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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純華|革命的幻象:中國當代領袖崇拜的政治工程化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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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與古代帝制的差異

古代帝制雖然強調皇權神聖,但其宣傳多停留在宮廷儀式與史書修辭層面,很少深入民間日常生活。普通百姓未必天天聽到頌聖之音,更不必在學校、工廠、家庭集體高唱讚歌。

相比之下,毛澤東時代的個人崇拜是一種全社會覆蓋的政治工程:

其規模前所未有;

其滲透程度深入到家庭、學校、文藝、思想各個層面;

其情感表達肉麻而極端,超出了傳統禮儀文化。

這說明毛澤東的個人崇拜不是中華文化的自然延續,而是蘇維埃模式與中國政治工程的結合。

2.5小結

毛澤東時代的制度化宣傳,徹底打破了辛亥革命以來的現代政治理性氛圍。通過宣傳體系、文藝作品和政治運動,毛澤東被神化為"偉大領袖、偉大導師、偉大統帥、偉大舵手"。這一套模式不僅塑造了毛澤東的個人權威,更形成了此後中國政治無法擺脫的"肉麻歌頌"傳統。

換言之,當代中國領袖崇拜的真正起點,不在中華文化,而在毛澤東對蘇維埃模式的移植與制度化。

三、習近平時代的繼承與創新

3.1革命遺產的制度化延續

習近平時代的領袖崇拜,並非憑空生成,而是在毛澤東與鄧小平時代的政治遺產上進行了制度化的再生產。毛澤東開創的個人神化與政治象徵化,為"人民領袖"奠定了敘事模式;鄧小平雖然淡化個人崇拜,卻通過"核心"概念與黨內權威的集中,使後繼者仍保有超越常規制度的權力空間。習近平上任後,正是藉助這一"革命遺產"來重新塑造領袖的獨一性。

在這一過程中,習近平將"人民領袖""核心"與"舵手"等象徵性稱號重新引入官方語境,並配合黨媒的高頻傳播,使個人形象與國家命運相綁定。這種操作,既是對毛澤東政治模式的復刻,也是對胡錦濤時期"集體領導"格局的徹底反動。

3.2"新時代"話語與政治創新

習近平的特殊之處,在於不僅復活了毛式領袖崇拜,更賦予其"新時代"的合法化話語。他通過"三個自信""四個意識""兩個維護"等政治口號,將領袖個人與黨和國家的未來發展融為一體,形成了"領袖即制度"的話語邏輯。

這種話語創新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

1.歷史定位的再造:習近平將自己定位為"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的締造者,借用"歷史三分法"邏輯,把毛澤東定義為"站起來"的領袖,鄧小平、江澤民、胡錦濤定義為"富起來"的建設者,而他本人則是"強起來"的引領者。這種敘事不僅賦予習近平在歷史中的唯一合法位置,也將領袖神化與國家復興直接掛鈎。

2.制度化的個人化:2018年修憲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是習近平個人崇拜政治化的重要創新。通過制度設計為個人權力永久化提供保障,使"領袖不可替代"的邏輯獲得法律化的確認。

3.3媒體工程與"視覺政治"

與毛澤東時代依靠報紙、文藝和大字報不同,習近平時代的個人崇拜更多依賴於數碼化傳播與視覺政治的工程化操作。黨媒通過"學習強國"平台、短視頻推送、AI合成語音等新媒體手段,使領袖形象日常化、無處不在。

**"學習強國"**作為數碼化工具,將習近平的語錄、講話、著作轉化為全民學習的必修內容,既是意識形態的再生產,也是領袖神聖化的技術手段。

影像與符號工程:習近平頻繁出現在"脫貧攻堅""抗疫前線""國際峰會"的影像場景中,形成"親民+全球領袖"的雙重象徵。相比毛澤東單一的"紅太陽"符號,習近平的形象工程更強調多維度:既是"家長式父親",也是"民族復興的舵手"。

3.4與毛澤東的差異

雖然習近平大量繼承毛式政治模式,但其崇拜工程與毛時代也存在差異:

社會動員vs.技術治理:毛澤東依靠群眾運動製造個人神聖性,而習近平則更倚重媒體與數字工具,在"可控範圍"內製造全民參與。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萬維博客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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