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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清漣:國際社會對美國委內瑞拉軍事行動的複雜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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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紐約時報》長達兩小時的專訪時,當川普被問及在全球範圍內行使權力(包括動用武力、入侵或脅迫其他國家)是否面臨任何限制時,川普明確表示:「我不需要國際法,我自己的道德。我自己的頭腦。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東西。」當記者進一步追問他的政府是否必須遵守國際法時,川普的回答呈現出矛盾但強硬的立場,在回答「我遵守(I do)」後立即補充道:「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國際法」,並明確表示何時適用這些約束將由他本人來決定。

歐洲大國對美國抓捕馬杜洛反應經歷了不敢表態到強烈反對的變化,關鍵在川普稱不排除軍事力量取得格陵蘭島。(取自DVIDS網站)

美國在委內瑞拉的軍事行動取得成功,川普總統非常興奮,全世界反應也很強烈,美國國內也並非全是讚揚之聲。但隨之而來的後續劇本,因為川普對格陵蘭島的強購聲明,讓世界的反應複雜化,未必能夠按照川普的意志上演。

為什麼說委內瑞拉臨時政府在配合美國的節奏?

委內瑞拉建立的政府不是親美政府,口頭宣稱的仍然是反對美國,絕不淪為殖民地,要求釋放馬杜洛。但實際上正在配合美國,形勢發展確如美國國務卿盧比奧11月7日表達的三階段論。盧比奧針對委內瑞拉局勢提出的這「三階段」戰略是高度干預政策,其核心在於利用能源制裁作為政治槓桿,迫使馬杜洛政權讓步。以下是該政策的核心要點:

第一階段:安定與制裁。美國通過截獲油輪和執行石油隔離,封鎖委內瑞拉的出口管道。目前聲稱的策略是接管這些被截獲的石油(約3000萬至5000萬桶),並將其收益存入由美國監管的託管帳戶,用於人道主義和「委內瑞拉人民」,此舉剝奪了委內瑞政府的資金來源。

第二階段:恢復與和解。重點在於讓美國及國際油企重返委內瑞拉市場,重新分配份額。同時,推動國內政治和解,包括赦免反對派領袖、釋放政治犯,並讓流亡人員回國。

第三階段:過渡。最終目標是舉行由國際監督的民主選舉,產生新政府。

目前,已經進入第二階段,羅德里格斯領導的臨時政府宣佈釋放「大量」國內及外國籍囚犯,首批獲釋人員包括知名反對派人物、活動人士和記者,已知獲釋者有曾在2024年競選活動中支持馬查多的反對派領導人比阿希奧·皮列里(Biagio Pilieri)、前總統候選人恩里克·瑪律克斯(Enrique Márquez)。包括桑米格爾在內數名西班牙籍人士已獲釋並將返回西班牙。只是委方稱這是單方面做出的釋放善意的決定,美方則稱是應美方要求,我更相信後者。

臨時政府的配合正好證實了關於羅德格里斯兄妹從2025年開始與美方進行秘密會談並非空穴來風。據英國《每日電訊報》報導,早在2025年10月,副總統德爾薩·羅德里格斯和她的兄長、國民議會主席豪爾赫·羅德里格斯就與美方接觸,向美方提出了一項名為「輕量版政權」(regime lite)或「沒有馬杜洛的馬杜洛主義」(Madurismo without Maduro)的方案,提議讓馬杜洛下台並前往卡達或土耳其流亡,以換取美國撤銷對他的刑事指控。作為交換,羅德里格斯將接掌政權擔任臨時總統,保全現有統治體系,同時允許美國石油公司重新進入委內瑞拉。抓捕行動如此順利,外界普遍懷疑這是一場由羅德里格斯兄妹協助的「內部配合」,旨在通過出賣馬杜洛來換取自身政權的合法化和制裁減免。

拉美與歐洲的反響

美國抓捕馬杜洛之後,引發了關於能源市場穩定和國際法準則的廣泛討論。其中美國需要應付的主要是拉美與歐洲的反應。

針對美國於1月3日抓捕馬杜洛的軍事行動,哥倫比亞、巴西、智利、墨西哥、烏拉圭和西班牙六國政府於次日就發表了聯合聲明,強烈反對美國對委實施單邊軍事行動,認為這次行動違反了《聯合國憲章》的基本原則,開創了「極其危險的先例」,並對平民安全構成威脅。其中哥倫比亞總統古斯塔沃·佩特羅(Gustavo Petro)的反應最為強烈,這位曾打過游擊戰的總統1月4日稱,如果川普攻擊哥倫比亞,他將釋放「人民美洲虎」,並親自「拿起武器」。但三天之後,佩特羅主動致電川普,在這場45分鐘的通話之後,川普在社交媒體上稱這次通話是「巨大的榮幸」(Great Honor),並讚賞了佩特羅的「通話態度」(tone),並表示已正式邀請佩特羅在近期訪問白宮。

