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莊子眼中,天地萬物是一個整體,生死也並沒有什麼差異,是一種緩慢的變化過程。遵循着同一個道。如果誰可以把「無」看成開始,把「生」看成過程,把「生死存亡」看成一個整體,那我們就能超脫生死,心靈得到真正的自由。我們對萬物的恐懼,根源都來自於對死亡的恐懼。當我們能放下這種恐懼,對人生,也就有了真正的勇氣。
讀莊子對「死」的超然,其實拾起的,恰是一種對「生」的無懼。
01
如何可以在死亡面前
保持一顆平常心?
要理解莊子的生死觀,離不開殷商與楚文化中「連續的世界觀」。死亡是連續現象中的一個變化階段,因而沒有理由假設「生」與「死」被斷絕隔開。萬物有靈,可以互相變換。
為什麼孔子會說「未知生,焉知死」呢,因為周文化是單面向的文化,將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人世環境裏,是一種非連續性的世界觀。
夏生秋死的寒蟬,不會明白一年四季的變化,蜩鳩飛行的高度有限,不會懂得大鵬鳥為什麼要飛上九萬里。有時候我們人類,何嘗不是也受生命長度、活動範圍和視野的限制,而將自身局限在有限的現實時空之中。
如果說孔子的世界是將人規範在一定的道德禮儀內的線段,那麼莊子的世界就一條向兩端不斷延伸的螺旋線,不受時空壽命的局限,循環往復,沒有終點。
世俗的價值觀常常限制了人們對生命和死亡的理解。當人們放棄功名利祿的追求,轉而尋求精神上的自由和解脫,不再被物質和名利所束縛,便能在生死面前保持一顆平和的心。
02
超越死亡後的自由
對生命的留戀和死亡的恐懼,會讓人精神不得安寧。人能坦然面對死亡,也就能坦然面對世上任何其他事情。
《至樂》中,妻子去世,莊子卻擊盆而歌。當被問及為何不哀悼時,莊子解釋說,他的妻子最初本無生命,然後有了生命,現在又回到了死亡狀態,這是歸於自然的一種形式。
或許我們難以克服人性里厭惡損失的那部分,若用將一種「本無」的認知帶入我們生命中曾失去的事物里,看得見生命原是在得來復失去的波動的變化中,我們面對失去時便能多幾分釋然。
與戀人或摯友斷交時,若能想到天下無不散宴席,白頭到老,也是終究難辭一別,此時辭別,與老去後辭別又有何異,我們都只是漫長時間裏的蜉蝣。
「方生方死,方死方生;方可方不可,方不可方可;因是因非,因非因是。」生命在形成的那一刻起,死亡就已經在孕育之中。因此,萬物僅是以一種相對的形態而存在,重點在於,當物理世界自體變化時,我們的精神世界會如何與世相待?
在莊子心中,「榮」與「辱」都是外在的現象,他選擇不管,因為這和他的內在的獨立人格毫不相干。
「舉世而譽之而不加勸,舉世而非之而不加沮,定乎內外之分,辯乎榮辱之境,斯已矣!」莊子說,可以在榮辱面前不動心,分得清外在和內在的人了不起啊,然而世上這樣的人非常稀有了。
03
唯有精神自由
生命才能得以充分發展
當我們對比莊子與孔子,便能發現許多微妙處。
面對亂世,孔子的人生態度是在一套周文秩序中「克己復禮」,達到「天下歸仁焉」,莊子不像孔子這樣談論處理人世的繁文縟節,而是向世人展現出了一種淡然的態度——人世並不需要我們雙手奉上人生所有的自由去關切,心境逍遙了,事情便順其自然合適了。
《莊子》第一篇提出來的就是逍遙遊,擺脫名韁利鎖,道德是非,邏輯理智束縛的一種悠然自得的心境。因為逍遙,心無掛礙,才可以悠遊自在。
那麼如何才能逍遙呢?那便是要有「具見」。對人生有足夠大的器度,像大海那樣大,培養自己的學問,像大海那樣深。
莊子用逍遙消解功利觀念,用無為消解禮教觀念,用死歸至樂消解生死觀念,讓人的精神得到一種提升,把人的精神擴為無限,任其自由翱翔。
有人認為莊子思想是阿Q精神的代名詞,有人就認為莊子是古人「躺平」的代表。事實上,這些都是人們對莊子的誤讀。在當下流行的話語體系中,莊子的思想常會以碎片化的方式傳播,為了能適應大眾傳播而切斷餘韻,只粗暴地取出一二,實是囫圇吞棗。
許多古籍的妙處需要入微,尋根溯源,才可能得到一二體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