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瞿秋白資料照(公有領域)
瞿秋白,是繼陳獨秀之後的中共早期主要領導人。在他被國民政府逮捕被處死前的一個多月中,寫完了遺作《多餘的話》,深刻剖析了一個知識分子如何被共產主義終極理想所吸引走入共產黨,之後在真實的現實中,面對共產黨殘酷的對外對內鬥爭,在黨的忠誠、服從原則下靈魂分裂,成為放棄獨立思想的「演員」,一邊宣傳着共產黨的主張,一面懷疑着用階級消滅階級,用不美好到達美好的邏輯,直至厭倦階級性否定人性。
在文章中,瞿秋白還坦言自己參與政治運動,乃至成為中共的領袖完全是一個「歷史的誤會」。他稱自己根本沒有系統研究過馬克思主義思想,《資本論》更沒有讀過,僅有的常識,機會都是從報章雜誌上的零星論文和列寧幾本小冊子上得來的,但因為很少有人研究馬克思主義思想,所以他才「偷到所謂『馬克思主義理論家』的虛名」。
也正是因為這「驚世駭俗」的《多餘的話》,本已被中共認定為「革命烈士」並安葬在八寶山的瞿秋白,文革時被打成「叛徒」,紅衛兵不僅砸了其墳墓,還將其屍骨扒出拋揚,他的遺孀楊之華被迫對着丈夫的森森白骨遭批判。之後,楊之華也被隔離審查,後被撤銷北京戶口,轉到關押重要政治犯的秦城監獄,其他親屬也都受到各種嚴苛待遇。1973年10月,72歲的楊之華在秦城監獄含冤死去。
除此之外,紅衛兵還衝進江蘇常州西門公墓,砸壞了在那裏的瞿秋白母親的墳墓,而葬於濟南南郊的其父瞿世瑋的墓碑不僅給砸掉了,而且墳也給平掉了。
瞿秋白的身後遭遇,是不是加入中共、為中共宣傳、鼓動的報應呢?而中共歷任黨魁皆無善終的結局也似乎在佐證這一點。
在瞿秋白的宣傳鼓動影響下,他的四弟瞿景白也加入了共產黨,結局同樣也很悲催。瞿家祖上是宜興的望族,瞿秋白、瞿景白的父親瞿世瑋擅長繪畫、劍術、醫道,然而生性淡泊,不治家業,寄居叔父家中,經濟上依賴在浙江做縣行政長官知縣的大哥瞿世琥的接濟。母親金璇,也是官宦之女,精於詩詞。
1899年,長子瞿秋白在江蘇常州出生。1906年,瞿景白出生,幼時鼻子上生了瘡,因為無錢醫治,只能任其潰爛,最終成了塌鼻子。
辛亥革命後,瞿世琥棄官閒居杭州,停止了對瞿世瑋一家的資助。於是瞿秋白家陷入經濟困境,被迫靠典當、借債度日。因交不起學費,瞿秋白被迫輟學。其後,母親金璇服毒自盡,瞿秋白一家人分別投親靠友。瞿秋白投靠表舅家,瞿景白和姐姐、弟弟瞿堅白投奔杭州伯父家。
1916年底,瞿秋白進入武昌外國語學校學習英文。次年,在外交部學習俄文。此後他的讀書範圍不僅限於古代經典,還包括佛經、哲學,以及時出版的一些科學理論、文藝評論、馬克思主義等。1919年參加「五四運動」,並加入了李大釗等發起的「馬克思主義研究會」。而身為長兄的他無疑影響了家中弟弟、妹妹。
1921年夏,瞿景白考入浙江省立第一師範學校。1923年12月在陳獨秀主辦的《新青年》季刊上發表一篇詩作,次年加入中共青年團。1925年秋,瞿秋白帶其去國共兩黨創辦的上海大學學習,並在學校加入中共。與兄長溫和軟弱的性格不同,瞿景白則有着敢作敢為、直率的性格。
因為懷着滿腔熱血,瞿景白參加了聲援五卅運動遊行,並走在隊伍的最前面,而該運動正是中共策劃、組織的。被捕獲釋後,他被中共調到上海楊樹浦從事工人運動。其後,又擔任中共青年團上海委員會委員、書記等職。
由於他的塌鼻樑特徵十分明顯,因此遭到多次拘捕。與當下中共對待異見者長期監控、關押不同的是,當時的國民政府對瞿景白還是「仁慈」了些,抓了關幾天就放。
因着與瞿秋白的關係,1927年3月,瞿景白跟隨兄長到漢口工作,並隨後參加了中共五大,負責中共中央常委會和政治局會記錄工作。
當年,因共產黨的加入奪取了國民黨黨內的各項領導權引發了國民黨黨員的不滿,國民黨右派於1927年4月開始「清黨」,抓捕中共黨員。中共相繼在各地發動武裝叛亂,陳獨秀、瞿秋白也參加了上海的叛亂。因叛亂失敗,中共領導人或是逃亡蘇聯,或是隱匿在農村,瞿秋白選擇去了蘇聯,瞿景白則逃往農村。1928年瞿景白也跟隨兄長的腳步,被中共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學學習。
