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采說,每一個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對生命的辜負。
如何不辜負生命的意義?眼下,似乎有兩種模式可參照,第一種是類似於《智取威虎山》及各種殺鬼神劇,讓人看到了一些人是如何力挽狂瀾拯救山河。只是,很奇怪,這一類的模式,歷史往往又喜歡冷不丁地開玩笑,這在中國歷史上已漸漸成為一種"舊常態"。
當然,也有一些特例的好結果,比如教科書里的國民黨特務,竟然先發制人般地完成了中國人可以通過"民主"來走出專政、暴政、亡政的怪圈,繼而成為中國數千年史書上所記載的先行者與試驗田。
實際來看,這種模式談不上對"生命的意義"真正洞悉或達到社會及個人價值最大化。但這類表面模式,恰恰是當下中國社會最備受推崇的功利主義、虛假主義以及魔幻主義的混合物。
真正不辜負生命的意義,很關鍵的因素是在於言行合一,也就是另一種模式。這類模式,有歷史背景,但許多歷史背景並不被人熟知,眾所周知,歷史"真實度"部分是被特定打扮出來的小姑娘。
即便是扭曲歷史或者是不惜一切代價來扼殺歷史,自古以來也從未有人做到。可以如秦始皇般"焚書坑儒",但暴政還是留下來了,字還是被記載了,同樣,此前的文革、大饑荒以及階級鬥爭等,也被有心人記錄在案。說到底,不把人全殺了,人的思想就控制不住。
所以,那怕最惡劣的環境,只要地球仍運轉,在歷史的進程里,也總能誕生出一批優秀的政治家、文化人以及藝術家,他們不同流合污,甚至不惜以犧牲個人榮譽得失而勇于堅持真理,甚至很多時候那怕這種優秀的人被大多數人所遺忘,那也並不影響這些人的本能,即做一個他認為正義善良的人。
回看中國近三十多年的改革歷程,七八十年代那段轟轟烈烈的改革篇章,一直到今天,絕大多數對社會有接觸並有深入思考的人大都可能覺得,那個年代真是改革的黃金期,無論是社會還是政治。
這其中,固然有社會的力量在勇於推進,但,也應看到政治體制方面的助推手,胡耀邦、趙紫陽等一批真正的改革家在歷史轉折中的重要作用。
2015年1月17日,是趙紫陽先生逝世的十周年。十年滄桑巨變,經濟學家張維迎用19世紀英國批判現實主義小說家狄更斯那句經典的話改編得出:過去十年既是中國經濟最好的十年,也是社會和諧最壞的十年,同時也是政治改革失去的十年。

中共前總書記趙紫陽去世十周年。一些市民陸續前往趙紫陽故居悼念
"最好與最壞",這兩個極端背後其實可以引用吳敬璉老先生的話:"當下中國最嚴重的危險是權貴資本主義"。好是在於,少數人先天性得利,比如最近反腐曝光出來的尋租鏈條,用權力之手來迅速打開資本市場的"吹牛"盛宴,這可真不是吹牛,畢竟幾個月時間,公司上市,股票飛漲,回報何止數十倍。
最壞則是背面,整個國家大多數人的收入低於GDP和稅收增速,粗狂的話就是,很多的你、你們拖住了國家正邁着小跑步伐的腿。
這十年,據說維穩費用大增,社會也越發動盪,無論是頂層的,還是中層的,又或是底層的,人人都難言安全。
做個異想天開的假設,倘若趙紫陽先生而今健在,對於眼下這片他無比熱愛並寄予深切期望的中國社會該有多無奈?對於他那個曾付出心血並有所信念的"黨"該如何評價?
