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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鵬:我們將面臨怎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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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個叫高志凱的智庫專家說:"中國存在了五千年,大部分時間沒有美國,我們活下來了"。這個一臉敬事房詭異微笑的專家的邏輯很容易被反動勢力利用:中國存在了五千年,大部分時間沒有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我們也活下來了。

說回關貿戰,我不知道結果將怎樣,但知道全球化已進入吃屎時間,你不能指望擁有黨委書記的廠子和華爾街一直恩恩愛愛,最後攜手跨進共產主義天堂。我有個比喻:意識形態的差異其實有點像生殖隔離,它們可以性交,但無法產生後代或不能產生可育性後代,前些年,二者只是在性交,偶然產下些騾子……

愛國者果然又高舉大旗喊打喊殺,"沒有中國產品,美國會淪為二流國家""脫鈎就脫鈎,該咱當老大了""別跟他們做生意,十四億的中國市場只要拉動內需就等於美國+歐洲",這些吃碗泡麵都糾結要不要加根火腿腸的寶貝,一直是靠嘴拉動內需。按說吃屎也輪不着他們,但二貨有個獨特精神規律,就是強行精神升艙,把自己掛靠上家國情懷以彌補在船甲板下遭受的窘迫。

還有個廣州企業發文件"但凡員工消費美國產品,包括而不限於麥當勞、肯德基、星巴克,一律開除",該企業老闆用蘋果手機在朋友圈轉發這個愛國文件,得到一群蘋果用戶的點讚。還有個叫高志凱的智庫專家說:"中國存在了五千年,大部分時間沒有美國,我們活下來了"。這個一臉敬事房詭異微笑的專家的邏輯很容易被反動勢力利用:中國存在了五千年,大部分時間沒有馬克思主義和毛澤東思想,我們也活下來了。

王小波說過一句單相思的話:知識分子最大的幸運就是生在一個理性的時代。豈止知識分子,工人、農民、商人以及官員最大幸運也是生在理性時代。生在大煉鋼鐵時代,工人就得把張大媽家的炒菜鍋煉成精鋼,那些鐵坨坨一捏就一個坑,也得假裝它能做坦克;生在"畝產兩萬斤"時代,雜交水稻之父袁隆平也餓肚皮,稍提點意見,就被批鬥;那時商人花五十元進貨賣成六十元,就是投機倒把罪;彭德懷跑去跟太祖反映"你我祖輩務農,難道不曉得一畝地能產多少糧食麼",就被打成反革命,癌症晚期的他痛得把舌頭咬爛了,也不得救治。

雖說全世界都不乏吃屎時間,但我族不理性的時間佔了大頭,尤其對待經濟,總是用道德手段來解決經濟問題,這也算是一大發明。你細想,從鹽鐵論到一條鞭,從王安石到張居正,每逢經濟崩潰,帝王就愛在自己和人民哪個多掙錢才符合天道來糊弄真正的問題。新朝民不聊生,王莽的腦容量不足以支撐理解複雜的經濟問題,於是就從道德出發,全國土地公有、農具公有、四次改幣制。那回黃河泛濫改道,餓殍遍野,王莽氣壞了,就派治河司官員前往黃河邊,大聲念着詔書訓斥河伯,"你他媽咋這麼沒道德呢,還講不講點先進性,還遵不遵天道",就是《漢書.王莽傳》所載:"黃河逆流,莽以為河伯失德,乃遣官詣河,陳詔而告之……"

身在這種二乎而邪性的歷史時間段,你是無奈的,而這種歷史往往只能用戰爭終結。所以王莽迎來了綠林軍,衝進皇宮把他的頭顱砍下,像皮球一樣踢來踢去。為表明不是支黑,我得說這種規律,無論中外。第二次工業革命、民族主義、殖民地瓜葛帶來的歐洲種種問題,碰到幾個二球,不可避免只能靠一場戰爭解決問題。這是鐵律:當社會矛盾累積到無法解決,戰爭就是終極手段。具體手段:分富人的錢,要窮人的命,把火山能量釋放出去。火山有時也燒到始作傭者,十月革命後,沙皇尼古拉二世全家被契卡關進地下室,一口不留,全突突掉了。

所以當這種時代來臨,你不要一聽國家要迎戰什麼,就表現得那麼熱血,一個國家的好運不過幾十年,貞觀之治才23年,開元盛世才29年,然後就是安史之亂。身處其變,你不當"兩腳羊"就算幸運,不要喊打喊殺,不要"脫鈎就脫鈎",脫肛就脫肛,你把自己喊脫肛了,國家也不正瞧你一眼。知道中美脫鈎意味着什麼嗎,就是回到WTO前,就是電影《鋼的琴》裏那群東北下崗工人,有的淪落街頭,有的拉起樂隊在婚禮、火葬場做紅白喜事,有的倒賣廢棄鋼材被抓,有的當小偷撬門溜鎖……男人沒錢給女兒買鋼琴,就用鋼板鋼條鋼筋焊了一架琴,鋼的琴,還管這個叫"產業工人最後的倔強"。但那時市場還肥沃,經過這些年開發、內卷,你失業了也沒渠道撿廢鋼鐵,上街送外賣都趕不上口熱乎的,你只有去當炮灰。

前幾天,兩個參加俄軍的中國青年被烏軍俘虜了,其中一個在發佈會上坦露心路歷程:疫情來了,丟了工作,看抖音有"俄羅斯徵兵廣告",為支持中國的老朋友,就去了,直到被俘也沒拿到一分錢,很後悔、想家人,但中國政府不承認派出他們。最老道的編劇也寫不出如此凝鍊的大綱,五十多字就把人物前史、任務障礙、激勵事件、靈魂黑夜、人物弧光、反轉式結局……寫得如此傳神,每一個環節都濃縮着時代的經典現實。

