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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錢吶,貪多少才算多啊...

要講劉承祐,得先介紹一下老父親劉知遠給他留下的一群託孤大臣。首當其衝的,是宰相蘇逢吉。

要講劉承祐,得先介紹一下老父親劉知遠給他留下的一群託孤大臣。

首當其衝的,是宰相蘇逢吉。

蘇逢吉的父親蘇悅,當年就是劉知遠的老班底了,有可能蘇家幾代人都是給劉知遠幹活的,這種代代傳承的主僕關係,那就很有信任力。

蘇逢吉其人,精神抖擻,相貌清秀,整個人呈現出來的風貌非常不錯,劉知遠對他十分信賴,也很重用。

我們知道劉知遠這個人,性格內向,不愛說話,所以他就沒有什麼親近的人,他也沒有太多的社交關係,在河東主政的時候,有一些賓客想要拜見劉知遠,都被劉知遠回絕,甚至就算是劉知遠的下屬,也很少被劉知遠召見。

蘇逢吉就不一樣了,他就能從容不迫的拜見劉知遠,輕易出入劉知遠的內室,劉知遠碰到什麼問題,也往往會把蘇逢吉叫來問詢。

可以說,這是超乎常人的待遇,也怪不得蘇逢吉後來能在後漢朝廷做宰相,皇帝信任嘛。

只是,後漢開國之後,蘇逢吉雖然是宰相,但是卻沒有太多政績。

一個誕生於亂世中的政權,以武力開國,但卻不能以武力治國,新政權最重要也是最必須要做的事情就是從建國到建政的過程,你要把國家的制度弄出來,經濟制度,法律制度,社會制度,各種制度,你都得研究出來,你蘇逢吉是文官之首,這事兒就應該是你負責。

蘇逢吉呢,他倒是想負責,一來他不學無術,能力一般,這些制度他也設計不出來,二來他這個人,人性不好,道德品質一般,他也沒有為國家奉獻的自覺性,屬於是身居高位卻不謀其職,能混一天是一天。

(貪心不足蘇逢吉)

有一次,劉知遠過生日,這古代皇帝的生辰,那對於國家來說,就是重大節日,皇帝一般都要大赦天下,以展示自己的恩德,所以劉知遠就派蘇逢吉到京師的監獄裏去,讓他對監獄裏的犯人進行宣傳教育,進行德行上的教化,死罪的免死,罪過輕的乾脆就釋放。

您知道亂世之際,治安很差,因此監獄裏人很多,如果這事兒要一五一十的干,蘇逢吉就得一個一個犯人的問詢,一個一個的了解情況,那對他來說,太麻煩了,也太累了,他乾脆不問是非曲直,不論罪過輕重,把監獄裏的犯人全都處死了。

您看,這個人是很壞的。

後漢鳳翔府尹,名字叫做李永吉,李永吉的祖父,是當年的岐王李茂貞,所以李永吉也算是「王室之後」。

有一次李永吉到開封來辦事,就被蘇逢吉給盯上了,蘇逢吉認為李永吉世代王侯,那肯定很闊綽,很有錢,他就向李永吉索要財物,甚至跟李永吉說,你爺爺是岐王,既為王侯,那麼他應該是有一條玉做的腰帶,因為這是王者的標配嘛,想必現在這個腰帶已經到傳到了你的手裏。

話里話外,蘇逢吉想要這條玉帶。

實際上有沒有這條玉帶都說不定呢,就算有,岐王一系這都沒落多少年了,這玩意也不會在李永吉的手裏。

(岐王后人李永吉)

於是李永吉就說,丞相啊,卑職就是個小官僚,沒錢,沒玉帶。

蘇逢吉不相信,但是他也不好再逼問李永吉,但是您猜怎麼着?蘇逢吉直接派人在外頭買了一個價值不菲的玉帶,然後要求李永吉來負擔他買玉帶的費用。

超前消費,而且還是他消費,別人還款。

大臣王筠,被朝廷派往南楚,也就是馬殷建立的那個政權,挺老長時間才回來,蘇逢吉一看,這齣使他國,一般都會得到賞賜,馬氏皇帝不得給點東西意思意思啊,他就感覺王筠的身上也有錢,蘇逢吉接二連三的派人和王筠接觸,要錢要東西,逼得王筠沒辦法,只好花錢消災,把自己資產的一半都給了蘇逢吉。

後晉時期有個大臣叫做李崧,後晉滅亡的時候,李崧投降了契丹人,成為了降臣,後來耶律德光在中原的統治崩潰,只能北返,李崧也跟着耶律德光走了。

耶律德光十分器重李崧,甚至還說:

我破南朝,只得李崧一人而已。

其實要是真的論能力,李崧也稱不上什麼奇才,當年耶律德光派趙延壽詐降,第一個上當的就是李崧,也是他力主讓杜重威出戰,這才讓石重貴遇人不淑,鑄成大錯。

耶律德光死在殺胡林之後,李崧被暫時安置在了鎮州,接着鎮州兵起義,趕走了契丹人,李崧又得以返回。

(降臣宰相李崧)

李崧跟着契丹人北返,以及他滯留契丹的這段時間,中原大地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劉知遠補天浴日,山河帶礪,結束了中原紛亂,建立了後漢,蘇逢吉則官拜丞相。

後晉時期,李崧也是宰相,也在開封居住,在開封還有幾處房產,劉知遠稱帝後,把李崧在開封城裏的房子賞賜給了蘇逢吉。

等到李崧回來一看,好嘛,自己的房子已經成了蘇逢吉的財產了。

木已成舟,前朝如夢,自己是前朝的官,難道還要和本朝的宰輔較勁麼?

