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經被認為可以解放雙手的掃地機械人，正在被打工人拋棄。
如果在社交平台上搜索「掃地機械人」，會出現一堆避雷貼。比如，無法清理衛生死角，每一次都要搬搬搬、挪挪挪，曾經被花生殼卡住，還要防止頭髮纏繞.....幾乎每個人都可以說出掃地機械人的缺點。這導致很多人買了掃地機械人用過幾次後，就在家裏吃灰。
與之相對的是，掃地機械人越賣越貴。與2018年相比，一台掃地機械人的線上價格從1413元飆升至3207元，翻了一倍還多。
但主流企業們的經營狀況卻陷入了增收不增利的窘境。頭部企業石頭科技今年上半年的財報顯示，其營業收入79.03億元，同比增長78.96%；歸母淨利潤6.78億元，同比下降39.55%。而這種狀況已經持續了兩年多。
曾經被冠以「掃地茅」稱呼的石頭科技和科沃斯的股價，相比巔峰時期均以腰斬，甚至更多。在經歷了2020年的出貨量巔峰後，掃地機械人的銷量也不復從前。從蒸蒸日上到烏雲密佈，掃地機械人經歷了什麼？
01 錢去哪裏卷了？
掃地機械人行業「好日子」的巔峰是在2021年。根據奧維雲網數據，2020年掃地機械人賣了654萬台，史無前例，2021年銷量開始下跌，2024年中國掃地機械人零售量為603.6萬台，同比增長31.7%。即便如此，仍未恢復到2020年的巔峰水平。
不過，行業零售額一直處於上漲趨勢。2024年已經達到了193.6億元，相比2020年翻倍還多。這種情況下，掃地機械人企業的支出也在水漲船高，最明顯的就是營銷費用。
數據來源於財報，製圖Tech星球
Tech星球統計發現，從2022年、2024年和今年上半年，石頭科技的淨利潤增速一直為負數。除去2023年，石頭科技的營銷費用增速始終大於營收和利潤增速，今年上半年其營銷費用增速達到了144.51%，而淨利潤增速則為-39.55%。
科沃斯的情況稍微好一些。2022年和2023年，在連續兩年淨利潤增長為負數，2024年淨利潤增長恢復為正，同時營銷費用增速低於營收和利潤增速。在經歷了2年的低谷後，科沃斯選擇了利潤優先。
數據來源於財報，製圖Tech星球
「2018年、2019年，一個新產品的研發和廣告投放可能只有小几千萬，現在投入就要幾個億」，一位深耕家電清潔10多年的行業內人士稱。在社交平台上，隨處可見包括石頭科技、追覓、雲鯨在內的企業的測評投放。
「內卷的原因就是行業內湧入太多錢了」，一位家居清潔行業的研發人員稱。奧維雲網的數據顯示，從2018年到2025年7月，中國掃地機械人行業投融資情況在2021年達到巔峰，投融資有10起，累計金額40.84億。2023年，當頭部玩家都遇到了階段性瓶頸後，不少新品牌扎堆湧入，他們都拿下了億元融資。
行業內卷不僅僅體現在營銷費用上，還包括研發。石頭科技和科沃斯的研發費用每年都在增長，以石頭科技為例，2024年其增速超過了50%，今年上半年更是超過了60%。
一位掃地機械人供應鏈人士告訴Tech星球，自從追覓進場之後，普通員工尤其是研發線的待遇幾乎翻倍。研發的速度也在加快，原本1年半可能才要出新品，現在變成了6-8個月。
企業開始扎堆推出新品，比如2024年，科沃斯和雲鯨就先後發佈了3款新品。而石頭科技連帶着洗烘一體機等，共推出了超8款新品，數量是去年的兩倍之多。
不過，高昂的研發投入卻並沒有換來用戶滿意度。掃地機械人更多是技術的微升級，卻始終無法解決核心問題。不少用戶反應，很多掃地機械人的實際使用壽命只有1個月，之後就開始摸魚，經常打掃不完就回基站。而且聽不懂指令，漏掃，無法識別地毯成為常態。
02 沒有明顯差距的老大
掃地機械人增收不增利，更深層次的因素依然是市場份額。
IDC去年發佈的數據顯示，全球智能掃地機械人出貨量排名中，石頭科技以16%的市場份額位列第一，科沃斯排名第三。但考慮到掃地機械人全年2060萬台的出貨量，石頭科技和科沃斯之間的差距為50萬台，單論數量其差距也並不明顯。
