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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諾貝爾醫學獎的三位得主 人生都是跌宕起伏

他們選的方向都不熱,做的工作也都枯燥。在很多年裏,他們的研究不被重視,甚至一度被同行質疑。但他們都沒有換方向、沒有討好趨勢,也沒有放棄那件「看起來還沒做完的事」。

2025年諾貝爾獎周剛剛拉開序幕,第一個揭曉的獎項——生理學或醫學獎,頒給了三位並不「典型」的科學家。

坂口志文、瑪麗·布倫考、弗雷德·拉姆斯德爾,一位日本基礎研究者,一位美國女性科學家,一位長期遊走在科研和創業之間的醫生。

三人做的是一件「看不見的事」——研究免疫系統如何給自己「踩剎車」。他們研究的那種細胞,過去幾十年很少有人相信它真的存在。

但今天,全世界都在談論他們。

他們沒有講勵志雞湯,也沒有熱淚盈眶。我們只是從他們安靜的人生里,看見了另一種可能的路:沒有名利起手,也沒有天才設定,卻一步步走進了歷史。

1995年,坂口志文做了一個不太起眼的實驗:把一種免疫細胞從小鼠體內去掉,小鼠很快全身發炎;再把這種細胞補回來,症狀就消失了。

他提出,胸腺會產生一種能控制免疫系統的細胞,一旦失去,免疫系統就會失控暴走。

這類細胞後來被命名為「調節性T細胞」,是人體免疫系統中負責「踩剎車」的角色。可在當時,這個發現並不被看好——太冷門、太細節、主流科學界根本不相信免疫系統里還有「剎車」。

但坂口認定這事值得繼續做。沒有熱點、沒有資源,他就在自己的小實驗室里一遍遍驗證數據。實驗室基本就靠他和太太教子兩個人撐了下來,教子親自飼養小鼠、做免疫細胞分析。幾年後,在讀到瑪麗・布倫考和弗雷德・拉姆斯代爾發現FOXP3基因的論文後,他馬上意識到:這正是他找到的調節性T細胞的關鍵開關。

那時候的他,沒有去追流行研究方向,也沒有離開日本地方高校去國際頂級機構「鍍金」。他只是選擇把一件事做到底。很多年後,他說:「沒有人相信這東西。我只是恰好看見它了,那就繼續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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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麗·E·布倫考並不是大家印象中的「諾獎候選人」——她不在名校任教,也不在國家重點實驗室,而是在一家工業研究所里,花了十年時間默默研究一種名叫「灌木鼠」的突變小鼠模型。

這種小鼠出生後不久就會因免疫系統失控而迅速死亡,幾乎沒人關注她研究的方向——太冷門,也看不出臨床價值。可她卻一頭扎進去,從基因測序做起,一段段比對、定位、排查,最終發現致病的「元兇」就是FOXP3基因。

這正好和坂口志文研究的調節性T細胞機制形成互補——沒有FOXP3,這類細胞就無法發育,也無法正常執行免疫「剎車」的功能。她的研究把一個理論機制,變成了一個真正與人類疾病有關聯的系統模型。

然而,做完這個重大發現後不久,瑪麗和弗雷德的人生軌跡便分道揚鑣。與弗雷德在產業界步步高升、創業融資的順風順水相比,瑪麗的職業道路顯得異常坎坷。

她在1991年從普林斯頓大學獲得博士學位後,並未走上傳統的學術道路,而是在實驗台前做了近十年的「生物民工」。2004年後,她的人生似乎遭遇了變故,從一家公司離職後,甚至在另一家公司當起了沒有正式職位的「合同工」,且待了不到一年。此後,她的簡歷上出現了整整兩年的空白。

2006年,她短暫地在西雅圖的系統生物學研究所找到一份科學寫作的工作,但同樣未滿一年。之後,又是兩年的空白。

直到2008年,她才在同一研究所的遺傳學部謀得一份穩定的項目經理職位,工作至今。網上數據顯示,類似職位年收入在8萬到12萬美元之間,遠低於同在西雅圖的亞馬遜公司項目經理(13萬至21萬美元)。

她的性格也如她的科研方式一樣安靜——「沉穩、慢節奏、不爭搶」。她一度連FOXP3這個名字都不急着定下來,「等更成熟一點再叫它名字」,她對合作者說。

2025年諾獎揭曉當天,評審委員會按流程打電話通知她獲獎,她因為是陌生號碼,直接掛斷了接着補覺。

接着她收到短訊,也沒回。最後,是美聯社的記者敲響了她的家門:「你知道嗎,你得諾貝爾獎了。」

她睡得迷迷糊糊,聽到丈夫在樓下與人說話,這才醒了過來。在美聯社的鏡頭下,瑪麗顯得蒼老而遲緩,與官方諾獎照片上判若兩人,可見歲月在這段艱難的人生中,沒少給她留下印記。

