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剛畢業那幾年,到了寒假,總有人會問:「今年去哪裏聚?」
話音剛落,大家在群里七嘴八舌。你說臘月二十八,我說大年初五。爭來爭去,最後班長拍板,定好時間地點,並@全體成員。
班上四十六個人,第一年全員到齊,後兩年,陸續有人缺席。不來的,要麼沒回老家,要麼覺得沒意思。
讀大學的那批人,回家無聊,能一口氣聊數百條消息。有時候因事耽擱,不得不爬樓去翻看聊天記錄。
聚會定在年初六,走完親戚,還未開工的空檔。
讀大學的,講述大學生活。打工的,相互介紹資源,聊聊行業現狀。又或者聊一些情感八卦,誰跟誰在一起之類的話題。
那種感覺很奇妙,明明已經畢業了。一見面,仿佛又回到了高中。
那時候,我覺得大家的關係還是很純粹的。

二
可不知道從哪一年開始,聚會的味道開始變了。
或許在我讀研究生那會兒,班裏大多數人已參加工作。有的在體制內,有的在私企。還有幾個高中畢業就出來闖,已小有成就,成了老闆。
飯桌上有人聊項目,有些聊買房養娃,也有的聊股票投資,五花八門。看似熱鬧,卻仿佛橫亘着一道說不清道不明的隔閡,彼此變得陌生了。
有些在炫耀,在強充面子,暗自較勁,向別人證明自己活得更好。
大家坐在一起,你說你的,我說我的。沉默的間隙,有人乾脆低頭玩起了手機。
攀比是從什麼時候悄悄滲進來的,誰也說不清。
也許只是畢業後各自境遇不同,彼此在經濟上拉開了差距,有些讓人難以望其項背。
那些人活得很順利,買房買車只是小事。而另一些人,家裏經濟拮据,雞飛狗跳,在別人的高談闊論下,如坐針氈。
很多人藉口缺席,再後來,陸續退出群聊了。
三
疫情放開後的那年,有人在群里冒泡,小心翼翼地問道:「今年還聚不聚?」
響應的數人,高中時玩得比較好,私底下新建了一個群,商量好時間地點,小範圍聚了一次。
我們聊天無所顧忌。聊班裏誰跟誰結婚了,誰又離婚了。但又不禁感慨,世事無常。
彼此知根知底,共穿過一條內褲也不為過,所以不需要表演,證明什麼。單純喝喝酒,敘敘舊。
飯後去附近的網咖,打了幾把遊戲,重溫學生時代的快樂。
但人到中年,已經沒有當時的精氣神了。之後兩年,我們小範圍內,又聚了幾次。
可今年過年,群里出奇地安靜。我也沒去追問,只是覺得,安安靜靜過個年也挺好的。
這一年,大家都勒緊褲腰帶過日子。錢難賺了,至於同學聚會的開銷,能省就省了。
沒有人組局,也沒有人說新年快樂。仿佛同學群,已經被遺忘了一樣。
四
同學感情從來不是一頓飯的事情。
它最初承載的是,畢業後共同懷念的高中生活,我們抓住彼此的交集。可人生路不同,強行按在一起,反顯彆扭。
聚會也由一種儀式,變成了一種負擔。
這不全是壞事,只是說明,我們都在彼此缺席的生活里獨自長大了。
不相見的日子,並不代表彼此的感情變了。
曾有好幾個同學,對我說哪天路過他們的城市,無論多大風多大雨,都會掃榻相迎。這幾年,我們不怎麼聯繫,偶爾也只是朋友圈的點讚互動。
有些感情不需要刻意維繫,因為它一直都在。
今年過年,沒有同學聚會,也沒什麼遺憾。願各自安好,這就已經足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