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今中國互聯網生態中,一場無聲卻激烈的「語言戰爭」正在上演。用戶查詢中提到的抖音(Douyin)平台上「兵」字被視為敏感詞,導致歷史和軍事內容創作者被迫用「B」替代的現象,雖然黨媒在公開報道中還未用「B」取代「兵」,但它生動地反映了網絡審查的極端化趨勢。這種自我審查已滲透到日常表達的方方面面,製造出一種荒誕而壓抑的氛圍:經典名句被扭曲,古語被改寫,整個網絡語言仿佛進入了一個「B荒馬亂」的時代。
不戰而屈人之B,先禮後B,杯酒釋B權,B不血刃……這些原本雄渾的軍事智慧,如今在網民的調侃中變成了黑色幽默。類似的現象並非孤例。中國網民為了繞過嚴格的關鍵詞過濾系統,發明了無數啼笑皆非的替代方式:諧音字、字母縮寫、表情符號、拼音首字母,甚至倒寫或拆分漢字。這種「河蟹語」(和諧的諧音,意指審查)已成為中國互聯網的獨特文化景觀。
習近平時代以來,網絡審查力度顯著加強。根據多個獨立研究和泄露文件,敏感詞數量呈爆炸式增長。2020年一份泄露給某視頻平台的敏感詞庫顯示,僅涉及習近平的組合詞就高達35,476個,包括各種暱稱(如「習大大」「習包子」)與後綴的搭配(如「習近平+反腐」「習主席+北戴河」)。公民實驗室2023年報告指出,中國主要搜尋引擎和社交平台設置了超過6萬條審查規則,幾乎全部針對政治敏感內容。小紅書內部泄露文件顯示,在短短几個月內,僅針對習近平的相關輿情就新增564個敏感詞。
這些敏感詞涵蓋廣泛:歷史事件(如「六四」「天安門」)、人物(如劉曉波、維尼熊——因被用來比喻習近平而被禁)、社會運動(如香港、抗議),甚至中性詞在特定組合下也會觸發屏蔽(如「加拿大國籍+習近平+大姐」)。審查不僅限於直接詞彙,還延伸到圖像、諧音和衍生表達。2018年修憲風波期間,「不同意」「終身制」「動物農場」甚至字母「N」(代表數學中的未知數,用於諷刺終身制)都短暫成為禁詞。
面對這種高壓,網民的創造力被逼到極致,誕生了大量荒誕替代詞:
「維尼」或「小熊維尼」→用熊表情符號或直接禁搜圖像。
「包子」→習近平早年綽號,因一次買包子事件而起,後被禁。
「狹頸瓶」→諧音「習近平」,用於諷刺。
「灑椒」→來自習近平一次演講中疑似讀錯字「撒胡椒麵」,引發學歷質疑。
「仙人跳」或「獻忠」→用於描述極端社會事件,間接批評治理。
「潤」→「run」的音譯,意指移民逃離中國,已成為熱門敏感詞。
甚至無辜詞如「椒」(pepper)一度被全面屏蔽。
這些替代詞往往壽命短暫,一旦流行即被納入黑名單,迫使網民不斷創新。這不僅製造了語言的混亂,更反映了言論空間的極度壓縮。審查的荒謬之處在於,它有時連無害內容都波及:遊戲聊天中「敵人」被禁,食譜圖片因含「端」字(諧音「帝」)而被刪。
在這個「B荒馬亂」的時代,語言不再是自由表達的工具,而是充滿地雷的戰場。網民的黑色幽默是對審查的無奈反抗,卻也凸顯了現實的悲涼:當連「兵」字都可能觸雷,當經典文化被迫變形,我們的社會究竟在恐懼什麼?這種過度審查非但未能消滅異見,反而催生了更多隱晦的諷刺,讓荒誕成為常態。或許,當「B荒馬亂」成為網絡禁詞時,真正的兵荒馬亂已經不遠了。

(示意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