她沒有追逐熱點,也沒有成為明星,甚至在做出發現後便悄然離場。但正是她多年前在實驗台前的耐心與堅持,為理解免疫系統的平衡機制找到了那塊關鍵的基因拼圖。

如果說坂口志文和瑪麗·布倫考完成的是一項「科學的發現」,那麼弗雷德·拉姆斯德爾所做的,則是真正意義上「從實驗室到病房」的科技轉換。他與瑪麗共同在「細胞技術」公司發現了FOXP3基因的關鍵作用,但在這項載入史冊的論文發表後,他的人生走向了與瑪麗截然不同的、在產業界高歌猛進的道路。

與瑪麗一度成為「合同工」並經歷長期職業空白期不同,弗雷德的職業生涯充滿了精準的進階。從讀博士開始,他就對免疫學充滿了濃厚的興趣,並始終專注於免疫細胞相關的研究。從「細胞技術」公司離開後,他憑藉深厚的專業積累,先後在多家知名藥企任職,其中一度做到了諾和諾德(生產各種胰島素還有大名鼎鼎的司美格魯肽)的總監職位。

相比之下,瑪麗職業生涯的最高點也僅是項目經理。弗雷德並未止步於在大公司擔任高管,他後來在知名的帕克癌症免疫療法研究所擔任首席科學官,並最終在2019年創業,成立了自己的細胞療法公司,工作至今。2021年,他的公司完成了高達2.65億美元的B輪融資,這充分證明了其研究方向和商業模式的巨大潛力。

他一直在執着地推動一件事:如何將FOXP3和調節性T細胞的知識,變成能拯救生命的實際療法。他專注於開發「調節性T細胞療法」,旨在利用這類細胞的「剎車」功能,來治療自身免疫病與解決器官移植後的排斥反應。

這是一條風險極大的路:前期投入巨大、研發周期極長、臨床失敗概率高。但他堅持了下來,做了大量的臨床前研究,在全球範圍內為最早的「Tregs細胞療法」建立了底層技術路徑。

諾獎公佈當天,官方一度無法聯繫上他——他並非刻意迴避,而是因為正在山裏徒步,手機沒有信號。與其他獲獎者的反應形成鮮明對比的是,他最終也沒有接受諾獎委員會的採訪,仿佛這場全球矚目的榮耀,只是他埋頭趕路時偶然聽到的一條遠方新聞。

這三個人的履歷表放在一起,乍一看並不「高光」:

沒有哈佛MIT;

沒有少年天才故事;

沒有頭銜疊滿頁面的CV;

更沒有十年就「橫掃各大獎項」的神話。

他們選的方向都不熱,做的工作也都枯燥。在很多年裏,他們的研究不被重視,甚至一度被同行質疑。但他們都沒有換方向、沒有討好趨勢,也沒有放棄那件「看起來還沒做完的事」。

坂口志文在無人問津的角落裏,安靜地守護着一個不被看好的發現。他的世界很小,小到一個實驗室、一個猜想;卻又很大,大到足以容納二十年的專注與耐心。他不追逐浪潮,只是站在原地,深挖一口井,直到清泉湧出。

瑪麗·布倫考則走了一條更為曲折的路。普林斯頓的博士光環並未為她鋪就坦途,職業生涯幾經中斷,甚至有過兩年的空白。她在工業實驗室里完成了關鍵發現,隨後卻仿佛被主流敘事遺忘,成為一名普通的項目經理。當諾獎電話在凌晨響起,她隨手掛斷,繼續安睡。這份近乎「遲鈍」的淡然,或許正源於她早已與另一種評價體系和解——她不需要站在聚光燈下才能確認自己工作的價值。

而弗雷德·拉姆斯代爾展現了第三種可能。他將一個基礎發現視為起點,毅然走入產業界的洪流,在商業與科研的交界處開疆拓土。諾獎揭曉時,他正在沒有信號的山中徒步。

一位是專注的守望者,一位是淡然的潛行者,一位是務實的開拓者。道路迥異,卻因對真理的共同貢獻而交匯於斯。

世界的回報,常常以我們無法預料的方式,抵達那些真正沉潛於熱愛之中的人。

他們沒有「成功軌跡」,只有「持續動作」。

今天我們習慣太早談規劃、太快談成敗。可這三位諾獎得主的故事,也許在提醒我們另一件事:不是每一段成長,都能很快看到結果;不是每一條路,都需要被設計好、包裝好,才值得走下去。

有些人,用很長時間做成了一件正確的事。他們沒趕時間,但走得很遠。

責任編輯: 時方  來源:留學生日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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