乾脆,李崧把這幾處房產的地契全都拿了出來,贈予了蘇逢吉。

李崧這麼做,很坦然,既然房子歸你了,那房契我也不要了,都給你,但蘇逢吉,小人也,他不是這麼理解的,他就感覺李崧這趟回來,是奔着這些房產來的,把地契給自己,不是李崧好心,而是李崧提醒自己,地契上的名字是我李崧,不是你蘇逢吉,這房子本應是我的。

就因為擔心李崧把房子搶回去,蘇逢吉乾脆誣告李崧謀反,結果導致李崧,以及幾乎是李崧的全族都被殺害。

想一下,蘇逢吉受君王託孤之重,在劉知遠的時代,他就已經是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現在小皇帝劉承祐即位,他更是位列輔政大臣之首,作為一個人臣,他已經抵達了他事業的頂點,兩代皇帝對他更是封賞不斷,他很有錢,很富裕,他的合法收入以及小部分灰色收入已經可以讓他吃穿不愁,甚至幾輩子都花不完,他幹嘛還要如此斂財,醉心於貪污腐敗呢?

這其實是蘇逢吉的一種亂世生存哲學。

蘇氏並非豪門望族,當然那個時代豪門望族也沒啥用,但正是因為出身低,他對金錢就會格外看重,財富在蘇逢吉的眼裏不僅僅是財富,還是一種硬實力和安全感。

他的道德水準本來就低,他也不會做出誓死追隨君王的事情來,所以他必須抓住任何的機會來斂財。

只要有錢,他就能維持生活,他就能窮奢極欲,甚至就算有一天後漢垮了,只要他蘇逢吉有錢,他就能招募私兵,他能自保,他還能賄賂新的主公,尋找到新的庇護。

何況還有皇帝的極度寵信,在這樣的工作待遇下,蘇逢吉的心態已經扭曲了。

這個世界上什麼最大?當然是法最大,因為法大於權。

(末代皇帝劉承祐)

但是蘇逢吉不是這麼想的,他認為自己手裏的權力是大於法的,比如他輕易草率的處死監獄中的所有犯人就是他思想極端的體現。

殺人的時候,他不認為自己是犯罪,索要玉帶,索要財物,誣告他人的時候,他也不認為自己是在犯罪,而認為這是他作為宰相擁有權力而帶來的天然特權。

因為劉承祐年幼,他不掌權,那就使得蘇逢吉可以長期處於權力巔峰,而一個人長期處在這個位置上,就很容易產生上帝視角。

什麼是上帝視角,不是看的高,看的遠,看的全,而是他蘇逢吉是上帝,剩下的人都是螻蟻。

臣僚們不再是攜手同心的同僚,而是待宰的肥羊,百姓們不再是需要關愛和幫助的黎民,而是一個又一個可供榨取的資源點。

沒錢的時候,是因為沒錢才要瘋狂斂財,可有錢之後,蘇逢吉還斂財,那對他來說,這個行為就已經是權力的遊戲和征服的體驗了。

人的性情有很多種,有些人的善良是與生俱來的,無需提醒,不用刻意保持,而人的貪婪之心,卻是一個自我強化的過程,一個人最開始進行貪污腐敗,他可能還需要心理建設,但是當這種行為成為一種習慣並且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時,行為就會變成生活的一部分,到這種程度,蘇逢吉已經不是貪財斂財了,他不過是在重複這個過程而已。

蘇逢吉在京師辦事,感覺宮裏的飲食不行,吃的不好,他越發張狂,乾脆讓自己家裏的廚師到宮裏來給他做飯,他的妻子武氏患病去世,蘇逢吉甚至都不顧上悲傷難過,或者為亡妻守靈,而是立刻暗示朝廷百官和地方官員都進京來為武氏弔唁。

幹嘛要都來呢?因為他要賺死人錢,他要收禮。

金銀鑄枷鎖,銅臭蝕骨深,終日營營苦,原是墳中塵。

中原多名士,清談雅集,儒道玄禮,別人是視金錢如糞土,他是視糞土如金錢,在蘇逢吉的世界裏,萬物都有他的價格,包括他自己的人品,道德,臣節,當然了,他的那部分,折扣比較大...

責任編輯: 李冬琪  來源:歷史其實挺有趣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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