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1968年,一大批大同知青來堡子灣公社插隊,接受貧下中農再教育。得勝大隊也分來了十幾名知青,都是些大後生、小閨女。
知青由生產隊苦大仇深的老貧農帶着,白天下地幹活,晚上參加大隊組織的政治學習。這是文革時期雷打不動的政治任務,美其名日「抓革命,促生產!」
一天晚上學習結束後,大隊支書宣佈散會,大家陸續往外走,突然聽到知青中有人說:「老九不能走,我封你為濱綏圖佳保安第五旅上校團副。」接着有人回應:「天王蓋地虎」「寶塔鎮河妖」。知青們說說笑笑地走了出去。
待大家都走了,屋裏只剩下支書、隊長、會計三人,支書神色嚴肅地說:「剛才你們聽見沒有?我說散會,就聽知青中有人說什麼『不能走,還要封什麼……』」隊長和會計都說:「我也聽見他們說的話了。」於是三人努力回憶,互相補充,終於大致補齊了知青對話的內容。會計拿出紙和筆,記錄下來:「老九不能走,我封你為什麼第五旅上校團副」「天王蓋地虎」「什麼鎮河妖」。
三個人坐在一起反覆研究這幾句話的意思,最後一致認為這是一個反革命組織的暗語。支書說:「聽說到咱們這兒來的知青,有好幾個黑五類子女,上級讓他們來就是為了好好接受貧下的中農教育。他們會不會對接受再教育有牴觸情緒,在暗中建立反動組織?咱階級鬥爭這根弦可要繃緊啊!如果咱這兒有了反動組織咱卻沒發現,這個責任咱可擔不起!」
經過研究,支書讓會計馬上把情況寫成書面報告,臨分手時又叮囑說:「這事兒僅限於我們三個人知道,誰也不許往外說,要拿黨性擔保。我明天去公社匯報,你倆分工負責監視知青,看他們有什麼行動。」
次日,支書拿着書面報告急匆匆地去堡子灣公社匯報。公社辦公室張秘書聽完支書的報告,又低頭翻閱了那張書面報告後,不由地笑出聲來:「你看過《智取威虎山》嗎?」支書搖了搖頭:「聽說過,沒看過。」
「你知道崔三爺座山雕嗎?」
「不知道!」
「你球也不省的,就知道吃冷的。」張秘書說:「大同晉劇團這幾天正演出《智取威虎山》呢,你趕快下大同買張票看看,看完再來和我說哇。你們要是閒的沒事,還不如組織些人去大同煤礦洗炭呢!」
支書遭到了張秘書的嗆撲,灰頭土臉地回村去了。回村後,他家也沒回就去村小學向德高望重的王老師請教。王老師聽完他的敘述後哈哈大笑,笑的支書渾身顫慄。等到他終於弄清了事情原委,恨不得抽自己耳光。
二
改革開放剛剛開始那年,得勝堡的村支書帶着村會計王二虎去大同縣參加包產到戶的會議。
他們住的地方離紅旗商場挺近,每天散會早時,村支書總要去商場閒逛。琳琅滿目的商品、各色各樣的人,讓他感到炫目。
村支書逛商場,對內衣專櫃情有獨鍾。他的前妻前年病逝,剛續弦的妻子年輕漂亮、生性風流,是村里農閒時唱「二人台」的當家旦角。那天,他路過女士內衣櫃枱,遠遠看見人體塑料模特身上的一款肚兜非常艷麗。那款肚兜正方形,對角設計。上角裁去,成凹狀淺半圓形,下角呈圓弧形。上面繡着「鳳穿牡丹」的吉祥圖案。肚兜上面用布帶系在脖頸上,下面兩邊有帶子繫於腰間。系現代版的主腰子。
他立即動了給少妻也買一件的念頭。但他這個土生土長在農村、思想封閉的中年人,對男女之事心存芥蒂,每次走到那裏都惶然不安。本來想駐足觀看,又怕被別人哂笑,只好偷瞄幾眼走開,轉回來,偷瞄幾眼再走開。
就在會議即將結束的那天,村支書有意拉上王二虎進了商場。一進商場,村支書就指着女士內衣專櫃內的那個塑料模特說:「我想給你嫂子買那個。」
王二虎順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看,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問:「你買那個作甚?」
村支書本來就怕聲張讓人注意到,又想趁着早晨人少趕快買完走人。可王二虎偏要刨根問底地瞎問,他又急又氣,厲聲說:「還能作甚,好看唄。」
王二虎終究是個書生,又跟着問了一句:「是好看,但有甚用呀?」
這一下可把村支書惹毛了,他面紅耳赤,一把拽過王二虎大吼:「我讓你買你就去買,你管球那麼多作甚?」
村支書接着說道:「我這幾天一直琢磨着想買,可這是女人們的玩意,我一個大老爺們,咋好意思去買?二虎,你歲數小,沒人笑話你,快去幫我把這件事辦了哇。」
村支書口氣嚴厲,王二虎只好服從,於是硬着頭皮向內衣專櫃走去。
到了櫃枱跟前,王二虎囁嚅着說:「同志,我想買東西。」
「你想買甚?」
「那個」,王二虎指指塑料模特。
「哦,你要多大號的?」
「就那麼大的就行。」
「你等着,我去給你拿去。」
「不用,我個人搬哇。」
售貨員一臉茫然道:「你個人搬,搬甚呀?你到底想買甚?」
王二虎說:「我要買那個假人人呀。」原來王二虎誤以為村支書是讓他買那個塑料模特呢。
售貨員以為王二虎是在故意耍笑她呢,頓時火冒三丈,高喊道:「你想耍流氓是不?你個小圪泡,也不尿泡尿照照個人,快滾哇,不然我報警呀,把你捉起送進班房的哇!」
於是二虎落荒而逃,下面的事我就不說了。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