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報最近發表了一篇文章,標題起得很大,叫《中國需要「制度人口學」》。
作者是北京大學一位的教授,研究人口的(著名的計生專家)。
分享文章裏面提到一些觀點。
比如:
「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的人口數量治理模式十分片面,危害很大,不可持續。
理想的制度文明體系能確保人自由全面的發展、家庭健康幸福的發展、人口優化持續的發展、社會團結和諧的發展。中國需要「制度人口學」,探尋制度文明對人口優化的重大影響。
這些話雖然寫的很委婉,不過聯繫一下標題,這話是不是在變相承認了,
我們那四十多年影響了十幾億人的計劃生育,其實一直缺少一套科學、人性化的頂層設計?

應該是這個意思吧?
如果說這還只是讓我疑惑,那接下來的話就讓我徹底蚌埠住了。
如果說0至14歲少兒人口是「後備人力資源」,那麼15至59歲或者15至64歲的青壯人口就是「現實人力資源」,60歲或者65歲以上的老年人口則是可再開發的「第三人力資源」。
我讀到這裏,忍不住笑了。
我還以為我是個人呢,合着在專家眼裏,咱就是個「礦」啊。
還是分門別類、等着被開採的那種。
看到這兒我基本就明白了,
這篇文章,壓根就不是寫給我們這些「礦」看的。
說白了,文章的核心焦慮就一件事:中國的「勞動力無限供給」優勢快沒了,得趕緊想辦法。
辦法呢?
無非兩條:一是讓大家生,二是對年輕人好點。
但具體怎麼做?
沒說。
文章通篇都是口號,唯一沾點邊的建議,就是要對生了三胎以上的家庭「不予懲處」。
那生育率未來會怎麼樣?
難說。

鄰居日韓的現狀早就告訴我們,把生育率搞崩盤易如反掌,想再拉回來,那是痴人說夢。
我們最好的機會窗口,在十五年前,其次是十年前,哪怕是五年前開始真金白銀地補貼,或許還能聽到點響聲。
結果呢?
開會、開會、再開會……一定要等到新生兒數據跌破所有人的眼鏡,才開始反應過來,當初是不是該做些什麼。
這就不得不提當年那位著名人口學的專家翟教授了。
在15年開始提倡開放二胎時,數據上看已經晚了,但是當時還是覺得不能立馬放開。
他當初經過一番「縝密計算」,在其論文中預測,全面放開二胎將導致未來四年的出生人口分別達到3540萬、4995萬、4025萬、3540萬,生育率將達到4.5,累計多出生9000萬人。

你看這個數,還有零有整,一看就是經過專業計算的嘛。
這篇論文當時還被廣泛用來證明繼續堅持計劃生育的正確性,但是現在知道是多麼的荒唐可了笑。
最魔幻的是,放出這種「神論」的專家,不僅不用為自己錯誤的言論負責,
如今還能搖身一變,繼續以權威的身份指點江山,這本身就是個奇觀。

看看這位他最近又拋出的高論:
第一,說西方的「生育率」、「預期壽命」這些術語不符合中國國情,我們要搞一套「自主話語體系」。
第二,高度認可國外發錢發福利的經驗。
第三,痛心疾首地表示,社會上對人口問題的「誤解」太多,「半專家」橫行,急需「科普」。
還得是大教授,道理就是多。
首先,大家都是地球人,生老病死的基本規律能有什麼東西方之分?
退一萬步說,當年算出4995萬這個驚天數字的時候,用的不就是您現在批判的「西方術語」嗎?
怎麼,術語這東西還帶「薛定諤」屬性,用對了就是你的,算錯了就賴西方?
其次,發達國家生育支持體系最大的經驗教訓,恰恰是:
別抱太大希望,而且越晚行動,花錢越多,效果越差。
我們現在的情況,連可以摸的石頭都快摸不着了,因為發達國家都沒在生育率低到這個地步才開始救市的先例。
最後,說我們老百姓是對人口問題存在誤解,問題是我們連最基本的人口數據都很難及時看到。
而所謂的真專家要麼預測失靈,要麼集體失聲,那可不就得讓「半專家」們佔領輿論高地嗎?
沒有準確的基礎數據,談何科普呢?
人口基礎數據的計算其實很簡單,人口總量、出生/死亡人口,無非是加減或比大小;
老齡化率、出生率這些「率」,也只是做除法,哪需要什麼高深知識?
之前在網上看到一個段子,說:
「我們不是不生,而是緩生、慢生、優生,有次序的生。讓有能力的人先生,帶動後生的人,最終實現共同生娃。」
你看,他們還真是這麼想的,也真是這麼說的。
這讓我想到了一個詞——「語言腐敗」。
就是那些掌握話語權的人,為了某些利益,故意偷換概念,把一個詞的意思扭曲成完全相反的樣子,讓殘酷的現實顯得溫和無害。
比如說,
下降不叫下降,叫負增長,裁員不叫裁員,叫畢業。
找不到工作叫慢就業靈活就業,找不到工作在家呆着叫全職兒女,
找到工作被開了叫優化,把人開了之後,公司說是向社會輸送人才。
現在,這套玩法終於輪到出生人口了。
斷崖式下跌多難聽啊,我們來搞「制度人口學」,搞「話語體系創新」,聽起來順耳多了不是。
從四十年前的「計劃生育」,到今天的「制度人口學」,詞兒是越造越新,但核心問題始終沒變:到底有沒有把人當人看?
只要一天還把人當成可以計算的「資源」、可以利用的「紅利」,那人口問題就永遠無解。
人之所以為人,是因為我們有思想,有感情,有追求幸福、自由和尊嚴的本能。
如果一代人的感受是「生而為人,長成牛馬」,
那誰又願意,或者說,誰又忍心,再生一個「小牛馬」出來,重複這被當成耗材的一生呢?
所謂的「人口優勢」到底是誰的優勢?所謂的「人口紅利」又是誰的紅利?
承認問題,是解決問題的第一步。
可我們似乎更熱衷於發明新詞來美化問題。
不得不說,在語言科技這個領域,我們真是遙遙領先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