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落幕的印度人工智能峰會再度將相關的討論推向前台，人工智能，特別是生成式人工智能被認為是二十一世紀一場具有重大顛覆性的技術革命，評論普遍認為它將會重塑產業，提高生產力，推動全球經濟的劃時代的轉型。不過，與此同時，人工智能的開發也帶來了前所未有的風險與挑戰。
DeepMind行政總裁：人工智能的潛在威脅
人工智能巨頭谷歌的DeepMind的行政總裁Demis Hassabis近日都警告說，人工智能會帶來巨大的風險，因此全球各國必須緊密合作，這種風險一方面是可能會有惡人利用人工智能來從事犯罪行為，另一方面則是系統只能自身存在的技術風險，也就是說，系統可能會做出一些超出當初設計時設想的事情。而且，他同時還警告說，人工智能鄰域的投資已經明顯顯現出泡沫化。
除了上述威脅之外，人工智能開發所引發的最直接的負面影響是它對地球資源的大規模的消耗，除了必須提供大量的電能以及水資源之外，數據庫的建造還需要大量的晶片等其他設備，這些設備的生產又需要大量的稀有金屬，法國世界報近日拉響警報說，人工智能正在將地球的資源消耗殆盡。這就是為什麼世界各地的環保組織都對人工智能的開發持有保留。目前反對聲浪最高的示威抗議來自走在人工智能開發最前沿的美國，美國媒體報道說，近幾個月來，弗吉尼亞州、賓夕法尼亞州、北卡羅來納州和其他一些州的抗議者紛紛抗議阻止新建築項目的提案。威斯康星州的一個小鎮甚至因其市長批准建設數據中心而提出將其罷免。美國國家公營廣播電台NPR甚至評論說，人們對修建數據中心的抗議活動正在擾亂美國的政治格局，成為美國中期選舉一大重要變數。
那麼，為什麼越來越多的美國人反對在社區修建數據中心？如何才能夠降低人工智能的資源消耗？法廣為此電話採訪了美國加州大學河濱分校電子工程系副教授任邵磊。
法廣：首先請您談談美國民眾為何反對修建人工智能數據庫。
任邵磊：人工智能計算確實需要很多資源，首先需要大量的伺服器，然後在運營過程中也需要很多電力，數據庫的冷卻系統也需要很多水，發電也需要很多水。因此，確實在美國全國各地也引起了很多當地社區的一些反對聲音。不過，我覺得從這個社會整體來說，人工智能AI還是帶來很多很多有益的價值的，不管是從科學上還是從醫藥研究，甚至還能夠幫我們去抵禦環保鄰域的一些挑戰，這都是有很多益處的。當然人工智能的一些應用方式，比如說產生一些圖片啦，還有一些文字信息啦，這些可能有很多是娛樂作用，但是娛樂也有其必要性。我覺得大部分來說還是有益的。我覺得更多的問題是說這種益處和它對社區所帶來的一些相對負面影響可能不是很匹配。因為很多資源，比如說電力的資源、水電資源，他可能集中在一個很小的範圍之內，使得當地居民可能就面臨電費增長這些具體的問題，收益和當地的一些他們認為的付出可能不太匹配，因此才會導致一些反對的聲音。但是從整個社會來說，我覺得人工智能目前來說還是益處遠遠大於它的弊端。
法廣：不過，從全球範圍來看，人工智能對資源的消耗引發普遍的擔憂，是否有可能減少人工智能的負面影響？例如降低人工智能的能源消耗？比如說，微軟集團已經中國近期也有實驗要將數據中心存到海水裏，又如馬斯克近日聲稱要把數據庫庫送到太空等等，這些措施是否可行？
任邵磊：將數據庫存放在海底這種做法，微軟幾年確實嘗試過，但他們後來就停止了。最近中國也開始做一些這方面的工作。至於放上太空呢？當然馬斯克他自己也會說，未來23年我們就會看到大規模部署，那還是有很多技術挑戰，比如說散熱，比如說發射的重量的限制，然後規模限制。我覺得無論是在海底還是在太空存放數據中心都是對現有的陸地數據中心的一種探索或者一種補充吧，但是很難說在未來五到十年之內，這將成為主流，我覺得這些措施都必須面對巨大的挑戰。
法廣：而且太空中沒有空氣，如何來散熱冷卻？
任邵磊：是，對能源消耗來說，太陽能是相對來說比較好解決的，太陽通過同步軌道可以幾乎二十四小時的接收。而且還可以高效地接收太陽能，但是散熱的話，因為幾乎是真空嘛，所以它基本只能靠輻射來散熱，輻射散熱的效率就相對來說會比傳導散熱會稍微低一點，所以散熱是一個比較大的挑戰。如果要把一個大數據中心放到太空散熱的話，那它的散熱板就需要巨大的面積。
法廣：那目前有沒有一些可以推行的減低能源消耗的一些措施呢？.