我猜,國家也很煩這些二球,你配合喊一喊也就行了,要是沒完沒了,沒注意CCTV把《上甘嶺》換成《紅河谷》,真把脫鈎喊成脫肛,那時你就不是製作"鋼的琴",只能在牢裏上演"肛的琴"。

為了表明我並非支黑,聊聊最偉大的一戰電影《西線無戰事》:德國二貨青年為了國家,偽造家長簽名跑去參軍,領軍裝時發現領口寫着別人名字。長官解釋"哇嗚,可能是有個傢伙穿着太小了,這是常有的事"。青年不知道,這些軍裝都是打掃戰場死屍時扒下來的,交由後方女工們補好彈孔、清洗、熨平,再發給下一批奔赴前線的青年。在這場毫無意義的戰爭中,七個青年全死了,整個前線一片寂靜,片尾最後一句話卻是司令部發來的戰報:西線無戰事。

你死了國家都不承認曾發生過戰爭,軍裝領口也沒有你的名字,無名吃屎者。

我對另一種現象也是不解。每當社會有些動靜,渴望變化的朋友就興奮預測"這次必將社會巨變,揭竿而起"。想多了,當年藉口蘇修卡我們脖子,幾億人啃了三年樹皮,民兵端着破槍守在村口,敢逃出去的都算勇士。1998年總理大手一揮,六千萬工人下崗,那時不叫"下崗",人們懂事地按中央說法叫"解放思想"。轉眼到了春晚,黃宏在小品里大呼小叫"工人要替國家想,我不下崗誰下崗",台下一片感動,倪萍大姐煽情流淚……只要一進入集體,我族就容易忘記個人命運,特別像沙丁魚,沒有個體性格,只有集體隊型。何況再糟還能糟得過當年吃草嗎,不就是大豆牛肉貴些,工廠關的多些,大街上眼神迷茫的人多些,跳樓的年輕人密集些……但十四億人民會迅速稀釋掉這些人和事,在從人到豬的生活轉換適應力上,我族一直為世間翹楚。

有人說時代不一樣,嘗到改革紅利的人們回不去了,互聯網時代,得知真相的人們更勇敢。別吹牛逼,疫情三年,兩個大白守着樓口,就沒誰敢下樓。三年大型服從性訓練很成功,中國跟美國拼的不是經濟韌勁,是人民忍勁。抱歉,讓你失望了,但我得誠實告訴你,基本盤穩得很,穩得很。

民心所向,正好武統。

這正是帝王想要的。而這又莫名其妙和人民的想法高度契合,只要能把帝國版圖擴大,人民吃糠咽菜也興奮得很,幾千年來如此,仿佛帝國版圖連着人民的胃。

總有人跑來跟我聊未來、聊時代,有的焦慮,有的樂觀,要麼"醉後不知天在水,滿船清夢壓星河",要麼"一生負氣成今日,四海無人對夕陽"。我說對於未來對於時代,愚蠢的我也迷糊得很,只是想起一篇回憶:1979年修建首都機場,建設總指揮李瑞環找到中央美院,拍板決定候機樓啟用壁畫這種藝術形式,剛從雲南採風回京的袁運生就是主創之一。候機樓建成後,壁畫展出,人們一片讚嘆和震驚,因為袁運生創作的《生命的讚歌》,是幾個裸體傣族少女在沐浴,一絲不掛,身材曼妙。一時社會震動,市民們爭先恐後坐着大巴前往機場候機樓一探究竟,連海外媒體也報道:中國在公共場所出現了女人裸體,預示了真正意義上的改革開放。

也有反對的聲音,認為有傷風化,"怎麼也得加條褲衩子吧",或者撤掉壁畫。還有人認為這敗壞了社會主義道德,建議把袁運生以流氓罪抓進秦城監獄。當時的中宣部部長王任重找到袁運生談話。袁運生堅決反對撤畫,"只要撤畫,就是醜聞"。壁畫沒撤,卻等來了鄧小平視察機場,他特別高興,看得很細緻:為什麼有人反對畫人體啊,這有什麼好反對的,我看機場壁畫很好,要是能在城裏畫一個更好,讓老百姓都能看到。

袁運生還用四川口音轉述鄧小平的一句話:

我看可以嘛!

"我看可以嘛",這就是一個時代。

歷經多年,世事沉浮,裸體少女壁畫先被布簾遮住,再後來,乾脆被三合板釘死。這又是另一個時代。

李嘉誠撤資那會兒,一個源起霍英東卻假託李嘉誠的頗具深意的段子說:多年以前,李嘉誠每次到首都機場,都要看看裸體少女畫還在不在,每次都在,於是放心投資大陸。多年以後,有一天他發現裸女畫被撤了,臉色大變,轉身就走,撤走所有投資,不留下一絲雲彩。

你問這是什麼時代,將迎來怎樣的未來……最新的消息:矽谷大佬,身家相當於三個李嘉誠的黃仁勛來到北京,面謁領袖,20多年都穿着皮衣甚至在加州大熱天也不換裝的黃仁勛,忽然改成了中式行政夾克,對,就是你熟悉的那種"廳局風"。

黃仁勛的畫風突變,跟首都機場候機樓撤下壁畫,沒什麼區別。你該知道,這是什麼時代,我們將面臨怎樣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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