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為川普完全戰略收縮、「不問世事」的人,或者以為川普只是個「商人」、事事可以交易的人,確實應該看清了:他在調整和內轉的同時,一點也沒有背離按照美國利益和意識形態清除異己的行動。
2026年一開年,新年的慶祝剛剛收尾,美國就以襲擊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駐地並成功實施逮捕、起訴,在全球搞了一個大新聞。
早在2018年,筆者在《誰選了川普?——在美國「鐵鏽帶」的觀察》一文的結尾處,就曾提出警示:「他必然帶有商人的一些特質和思維特點,包括準確把握部分選民的心理等,但在目標和意識形態基礎的意義上,他必須被看作一個超越一般商人的政治人物。」
去年,受到復旦大學趙明昊教授關於美國進攻性門羅主義的啟發,筆者進一步揭示和闡述美國目前的「民族主義」模式,而非所謂」民粹主義」,應該成為觀察和分析美國的焦點。馬杜羅的被襲擊和抓捕,則成為美國在西半球,尤其是中南美洲地區不惜挑戰國際法,也要對一個主權國家實施強力控制和懲罰的另一個顯著事件,也是「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編按:在門羅主義嵌入川普名字Donald而成的新名詞)的範本。
當然,馬杜羅的垮台和可以預料的命運,立即讓人聯想到巴拿馬領導人諾列加在1989年被美國抓捕和引渡受審的事件。兩次事件都發生在中南美洲這一美國「後院」,被抓捕的當地領導人都是美國眼中的「獨裁者」,而行動的理由卻都和毒品走私有關。
對敵友的定位並未離經叛道
在筆者看來,美國在冷戰行將結束時,以及其後漫長的後冷戰時期,一直在執行一個基於文明衝突、制度衝突、利益衝突的清除異己計劃。這一大戰略和冷戰時期對抗與之競爭和別苗頭的蘇聯東歐集團不同,往往是面對一些體量較小,並非競爭者,但長期不服管的政權,而這些政權多集中在中東和拉美。
對於這些較小政權,美國採取三種對策。對巴拿馬和委內瑞拉,美國採取的策略是第一種模式,即快速和直接軍事打擊該國領土,直接抓捕最高領導人並送到美國,依照美國法律和司法程序起訴和審判。這種模式可稱為「直接抓捕,引渡審判」。對伊拉克,則採取第二種模式,在1991年先發制人,以打擊防止潛在威脅為由,侵入領土,促使政權更替,並由新政府在美國的軍事控制、政治影響、法律指導三重影響下,依照美國意願進行最終的審判和處決。這種模式可稱為「軍事推翻,當地審判」。而對於長期壟斷政權的利比亞前領導人卡扎菲,美國則採取空襲和情報支持的方式,幫助利比亞國內力量推翻和處決卡扎菲,即「助力推翻,當地處決」。
在這三種模式中,第一種最直接和強硬,第三種最間接和柔性,但都成功實現美國清除眼中釘的長期戰略計劃。人們可以看出,這些人早就在美國的黑名單上呆了很多年,只是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精心的準備和合適的理由而已。

1月3日,智利首都聖地亞哥的人群在馬杜羅被美國帶走的消息傳出後,上街慶祝。(彭博社)
然而,筆者的分析重點在於,川普這位看來離經叛道、得罪盟友、經常被世人視作不按理出牌的另類美國總統,事實上完全延續了美國對「不服管」的異己分子定點清除的堅定決心和有效手段。以為川普完全戰略收縮、「不問世事」的人,或者以為川普只是個「商人」、事事可以交易的人,確實應該看清了:他在調整和內轉的同時,一點也沒有背離按照美國利益和意識形態清除異己的行動。也就是說,美國戰略中隱形而霸道的連續性——即對威脅美國利益、挑戰美國價值觀的主權國家毫不手軟,必須逐一清除——是絕對不容忽視的。
當然,美國的做法並非針對所有在它看來與之作對的國家,而是充分評估了威脅的程度和攻擊的成本以後做出的理性決策。如果一個國家在意識形態上和美國對立,但自我封閉,美國也會選擇與之共存,或有限接觸。川普在這些判斷方面,與過去的美國領導人相比,並沒有離經叛道,而是保持了相當的連續性。
或者進一步說,在誰是盟友,和盟友該為美國做什麼的方面,川普有自己的想法和政策,但在定位誰是敵人和如何應對上,則基本上沒有變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