任邵磊：如果我們籠統的講去降低能源的話，那它是很難的，因為我們當然可以把這個模型的構架、模型的調度變得更高效，但是隨着需求增長，能源還是要增長的。但是如果說我們只是說要把化石能源變成清潔能源，將它所帶來的一些次生問題，比如說二氧化碳排放，然後空氣污染物排放降低，那這個還是相對比較現實的。比如說我們可以把數據中心放在那些比較清潔的電網當中，因為全世界不是所有的電力能源都一樣的，有些地方可能更多的依賴於煤電或者其他化石能源，但是很多其他地方他可能更多的是風電、水電一些相對比較清潔的能源。所以我們如果只是降低這種污染物，那相對容易很多，但是如果降低直接的能源消耗，這個比較困難，目前來說也不是很現實的一個方式。
法廣：但是無論是國際能源署還是其他的一些機構對人工智能的能源消耗的預測都是非常地令人擔憂。
任邵磊：是，它的增長速度確實相對於其他產業，至少短期內會會高很多，但是如果我們看絕對數值的話，我個人覺得也還好，比如說即使在美國，1年前，美國能源部下屬的一個編制發佈的數據中心能耗報告，他們預測說2028年美國數據中心整體可能會佔到全國用電量的6%到12%左右，而且他們我覺得他們的增長率還是假設得比較高的，相對其他行業也還是比較高的一個數字。但是我們如果只是看能源的話，其實能夠消耗的總量來看還可以承受，目前的巨大挑戰是基礎的電力設施是否能夠支持高峰時的需求。假如我們能夠把能源需求平攤到1年365天，而且平攤到每個小時，那其實這個能源供應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美國目前面臨的更大挑戰是怎麼能夠滿足在夏天，在冬天暴風雪的時候，在用電高峰的時候，能夠滿足數據中心所帶來的增量電力需求？這是比較大的挑戰。
美國建數據中心面臨三大挑戰：社區抗議與高峰期的水電供應
法廣：您是說必須要重新構建電網，是吧？.
任邵磊：對，我覺得是一個目前比較有效的一個方式吧。當然了，我們構建什麼樣的電網呢？就是需要大家去共同努力的，因為如果去重新去構建煤電廠，可能對這個社區會有很大的影響，因為這個污染問題比較嚴重，而且對全球氣候變化也有負面的作用。
法廣：是，但是如果用清潔能源的話，風電也好，太陽能也好，它有一個不穩定的問題。
任邵磊：所以大規模儲能如果能夠把這個問題解決的話，其實很多氣候變化問題，空氣污染問題就能夠得到很大的改善。
法廣：除了電能之外，還有一個水資源的問題啊。雖然現在許多數據中心都有循環用水，但是它的用水量還是非常大。
任邵磊：這個用水問題比電力問題更複雜一些，因為很難遠距離的運送。輸電也有挑戰，但是相對運送水，要容易的多。這個水呢，籠統來看，數據中心有直接用水和間接用水，直接用水主要用於冷卻系統，間接用水就是比如說發電了，生產晶片了，稀土的挖掘了。這些都是間接用水。間接用水在整體用水當中是佔大頭的。但是那些間接用水通常不是飲用水。我們如果考慮飲用水，它主要是用來數據中心的冷卻系統，冷卻系統的現在很多數據中心確實在內部就用的這種封閉的管道來循環液態製冷，但是它在外部它通常還是需要一些蒸發冷卻系統作為輔助。比如說有一些大公司，在美國威斯康星州，他們建的數據中心，號稱是零用水，但其實你去看他們的審批報告的話，他們每年確實用水量不是很高，大概相當於100個家庭用水量，其實是很低的。但是如果你去看這個峰值，他們在1年當中天氣熱的時候，用蒸發製冷劑做着輔助的時候，就需要大量的水，如果你只看這個整體用水，那只是很低的，但是他們的用水主要是在局部以及巨大的峰值，那個對美國的水利設施是一個巨大的挑戰，因為美國有三千多個電力公司，就是服務這種消費市場的電力公司，但是有將近二萬個社區或者公共用水系統，這些用水系統98%都是中小型的服務於小型，就是一般是小型的，大概是每個服務於三千多個用戶，他們是沒有資源來建設這種大規模的污水處理廠，來服務於這種峰值的需求挑戰。所以美國現在也有很多聲音說，他們能夠資助當地去擴建水廠，否則那些擴建的費用可能就是要當地的居民來承擔了。
法廣：這是否是為什麼亞馬遜以及谷歌等企業要把數據庫建在智利以及印度等國家？
任邵磊：我個人認為這可能更多的是從電力市場考量吧，因為在美國現在要找到一塊大片的電力供給還是比較難的。但是也有一些研究報告說，未來幾年可能建設數據中心所面臨的最大挑戰是來自社區的反對，第二挑戰是可以利用的淡水資源，主要是公共用水的設施是否能夠滿足峰值的需求，但如果按用水總量來看其實應該還好。
非常感謝美國加州大學河濱分校電子工程系的副教授任邵磊先生接受法廣的採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