一位行業資深人士稱，無論從技術儲備還是規模上來看，其實各家差距都不大。尤其在海外市場，第一是非常不確定的，因此，各家大力投入，都在爭奪第一。「行業里幾乎沒有秘密的，一旦有人推出新品，馬上就會被跟進，各家的研發人員也跳來跳去」，上述人士指出。
比如，今年年初，石頭科技推出了行業首創5軸摺疊仿生機械手的掃地機械人G30 Space探索版，很快，追覓科技也同樣打出「全球首創仿生多關節機械手產品」—X50 Ultra掃地機械人。
但不同於手機，掃地機械人的市場依然在上漲。有數據顯示，2024年我國掃地機械人滲透率約為5.5%，與發達國家普遍超過10%的水平相比仍存在較大差距。
市場遠遠沒有飽和，這也導致後來者不斷，今年最重磅的入局者便是大疆。8月6日，大疆首款掃地機械人系列ROMO正式發佈，而這款產品在大疆內部已經研發4年。ROMO系列包含ROMO P、ROMO A、ROMO S三個型號（均提供水箱版和自動上下水版），其價格遠高於行業。在DJ大疆創新京東自營店 DJI ROMO S系列已經賣出了7000多件。
一位行業人士稱，一開始大家還是比較忌憚的，因為大疆在無人機領域口碑非常好，產品設計和功能都非常出挑，但產品推出後，並沒有超過目前市面上的產品。「產品本來可以打8分，但因為是大疆，只有7分」，某掃地機械人企業員工稱。
另一個值得關注的對手是美的。美的集團董事長方洪波在接受採訪時曾表示，掃地機械人業務一直是虧損的，去年虧損了2億多，但這個業務是全球性的，每個國家都需要，這是一個新興產業。所以我們做得再差、虧損，也會一直在做。因為我們有能力、有實力，虧就虧，「卷」到最後看看怎麼樣。
03 捲去海外，能緩解嗎？
為了賣出去更多的機器，掃地機械人們開始集體卷向海外，最主要的市場就是歐美市場，一份調研報告指出，目前在歐洲市場中售出的家用吸塵器類產品中，每四件就有一件是掃地機械人。
因為曾經幫海外機械人做代工，科沃斯先天具備出海優勢。早在2012年，科沃斯就在德國設立了歐洲總部，組建直屬運營團隊，通過本地員工進行本土化運營品牌。
石頭科技出海的時間相對較晚，因此渠道拓展的需求更為強烈。今年企業在海外的投放烈度明顯更猛烈，最明顯的是石頭科技，它通過不少海外媒體，通過評測的方式來展現自己產品的實力，在亞馬遜上也做了關鍵詞投放。
Tech星球發現，如果在亞馬遜上搜索「robotic vacuums」，會迅速跳出來石頭科技的三款產品：Q7 L5、Saros10R、Qrevo Edge S5A。
亞馬遜界面截圖
同時，石頭科技也在佈局線下渠道，比如，在美國建立了海外子公司，並搭建了獨立的售後服務體系。同時，其產品已進駐全球超1400家線下門店，包括BestBuy、Walmart、Sam’sClub等國際零售巨頭。北美成為其核心增長點，2025年上半年出貨量同比大幅增長65.3%。
事實上，出海確實為銷量增長帶來了新契機。2024年，石頭科技的海外營收佔比已經超過50%，達到63.88億。科沃斯去年的海外營收也到達了6808億元人民幣，較上年同期增長12.6%，占公司品牌業務收入的42.2%。
而海外市場的分散，也讓企業之間的競爭一時間不至於那麼膠着。
IDC發佈《中國品牌領跑一季度全球掃地機械人市場，行業集中度持續提升》報告顯示，石頭科技出海的重點是西歐，在捷克、丹麥、芬蘭、德國、以色列、韓國、挪威、波蘭、瑞典、土耳其、阿聯酋，石頭科技出貨量均排名第一。而科沃斯重點發力區域為亞太、俄羅斯、中東等。
一位供應鏈人士告訴Tech星球，在海外追覓和石頭科技咬得非常緊，尤其是在德國。新產品一上來，大家的排名就立馬會有變化。事實上這些掃地機械人企業在全球某個地區都可能排第一。IDC報告顯示，追覓的市場優勢在西南歐地區尤為突出，在法國、意大利、比利時等多個國家出貨量均位居榜首。
但即便是去海外，在產品並沒有明顯差距，創新乏力的當下，伴隨着競爭的加劇，掃地機械人無止境的內卷依然沒有結束。撿完低垂的果實後，它們終將殺入對方的領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