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我在北京上海辦社群聚會,也約一些老朋友聊了聊。有幾件印象比較深的事情,挺感慨的,今天想起來和大家分享一下,算是現在市場的一些側寫。
請不要對號入座啦。
我前幾天約了一個公司正在申請破產的朋友吃飯。
這位朋友論履歷也是天之驕子,Top2,年輕,大學沒畢業就創業,公司成功被收購。
接着雄心萬丈地選了一個傳統行業繼續創業,立志要創新,要改變這腐朽的舊行業,給用戶更好的體驗。那是近10年前。
我們上一次見面還是五六年前,晚上在西湖區的一個小破酒吧喝了兩杯,那時候的他清瘦,看上去依然像大學生,公司融了幾個億,聊起行業邏輯清晰嚴密,仿佛一切胸有成竹。
再一次看到他是小紅書,被憤怒的討薪供應商,員工和客戶圍堵著,舉著流動電話拍他,質問準備怎麼還錢。
而他胖了不少,兩鬢斑白。視頻里沉默抿著嘴一言不發。
或者反覆地說,我們沒有貪污,公司的所有賬目已經交給有關部門審計。
見面時我本來擔心他的狀態會很不好,但是其實還可以,除了還不能離開北京。
也許是能做的都做了,也再沒什麼別的能做得了,看神氣透出一種解脫釋然來。
他說,在一個在下行周期的傳統行業里,只要你想做點事情,就仿佛在糞坑蝶泳,一定會碰得頭破血流。
這個行業,這幾年沒有人好,連上市公司都不行。除非你非常本地,極度控制成本,以及不合規。
如果你需要投放,花著幾百幾千元一個線索去抖音買客戶。如果你需要給你的員工發能滿足北京生活標準的薪資和五險一金,你就很難活下來。
當苗頭已經有所顯現時,他見了幾百家投資機構,一無所獲,沒有人敢投。
沒有硬科技的屬性,沒有 AI的故事,這樣的公司對於如今的資本市場,只能碰壁。
當負面消息傳出,各方面的擠壓如同一個死亡螺旋,徹底斷絕了公司的生路。
我問他是否後悔10年前選擇這個方向。
畢竟10年前同一撥創業的人已經敲鐘了,而他護照通行證都被收了。
他笑容有點苦澀,當年選擇也是嚴密論證過的:萬億大行業,用戶體驗差,互聯網獲客和流程改造空間大。
推演都是推演,同一批有無數公司在做,沒有一家成功。
在這個行業中他們做過很多種商業糢式,包括最早的自媒體和內容獲客,其實當時都非常成功。
他帶着一種有點惡狠狠的語氣說,我現在覺得啊,我們當年的創業教育,有很多是不對的。
什麼創業要改變世界,做難而正確的事,什麼基業長青,長期主義,堅持做一件事做10年,都是狗屁。
如果我一開始就選擇賺錢,我有無數種機會可以自己賺得盆滿缽滿。
而不是像今天這樣,公司沒了,家沒了,還欠一屁股債。
聽了他這些話我很猶豫,因為這些話我依然相信,我依然覺得這些話本身沒有什麼問題,但是不到奉為圭臬的程度,需要天時地利人和。
難道只有那些真正天選之子的堅持才有意義嗎?
這些公司能做這麼久,開始的時候總是美好的。
最近還看到幾家之前關注過的公司出了問題,比如好好住,曾經是個多麼優秀和有質感的家居社區。比如必要商城(大牌平替商城),比如歡牛蛋糕屋(一家連鎖烘焙品牌)。
早期都是以產品優秀用戶喜愛著稱的,現在都是一地雞毛,欠薪、跑路、關停。
事情沒做成,對所有人都是傷害。
好像在看到很多理想主義像吹在天上的泡泡一樣噗噗地破掉。

(這是好好住的創始人在公司關停後的文字)
吃飯關於這些糟心的事其實只聊了一會,看得出來他也並不想多談。
他更感興趣的話題,集中在探討 AI的未來上,並以指為筆畫了一張巨大的地圖,希望我能夠幫他把這無數網格中 AI的具體機會填寫出來指明方向。
我很遺憾地告訴他我不能,並且大有可能也不是這樣的分法。
人幹不了所有的事。如果你想再次創業,最好還是找一個和能力資源興趣都有點交叉項,又相對輕資產的。
他笑着說:哈哈,聊天而已,這種創業以後再說。我現在想的,是怎麼以最快的速度賺1000萬。
我問為什麼是這個呢?
他回答因為這是個人債務,並問我:有沒有什麼來錢快的方法?
走的時候我買了單,並且約定如果看到能快速賺1000萬的機會告訴他。其實我確實看到過一些,但是換我就是做不了。
這有點像告訴一個人,把一隻大象塞進冰箱需要幾步。有的人就是三步,有的門都摸不着。
但是肯定不是跟 VC要,也不是當年那一種了。

(路過中國互聯網的夢之地華清嘉園,字節,美團都曾在這裏起步)
白天我在中關邨的創業大街逛了下,屏幕黑著,挺冷清的。
晚上和一個朋友在北大校園裏閒逛聊天,她告訴我,現在她當助教的班級,學生的夢想也都是回到家鄉當公務員了(人文社科類),當然清華計算機系還是會有一些 startup和去大廠的。

(北大未名湖)
離開準備回酒店的時候挺晚了,我打了輛車。
一開始定錯了位置,後面修改了一下,可能是距離遠了點,司機電話里聽上去語氣不太情願。
我等的位置離車停的地方大概有五十米,我讓他往前開一點接一下我。
一上車,他就回頭氣沖沖抱怨:我問你,這麼點路,你為什麼不肯自己走過來?
我也帶了氣,說,順路開過來不比我走路快?我定位錯了讓你多跑了我可以補償你,不用對我撒氣吧?
司機是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不胖不瘦,像個知識分子的男人。聽了這話不做聲轉過頭去了。
這麼晚我一個人坐車,其實並不願意和司機起衝突。於是就問,您怎麼了,是不是有啥不順心的事?
司機這才告訴我,原來晚上平台連着給他派了好多單3公里的極限訂單,又都是短途,不賺錢,他懷疑平台給他做局了,就因為別的司機不接的單他都接。
後來聊到,他在一家融資到 B輪的軍工企業做了幾十年的工程師,但是公司已經3年沒有新產品能列裝了,沒有收入,人員不斷縮減。
他認為自己這個年紀後面也很難找到合適的工作,但是上有老下有小,沒房沒戶口,所以就每天下班跑一下網約車補貼家用。
他說,你不用給我補償,有這個心意就夠了。
我聽了心裏很不是滋味,下車之後,用高德打賞的功能給他打賞了10塊錢。
並且暗自反省自己要少亂花錢,好好存錢了。
今天是一個沒什麼主題的想到哪寫到哪的小學生記敘散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