歐洲大國對美國抓捕馬杜洛的反應經歷了不敢表態到強烈反對這一變化,激化的因素是川普聲稱要購買格陵蘭島,並稱在必要時不排除採取軍事行動。以法國為例,1月3日在馬杜洛被捕後,馬克宏第一時間在社交媒體上發文,稱委內瑞拉人民「擺脫了馬杜洛的獨裁統治,應當為此感到歡欣鼓舞」。這一表態被批評為向美國「卑躬屈膝」並無視國際法,馬克宏隨後在1月5日通過政府發言人進行了澄清,明確表示,法國「既不支持也不贊同」美國此次抓捕馬杜洛所使用的軍事行動方式,認為美國採取的這種軍事干預手段(即「程式」)不符合國際規則。1月8日,馬克宏在愛麗舍宮向各國使節發表的年度演講中,對美國川普政府的外交政策發出了迄今為止最嚴厲的譴責,他批評國際關係中的「新帝國主義」與「新殖民主義」,矛頭直指川普「逐漸擺脫盟國」及「突破國際規則」的外交政策。

德國多少給自己留了點餘地。1月7日,德國總統弗蘭克-瓦爾特·施泰因邁爾(Frank-Walter Steinmeier)在柏林科爾伯基金會(Körber Foundation)研討會上發表了演講,認為當今世界面臨兩大危機:一是破壞歐洲安全架構的俄烏衝突;二是美國的價值觀動搖及對國際規則的背棄,直指美國目前的行為造成了「價值觀的撕裂」,令民主制度面臨前所未有的威脅。他發出警告,必須採取行動防止世界淪為一個「法治缺失、盜賊橫行的巢穴」,在這種環境下,最肆無忌憚的人可以為所欲為,地區或國家被視為大國的私有財產而非平等主權國家。他強調,目前的危機使得像德國這樣的中等國家面臨被邊緣化的風險,而更小、更弱的國家則可能完全失去國際法的保護。施泰因邁爾的這番話反映了歐洲領導人對美國轉向「強權政治」而非「規則秩序」的極大不安。

川普:我不需要國際規則

川普的回應乾脆利落。1月7日,他正式簽署了一份總統備忘錄,指示美國退出66個被認為不再符合美國利益的國際組織、條約及多邊機制,其中包括31個聯合國相關機構(涉及氣候、勞動力、移民、社會政策等領域);35個非聯合國組織(包括一些地區性或特定領域的專業委員會)。白宮簡報明確表示,這些組織已不再服務於美國的利益,例如氣候政策、全球治理損害了美國主權;收效甚微且運作管理不善,部分組織被與其價值觀相悖的勢力控制,推行「覺醒(woke)」文化或全球主義議程。白宮表示評估工作仍在繼續,未來可能會有更多組織被加入退出名單。

川普簽署這個總統令,其意就在於強調美國無需遵守國際組織的規則約束。也許是想讓世界更明白無誤地理解,在接受《紐約時報》長達兩小時的專訪時,當川普被問及在全球範圍內行使權力(包括動用武力、入侵或脅迫其他國家)是否面臨任何限制時,川普明確表示:「我不需要國際法(I don't need international law),我自己的道德(My own morality)。我自己的頭腦(My own mind)。這是唯一能阻止我的東西。」當記者進一步追問他的政府是否必須遵守國際法時,川普的回答呈現出矛盾但強硬的立場,在回答「我遵守(I do)」後立即補充道:「這取決於你如何定義國際法」,並明確表示何時適用這些約束將由他本人來決定。

誰能限制川普?

這些回答其實並不突兀,2025年底白宮發佈的《國家安全戰略》闡釋了川普主義:「美國將堅持要求其他國家公平對待美國。不再容忍、再也無法接受搭便車、貿易失衡、掠奪性經濟行為以及其他損害美國聲譽的行為。」一般而言,規則的解釋權在於規則的制訂者,美國曾是二戰後國際規則的制訂者與維護者,現在的川普政府認為這些規則已經不符合美國利益,成為其他國家搭便車與掠奪美國的藉口,以退群表示不再遵守,其他國家當真是無奈其何。

那麼,誰能限制川普的行動?還得是美國內部的制衡力量。如果說川普經常威脅說要否定國會的一些決議,但是還有一個限制川普不得不考慮,那就是民意。據路透社/益普索於1月5日公佈的民調,僅有33%的美國人贊成對委內瑞拉實施軍事打擊。其他民調如《華盛頓郵報》也顯示支援率僅在40%左右,尤其是民主黨與中立派反對聲浪巨大,僅有約11%的民主黨人和23%的獨立人士支持該行動。

今年是美國中期選舉年,共和黨如果失利,失去眾議院,其結果不僅會使川普的政策議程受到各種阻撓,對川普個人更是災難性的,他將面臨彈劾等一系列針對性極強的對抗。如果共和黨繼續執掌兩院,今後兩年,無連任考慮的川普確實可能縱橫天下「任我行」。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上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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