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207年，秦二世統治的第三年。
秦二世胡亥，這位中國歷史上最有名的昏庸老闆之一，被他最信任、最親信的宦官趙高逼殺。
二
趙高之所以逼殺秦二世，乃是因為秦二世終於將天下大亂的鍋甩到他趙高頭上了。
想當初，在李斯還活着的時候，有李斯作為緩衝，秦廷的大鍋，一般是由李斯來背。
如今李斯被趙高誣殺，趙高固然實現了秦廷權力的一把抓與一言堂，但他也不得不做好接住老闆甩鍋的覺悟。
但趙高顯然沒有做好這方面的覺悟，他不想背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殺了甩鍋的老闆。
於是，趙高聯合自己的女婿咸陽令閻樂發動了一場政變，最終逼秦二世胡亥自殺。
三
政變的具體過程我們且不細說。有意思的是，在這個過程中的一個細節。
在閻樂帶人闖入二世的寢宮後，身旁的衛士、宦官喪失鬥志，紛紛跑路。
二世向一位沒有跑路，依然堅守工作崗位的宦官問了一個問題："公何不早告我，乃至於此！"
——你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乃至於事情到了這種地步？
二世需要別人告訴他什麼？無非是趙高的真實面目、朝政的情況、外界的狀況等等。
從這句話就可以知道，二世這位老闆，他是真的不知道實情，真的不知道寢宮之外的世界的真實狀況，真的不知道趙高是個壞人。
對於二世的疑問，宦者誠實地回答："臣不敢言，故得全；使臣早言，皆已誅，安得至今！
——我不敢說，所以能活到現在；我要早說了，那早就被殺了，哪能活到今天？
四
所以你看，有的時候，雖然事情已經是火燒眉毛了，但老闆真的不知道。
理解了這一點，你就能理解歷史上帝王的奇葩言論與糟糕行為，你就能理解現實中有些老闆的糟糕決策。
因為他們真的以為，世界就是如他們所理解的模樣；真的以為，圍繞在他們身邊的諂媚者是好人；真的以為，自己高瞻遠矚、雄才大略；真的以為，事事盡在掌握。
事實上，世界可能早就爛透了，他們身邊的諂媚者往往也是最無恥的蛀蟲，而他們自己，可能既昏又蠢又糟糕。
五
但這應該怪誰呢？怪趙高們嗎？
當然，中國歷史的官方書寫一般是將老闆們做爛事的責任大部分推到趙高們身上的。
帝王是好的，爛事都是由宦官、外戚、母后、奸臣等角色乾的。就算帝王幹了爛事，也是受宦官、外戚、母后、奸臣等角色蒙蔽，而不明真相所致。
所以史書中經常有個細節，某帝王幹了爛事、冤殺了某人之後，「繼而悔」。你看，這一悔就證明了帝王的無辜，就佐證了他被蒙蔽。
但問題是，為什麼能在帝王、老闆們面前說上話的多是奸臣？為什麼他們的身邊多是奸臣？為什麼他們偏偏就聽奸臣的話？這些奸臣又是誰提拔起來的？又是誰修建了一個杜絕真相的圍牆？
這就很令人深思。
六
在趙高發起的這樣弒君陰謀中，有一個有意思的細節。
閻樂在逼殺二世時，說了這樣一段話："足下驕恣，誅殺無道，天下共畔足下。……臣受命於丞相，為天下誅足下。」
——你這個皇帝做的不行，天下人都恨死你了。我奉丞相（趙高）的命令，為天下人誅殺你。
此時，閻樂或者趙高的心中，也是一腔正氣，一副替天行道，為天下誅民賊、殺昏君的正義偉岸形象。
所以，你要是把老闆干爛事的責任甩給趙高們，趙高們估計也是不服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