在中共叛亂失敗後,蘇共對中共何去何從產生了分歧。當時可以與斯大林抗衡的蘇共另一領導人托洛斯基為中共制定了一個題為《中國的政治狀況和反對派的任務》的政治綱領,認為「中國已經進入了政治安定和經濟復甦的時期,中共只能要求召開國民會議以解決國家的最重要問題。」對此,中共總書記陳獨秀表示贊同,但剛愎自用的斯大林卻不承認錯誤,批評了托洛斯基和陳獨秀,並在1927年8月解除了陳獨秀中共總書記的職務。
隨後有留蘇背景的瞿秋白被共產國際擔任臨時中央政治局常委,並主持中央工作,成為繼陳獨秀之後中共第二任最高領導人。
1928年6月,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開。瞿景白作為指定及旁聽代表參加大會,擔任大會秘書處記錄科主任,負責大會及各委員會之記錄與整理。六大後,瞿秋白繼續留在莫斯科,擔任中共駐共產國際的代表團團長兩年時間。在此期間,瞿秋白和瞿景白合編了《中國職工運動材料匯編》一書,系統闡述了中共領導的工人運動。
因瞿秋白與共產國際代表米夫存在矛盾,在米夫的支持下,中山大學的學生王明、博古等人不斷攻擊瞿秋白。1929年,斯大林為鞏固權力,在蘇聯全國範圍內發起清黨,中山大學也不例外。
據後來脫黨、在加拿大終老的中共領導人張國燾在《我的回憶》中說:「那次清黨運動,有點像瘟疫一樣,任何人都有被傳染的危險;即使平日自信是斯大林嫡系黨員,到了這時,也不免要發生恐懼。」
張國燾還透露,當時的王明等人將瞿秋白和其他中共代表自中共六大以來的各種講話都找了出來,意圖從中找到中共中央與國際立場相牴觸的地方。他還引用王明的親信盛岳的話道:「由於我(指盛岳)和二十八個布爾什維克的其他人隨後的公開攻擊,國際中共代表團和二十八個布爾什維克的關係迅速惡化。瞿秋白及其同夥的政治地位受到了嚴重威脅。瞿秋白在中山大學上學的弟弟瞿景白一氣之下,把他的聯共預備黨員證退給區黨委。就在他交還黨證的那天,他失蹤了。我們不清楚他是被捕了呢,還是像謠傳的那樣說他自殺了。不過小瞿出了什麼事,對瞿秋白都是一個打擊;從那天起,開展鬥爭的氣氛變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為嚴峻了。」
以「退黨」表示抗議的瞿景白去了哪裏,瞿秋白必定心裏是有數的,以後來曝光的斯大林在清洗中的殘忍看,瞿景白被蘇聯秘密警察帶走、審訊並被處罰的可能性極高。也就是說,瞿景白死於酷刑、流放或者自殺的可能性都有。然而,在當時那樣肅殺的氛圍下,瞿秋白不僅不能表示不滿,還不能公開流眼淚,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年僅23歲的親弟弟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1930年,瞿秋白被撤銷了中共駐莫斯科代表的職務,隨後回國。1931年,被解除領導職務。此後,又在黨內遭到批判,他不得不離開上海。1934年,他來到中共根據地,擔任教育部長等職。1935年,他被國民黨地方武裝保安團捕獲,一個多月後被「就地槍決」。而其被殺的理由不僅僅是他是中共的領導人,更重要的是他也參與了中共南昌暴動,並曾策劃指揮了在各地的一系列武裝暴動。
在他的遺物中,有一份《未成稿目錄》,其中一篇是《憶景白》。或許弟弟的慘死也是推動他袒露心聲、留下《多餘的話》的潛在原因?瞿秋白亦在「代序」中寫下「但願以後的青年不要學我的樣子,不要以為我以前寫的東西是代表什麼主義的」,是不是在後悔自己誤導了弟弟呢?
參考資料:《南方周末》編著《民國傳奇》2012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