一位是來自耶魯大學的畢業生斐德金(Horace Tracy Pitkin)。
為了紀念在中國英勇犧牲的斐德金,耶魯的學子們籌款成立了耶魯大學雅禮協會(Yale-China Association)。
取「雅禮」這個名字,既反映了耶魯英文校名YALE的譯音,又非常巧妙地汲取了《論語·述而篇》「子所雅言,《詩》、《書》、執禮」之義,可以說是一種中西合璧的生動寫照。這群滿懷熱血的耶魯學子為協會訂立的宗旨是:「以耶魯精神奉獻力量,服侍GOD,以增加遠東同胞的福祉」,他們期望通過教育和醫療工作繼續推動在華拓荒事務,並且以此化解那種極端排外情緒。
1902年,雅禮協會就派人前來中國考察,經過深入論證,決定在地處華中腹地的湖南建一所醫(學)院,以「開啟民智、治病救人」。
1905年夏,受雅禮協會差派,29歲的胡美博士攜帶妻兒,漂洋過海,來到了中國長沙。
胡美出生自一個虔誠的傳教士家庭,爺爺和父親長期在印度服侍。受到家風薰陶,他從小就這樣對海外教充滿熱忱。
1897年,胡美從耶魯大學畢業,接着進入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深造,並於1901年獲得醫學博士學位,隨後前往印度從事鼠疫預防工作,直到1905年6月奉差來華。
來到中國後,和其他西教士一樣,胡美也為自己取了一個中文名字——胡美。他起這個名字也是獨具匠心,既是「湖南-美國」的合稱,也是他的英文名字Hume的諧音。
來長沙後,胡美一邊努力學習中文,一邊熟悉長沙的風土人情。他和中國人交往時常躬身自我介紹:「敝人姓胡,名美。」
1906年,身穿白大褂的胡美在長沙租賃了幾間民房,開始籌建一所新式醫院,取名「雅禮醫院」(Yale Hospital),並自任院長。這就是湘雅醫院的前身,更是湖南省第一所正規的現代化醫院。
那個時代的中國積貧積弱,很多人對現代醫學也是一無所知。據說當年長沙有一位婦女看到胡美身上的白大褂,竟然大驚失色,一度以為他是來為自己「送終」的。
草創之初,胡美也是遇到很多艱難,但他依然按照約翰·霍普金斯大學醫學院的規格,建起了這所對標國際水準的現代醫院,期望通過傳播現代醫療技術、醫治患者的疾病痛苦來和中國老百姓建立關係,進而在他們心裏打開那道封閉已久的門檻。

經過近十年的艱辛努力,雅禮醫院的事業蒸蒸日上,服務了許多貧苦的中國人。
到了1914年,由湖南官紳組成的「湖南省育群協會」和雅禮協會簽訂了十年辦學協議,開設湘雅醫學教育系統。
經過這次中美合作,雅禮醫院進一步升級為湘雅醫院。「湘」為湖南簡稱,「雅」指雅禮協會,「湘雅」由此得名。
與此同時,還建立了湘雅醫學專門學校(湘雅醫學院前身)和湘雅男女護病學校講習科,致力於培養醫學和護理人才。
在胡美團隊的辛勤耕耘下,湘雅醫(學)院成為中南地區醫療界的龍頭老大,甚至和北京的協和齊名,「北協和南湘雅」名滿天下,更成為中國近現代醫療領域的標杆和「天花板」。

後來,由於國內局勢變動,胡美於1927年辭去職務,回到了美國,但他創建的這所醫(學)院卻留給了中國人。因為他當初就是帶着愛和祝福來的。並且,他還留下了一道豐富的精神遺產,是有關醫德醫風的。
醫院存在的價值,不是為了掙錢,而是為了服務;病人是愛和服務的對象,而不是賺錢謀利的工具。
我曾看到一位網友的回憶,其母親於1950年入讀湘雅醫學院,到55年畢業時已改名成湖南醫學院了。其母親至今還清楚地記得當年洋老師被遊街的場景。
2024年12月,中南大學湘雅醫學院隆重舉辦了湘雅醫學辦學110周年紀念活動,在宣傳文案里,有這樣一段話:
「回望時光里的湘雅
一代代湘雅學子
始終在為人類的健康和醫學的進步而不懈奮鬥」
理想是美好的,現實卻並不理想。光一個劉翔峰就讓人看到醫院變成了一個令人聞風喪膽的地方。這是怎樣的悲哀?湘雅的精神,湘雅的氣質,還有多少被傳承下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