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為期八天的「十一」黃金周剛過，中國出行人次創下歷史新高。但不少酒店和民宿業者卻心情依然沉重，因為一些遊客寧可睡在車裏或在街邊搭帳篷，也不願多花錢住宿。
長期關注金融消費議題的微信公眾號「金融八卦女」10月6日發文，引述三名分別從事酒店、民宿，以及旅行社的業者，他們分別來自廣東、雲南麗江和西北地區。這些業者反饋，今年黃金周他們的生意都虧了。
其中，在廣東知名景區附近開酒店的阿強說，假期前看早期預訂量很不錯，還以為顧客很多。為此，他調高了10月2日至5日的房價。沒想到，假期期間天天下雨，很多預訂單都被取消。
阿強說：「天氣因素只是一方面，長線遊客雖然少了，但短途遊客還是很多。原以為能抵消一部分損失，但真的沒想到短途遊客大部分都是自駕游，其中許多人根本沒打算住酒店，就在車裏或者搭個帳篷眯一晚。」
在麗江經營民宿的阿兵也說，他本來預計在黃金周，民宿10間房肯定會爆滿。因此，他斥資100多萬元改造升級民宿軟裝，希望大賺一筆，沒想到事與願違。
阿兵的抱怨與阿強如出一轍：「麗江大街小巷遊客依然很多，但似乎都是自駕游，都不愛住民宿了。」
據經營旅行社的阿傑觀察，今年遊客基本上都是自駕游，當中不少人睡在車上，還有直接支帳篷的，「就住在露營地邊上或者景區停車場」。
微信公眾號「酒店觀察網」稱，自駕遊客往往行程自主，夜晚可以選擇露營、車宿或投靠親友，而非必須入住酒店。這直接導致旅行社團隊單急劇減少，酒店特別是中途城市的住宿需求被削弱。
「金融八卦女」對此總結兩個原因：首先，酒店民宿這幾年數量嚴重暴增，市場供求關係平衡被打破；第二，當前大環境下，出行遊客對消費價格越來越敏感，許多自駕游遊客開着改造好的新能源「床車」，既能睡覺也能拍照出片。
也就是說，中國民眾不是不願出遊，而是不想再為住宿付溢價。
中國國慶中秋長假倒數第二天，返程車輛經過安徽省滁州市吳莊收費站，形成一片「紅海」。吳莊收費站是中國最大的高速公路收費站，共有36條車道。（法新社）
武漢街頭的帳篷
這種心態，在社媒討論群里里處處可見。在小紅書或微博上，「帳篷大軍」成為熱門話題，許多網民曬出湖北武漢街頭和公園裏出現的五顏六色帳篷。
微信公眾號「林叔房車型」一篇閱讀量破10萬的文章寫道：「你想想，武漢熱門地段的酒店，國慶被炒至每晚數千元，而一頂普通帳篷的價格，僅需幾百元。一晚省下的錢，吃吃喝喝玩玩，該有多香啊。」
有網民在微博上曬出「十一」黃金周期間武漢街邊的帳篷。（互聯網）
上述說法並非空穴來風。澎湃新聞選取北京、上海、西安、重慶和成都等十座熱門旅遊城市，並在每座城市隨機選擇豪華酒店、經濟連鎖酒店、民宿三種類型的酒店各兩家，再通過各平台搜索各酒店分別在9月28日、10月1日至3日的最低房型價格，進行統計對比。
統計顯示，黃金周期間，大多數城市的酒店價格較9月28日均出現不同程度上漲。不過，總體看來，豪華酒店和經濟連鎖酒店的漲幅要低於民宿。
然而，價格不是唯一因素。微信公眾號「旅界」引述酒店業者A先生和他周邊的雲南酒店業者朋友說法稱，今年假期雖然也能收客，但普遍集中在10月2日至4日這三天，「與其說是黃金周長假，倒更像往年端午、清明這種小長假時的收客情況」。
文章提到，業者討論發現，珠三角、上海周邊、杭州周邊這類以自駕為主的目的地數據，今年黃金周的行情似乎好於預期。相反，雲南、廣西和四川這類長線旅遊目的地，酒店業者普遍喊難。
文章說，業者們談得最多的一個現象是「客人臨期下單」，很多酒店同業的結論是，旅客出行預算在變低。
澎湃新聞引述旅遊平台攜程數據顯示，今年假期分段式錯峰出行依然受到歡迎，許多遊客通過拼假方式，選擇在9月25日至30日提前出發，或在節中、甚至節後開啟旅程。
若在9月25日至30日期間出遊，多地酒店花費可省20%；而10月3日至4日，國內機票單程均價較前兩日便宜超30%。
有人錯峰出發，也有人依舊按照長假周期出行。根據萬達酒店及度假村數據，9月30日至10月5日，旗下酒店累計接待住客達32萬人次，同比增長20%。新疆、青海、雲南等遠途目的地備受青睞，新疆多地酒店入住率普遍超90%。此外，阜陽、蚌埠、亳州、菏澤、平頂山等下沉市場的萬達酒店，入住率同比提升超10個百分點。
看起來，不住酒店住帳篷並非普遍現象，更多是消費層次與目的地選擇的分化。透過這個現象不難發現，民眾出遊熱度依舊，背後卻藏着一股冷意。
出遊人多消費減少
中國文化和旅遊部10月9日發佈的數據顯示，今年黃金周中國國內出遊8.88億人次，同比增加1.23億人次；出遊總花費8090.06億元，較去年同期增加1081.89億元。
另據中國交通運輸部同天發佈的數據，黃金周期間全國跨區域人員流動量累計24.33億人次，日均3.04億人次，較去年同期日均增長6.3%，創歷史新高。
雖然整體表現看似亮眼，但路透社根據官方數據測算，今年黃金周中國民眾平均出遊消費911.04元，同比下降0.55%，也是自2022年以來的最低水平。在2022年冠病疫情期間，中國民眾國慶假期人均旅遊支出跌至680.6元。
彭博社也引述官方數據報道，黃金周前四天全國重點零售和餐飲企業銷售額年增3.3%，但增幅僅為「五一」假期的一半左右。
10月7日，消費者在北京一家購物中心外排起長隊。（法新社）
這對於下半年增速放緩的中國經濟來說無疑是一重隱憂。世界銀行已警告，中國明年增長勢頭可能放緩，原因是消費者和企業信心低迷，以及新出口訂單疲軟。
遊客們不住酒店，而是住在帳篷或車裏，反映出遊熱度還在，但消費邏輯變了。越來越多人不再像以前那樣，把假期當成是消費的節日。節日經濟的熱度容易炒作，但消費信心還需要一段時間，才能真正恢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