形勢真比人強嗎?有文章稱,趙先生臨終前三個月還在詢問:"現在老百姓的日子怎麼樣?民工的問題怎麼樣了?拿到工資了嗎?農民生活怎麼樣?"這個問題,現在似乎好一些了。但更為嚴重的問題卻出來了,如貪腐的嚴重性、老人摔倒都不敢扶、隨便抓人治罪等,可謂按下葫蘆浮起瓢,瓢越來越重。
是的,這都沒有答案,也不是一句評價或者建議就能解決,更何況趙先生早已經被黨所拋棄、所不容。
"雖有心而無力",這是趙紫陽先生的使命,而今已然完成,剩下者當再接再厲,這可能也是許多人紀念趙先生的原因所在。
拿破崙說過,征服人有兩種武器,一種是利刃,一種是思想,長遠來看,征服只能是後者,從這個角度來說,趙先生也並未離我們而去,畢竟思想仍在。
原中國新聞出版總署署長、曾任《炎黃春秋》雜誌社社長的杜導正在《改革歷程》一書中的序言部分指出,趙紫陽對中華民族負責,對歷史負責,對百姓負責,完全不顧個人生死榮辱,站在真理一邊,站在人民一邊,絕不妥協,絕不屈膝,絕不退讓。
十年稍縱即逝,未來的十年怎樣?誰知道,這些年形成的改革時間軸,凸顯出的走勢是,越是有期望,越是失望多。久而久之,可能不抱期望,才能感受到改革暖意。
同樣的現實環境,除了紀念趙紫陽先生的改革遺產外,我們對當下的社會必須也要有清晰的認識及判斷。"劣幣驅逐良幣"無疑是當前最應該警醒的,價值觀混亂乃至於是非觀顛倒所產生出的"冷漠新常態"已經在某種程度上是為這個社會發出報警訊息。
不得不防!如何作為?這也有兩個方式,一種是最壞的時候到了,那逐漸向好就是大勢所趨,但是前提是所有人都意識到這是最壞,逐漸在最壞的時候形成一定共識;另一個是,仍然散漫,麻木不仁,最終各個擊破的時候,也就是比現在最壞的時節要更壞,那時再想形成共識,可能更加困難,由此而產生的結果可能是"漸改革"變成了"快革命"。
法國18世紀影響至今的思想家托克維爾在《舊制度與大革命》中做最後總結時說:"他們對勞動非常熟悉,對種種生活習慣了冷漠,對最大的痛苦默默忍受着。這個單純剛毅的種族,確實成為強大的軍隊,威懾歐洲。但是也就是同一原因人民變成了危險的主人,由於幾個世紀以來,人民幾乎獨自承受着莫大的負擔,過着隔離的生活,習慣於偏見、嫉妒和仇恨,因而命運的嚴峻培養了他們的冷酷無情:既然能忍受一切,又能使一切人受苦。"
1989年天安門學運期間,趙紫陽看望在天安門廣場絕食抗議的學生。
"種豆得豆,種瓜得瓜",假如瓜豆是惡的,結出的果實必然也是惡的。在紀念趙紫陽先生十周年之際,現實的狀況是,甚至了解趙紫陽先生的人都越來越少,老者在逝去,新者未可知,社會在喧囂,往來無對錯。
必須要承認,這當然是可怕的,歷史倘若被閹割,教育出來的人當然也是被閹割的,閹割之人意識不到自己是如何被閹割的,這是中國社會蘊含風險的重要根源。
不了解歷史與現實的民族,卻習常喊出"寧可華夏遍地墳,也要殺光日本人";不要人權來監督執政者的民族,卻總在幻想包青天來幫助;不知道愛自己、也不知道愛身邊社會的人,卻哭着喊着愛這個明星、愛那個偶像,你不得不說,還是太滑稽了?還是太可怕了?
總結來說,趙紫陽留給我們要思考的太多,他已經不欠這個民族了,恰恰現在是輪到我們自己對自己負責了,你的命運最終需要你來"要",你要或不要,它就在那裏,看得到摸得着。
著名中國近代史國際研究學者、哈佛大學教授麥克法夸爾說,"如今的中國,趙紫陽是不允許存在的。到了不再偏執的未來,也許他將進入華夏先烈之列-他們為國效力,功勳卓著,但不見榮於最高統治者。當他們腐壞的政敵早已灰飛煙滅的時候,他們的英名將久遠長存,受人景仰。"
確實,麥克法夸爾已經預示到了,現實是,自趙之後的中共領導人,到目前為止,卸任的,有幾人被民眾所記得?有幾人有趙紫陽先生在民間的威望?按照歷史功績來說,沒有。今天的中國,需要更多的趙紫陽,他們有政壇上的趙紫陽,有知識分子中的趙紫陽,有工商業界的趙紫陽,有民眾中敢於擔當伸張正義的趙紫陽。
今天真的需要趙紫陽們!
寫完此文時,耳旁不禁想起,他那些被眾人所熟知的話。"同學們,我們來得太晚了。對不起同學們了。不管你們說我們、批評我們,都是應該的。我這次來不是請你們原諒的。我想說的是,現在同學們身體已經非常虛弱,絕食已經到了第七天,不能再這樣下去了......你們還年輕,來日方長,你們應該健康地活着,看到我們中國實現四化的那一天。你們不像我們,我們已經老了,無所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