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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五四:魯迅最近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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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不能吃得太飽,吃得太飽了,腦子裏的血液都去胃裏幫助消化了,大腦缺血,人就容易犯傻。各景點特別是紀念館,應該禁止吃太飽的遊客進入,否則他們去了岳廟,就要投訴岳飛紋身,容易誤導青少年,去了孔廟,就要投訴孔子開辦培訓輔導班,無證教學,去了羅浮宮,就想給維納斯穿上內衣,去了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就想給大衛雕像穿上短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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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抽煙,而你在抽風。

人餓的時候,就只有一個煩惱,一旦吃飽了撐的,煩惱就多了。魯迅也說過類似的話,他說,世上本沒有煩惱,吃飽了撐的人太多,也就有了煩惱。魯迅最近的煩惱就是吃飽了撐的遊客孫女士。孫女士吃飽了以後,感覺紹興魯迅紀念館裏那面魯迅手持香煙的牆畫很危險,可能會引導遊客在公共場所聚集吸煙,危害他人健康,於是孫女士向相關部門投訴,相關部門鄭重對待,認真處理。這是中國相關部門和中國人的特色,干正事時都在扯蛋,扯蛋的事乾的一本正經。

魯迅要是還活着,知道此事,肯定會先點燃一支煙,然後寫下一篇文章,我只是在抽煙,而你在抽風:「我大抵是窮了,輾轉難眠,起來打開窗戶,點了一支煙。一半是我抽的,一半是風抽的,想想風可能也有煩惱吧,不由悲從中來。越想越氣,風憑什麼抽我的,於是我開始抽風。」我認為,在公共場合抽風,才是最大的危害,魯迅先生說過,時間就像你腦子裏的水,擠一擠,總是有的。所以,出門時,請提前在家把腦子裏的水擠掉,以免在公共場合抽風。

魯迅一生寫了那麼多文章,寫他的文章也數不勝數,都沒能把你教育好,你真不用擔心一幅牆畫能把他人教育壞,你都能從這幅畫裏看出吸煙的危害,相信其他人也能看到,那這幅畫,不就起到了很好的警示作用了嗎?更何況,你在人家魯迅自己的紀念館裏,對魯迅的行為指指點點,你這不就是境外勢力嗎?你覺得不滿,可以滾出。

人餓了,就只有一個煩惱,那就是外賣送的太慢,而有了餓了麼,有了淘寶閃購,這個煩惱也沒了,所以,人餓着的時候,是最幸福的時候。人不能吃得太飽,吃得太飽了,腦子裏的血液都去胃裏幫助消化了,大腦缺血,人就容易犯傻。各景點特別是紀念館,應該禁止吃太飽的遊客進入,否則他們去了岳廟,就要投訴岳飛紋身,容易誤導青少年,去了孔廟,就要投訴孔子開辦培訓輔導班,無證教學,去了羅浮宮,就想給維納斯穿上內衣,去了佛羅倫薩學院美術館,就想給大衛雕像穿上短褲。

遊客投訴魯迅抽煙這事,很像四十多年前有人投訴北京首都國際機場的壁畫《潑水節——生命的讚歌》裏面有裸體少女。1979年北京首都國際機場落成,中央美術學院組織美術家給候機廳創作壁畫,其中一幅關於傣族潑水節的畫,畫了正在沐浴的裸體傣族少女,據說當時海外媒體驚呼:「中國在公共場所壁畫首次出現了女人體,彰顯了中國真正意義的改革開放。」但是這幅畫在當時受到了非議,很多人認為有傷風化,在機場候機廳場所展現,會產生不良社會影響。更有激憤者,要求公安部門以「流氓罪」將畫家送到監獄。

後來鄧、李等國家領導人去首都國際機場候機樓參觀壁畫,鄧說:「這有啥好爭議的?藝術表現很正常,我看沒問題,應該多印賣給外國人。」李說,「中國有的人就是少見多怪。」當然,後來人們就慢慢開始接受,這種接受其實在身體上一點也不難,難的是很多人的思想始終緊繃着,畢竟前面幾十年的思想經歷,猶如血雨腥風一般讓人窒息,那時人們的思想觀念里,或是擔心,或是別有用心,我們的身體早已躍躍欲試,我們的思想渴望解放,只等掌權者一聲令下。曾任全國政協副主席霍英東回憶:「當時投資內地,就怕政策突變,每次到北京,要先看這幅畫還在不在,如果在心就比較踏實。」如果魯迅紀念館的那幅牆畫裏不再有香煙的影子,那麼首都國際機場壁畫裏的傣族少女就要穿上衣服,一切會越來越緊,不僅僅是我們的日子,還有我們的腦子。

我記得還有另外一件事,1979年6月,復刊不久的《大眾電影》雜誌,因為刊發了一張英國電影《水晶鞋與玫瑰花》的男女接吻劇照,收到憤怒的讀者來信,「我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靜,萬萬沒想到毛主席締造的社會主義國家,經過文化大革命的洗禮,還會出現這樣的事情。你們竟墮落到這種和資產階級雜誌沒有什麼區別的程度,實在遺憾,我不禁要問,你們在幹什麼。」我也不禁要問,你怎麼知道資產階級的雜誌是什麼樣的。

解放思想這事,一點也不難,解放了權力,大眾的思想自然會解放,就怕有人自己身體開放着,卻控制着大眾的思想,思想在明處腐朽,身體在暗處開放。思想被控制的人,也總想享受控制他人思想的快感,而且只會控制的愈加嚴苛和荒誕,就像魯迅說的,「奴隸看起來溫順,但不代表着善良,奴性極重的人,對同類一定極其兇殘。因為他們從奴主那裏失去的自尊,需要從同類身上得到補償。」

責任編輯: 江一  來源:微信公眾號「新新默存」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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