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流企業家也頂不住了，內卷的風，終於刮到了他們頭上。
在流量至上的時代，不想當頂流的老闆，不是好老闆，無法精準捕捉消費者情緒的企業，不是好企業。
可惜賽道擁擠，消費者越來越難哄，哪怕老闆親自下場，也力不從心。
小米SU7高速智駕事故後，曾在發佈會上熱淚盈眶談情懷、在微博深夜和粉絲互動的雷軍，罕見沉寂一個月，5月22日再現發佈會時，身形消瘦，少了金句，多了數據。
就在隔天晚上，「鐵娘子」董明珠與「反目」兩年的前秘書孟羽童突然合體直播，一夜之間，兩年的仇怨悄然化解。
幾乎是同一時期，商超頂流胖東來創始人於東來，瀕臨崩潰，差點退網。
而當斥資17億投資的哪吒汽車墮入至暗時刻，周鴻禕轉身離開，將流量重心從新能源引向AI領域。
在激戰正酣的外賣大戰中，劉強東披上紅戰袍送起外賣。而他的「對家」，曾以敢言著稱的美團靈魂人物王興，早已從公眾視野中「隱退」。
曾經「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頂流企業家們，如今沉默的沉默、崩潰的崩潰、轉身的轉身。
雖看似偶然，但每一種選擇，都是對當下環境的回應。
長期站在輿論中心的企業家，是否正經歷「輿論疲勞」？他們是「個人」還是「品牌」？這種身份錯位，如何影響他們的表達選擇？
「好馬不吃回頭草」這句老話，顯然並不適用於71歲的董明珠。
情人節前夕，當許多人糾結是否要給前任發條微信時，董明珠悄悄聯繫了一個特殊的「前任」，並發起飯局邀請。
這位「前任」就是她的前秘書孟羽童。董明珠時隔兩年發出這條消息，不僅讓孟羽童受寵若驚，也讓不少網友大感意外。
5月20日，孟羽童在小紅書貼出聊天記錄，配文寫道：「像是心中的一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莫名的酸楚和感謝。」她還回憶，在輿論風暴中，是董明珠拉着她的手，安慰她「別怕」。
於是，在形形色色的情人節廣告中，夾雜着一張二人重新合體的海報：她們一前一後，共舉單反，望向遠方，構圖溫馨，像極了某種職場版「再見愛人」。
5月23日，孟羽童如期赴約。
她坐在餐桌前一邊吃火鍋，一邊向董明珠和直播間粉絲分享自己這兩年的感悟：
「領導和前輩們給人生種下很深的、積極的、正面的影響，每個人都會記住第一個老闆，會不自覺地模仿她（董明珠）。」
如果時間回到兩年前，這一幕幾乎是無法想像的。
二人「牽手」於2021年的綜藝節目《初入職場的我們》。
在面試環節，非市場營銷專業科班出身的孟羽童，簡單闡述對市場營銷的理解後，突然跳起女團舞。
當眾人沉默，董明珠兩眼放光並直言：「我就是要這樣的人，這才是最有價值的。」孟羽童也接住了董明珠遞出的橄欖枝，坦言「要學習董總極致理性的個性。」
就這樣，二人在節目中甚為親密，在海邊散步時，孟羽童還主動挽起董明珠的手，表示「和董總這樣走一走，好幸福」。
節目結束，孟羽童直接被格力收入麾下，從一名普通的應屆畢業生，躍升為全網熱議的「董明珠秘書」。
此後，這對「霸道女總裁+最美打工人」組合共度了一段蜜月期。
董明珠一度對孟羽童寄予厚望，甚至高調對外宣稱，「要將孟羽童培養成第二個董明珠」，並順勢打造「明珠羽童精選」直播矩陣，孟羽童從此肩負起格力「帶貨先鋒」的重任。
2021年11月3日，孟羽童在格力電器官方直播間開啟直播首秀。4個小時共上架24件商品，總觀看人數約11.3萬人，單場銷售額約62萬元。
首秀過後，「明珠羽童精選」抖音賬號上線。有媒體統計，該賬號開設一周，總銷售額不過10萬元。而在頻繁出鏡直播的半年裏，孟羽童帶貨成績僅為395.4萬元。
孟羽童沒能成為董明珠心目中的李佳琦和董宇輝。
不到兩年，這位「小董明珠」出走格力。2023年五一之後，孟羽童在微博寫道：「靠別人永遠不如靠自己。」暗示自己主動離職。她表示，這只是人生階段的選擇，並非消極之事。
然而有媒體爆料孟羽童並非主動離職，而是因違反公司紀律被「開除」。格力市場部員工還透露，孟羽童在公司期間「經常曠工參加商務活動，接私活」，經談話後也不改進。
一時之間，孟羽童離職的真實原因，語焉不詳。直到半年後，董明珠突然公開發聲，兩人間的齟齬這才被公之於眾。
她在格力2023屆大學生入職儀式上，痛批孟羽童「只想着用格力平台當網紅，在公司中產生不良影響」，並嚴辭定性「不能再容忍這樣的人在格力電器，所以把她開除出去」。
這番言論猶如平地起驚雷，一度引爆熱搜。而孟羽童僅以一句「正在備考，即將出國留學」淡然回應，既不承認也不回擊。
在格力期間，孟羽童個人賬號粉絲數量不斷上漲，其抖音賬號粉絲一度達到200萬，單飛後更是吃透了互聯網這碗飯。
她迅速切換賽道，轉型為「事業養成系大女主」，但仍保留「董事長秘書」的標籤，在小紅書持續更新女性職場成長與商業洞察內容，粉絲數破146萬，單條廣告報價高達28萬。
有媒體報道，若按18-22萬每條計算，孟羽童僅小紅書廣告收入，或許就能達到400萬元。甚至在2024年，她還籌備成立自己的影視文化公司，定位為「留學前創業實踐」。
孟羽童沒能為董明珠帶來潑天銷量，卻為自己帶來了潑天流量。
對比之下，格力的發展略顯疲態。
2024年，格力營收1900.38億元，同比下滑7.31%，是四年來首次負增長。另外，友商們也在大跨步往前趕，不斷搶佔格力的基本盤。
奧維雲網數據顯示，截至去年第三季度，小米空調線上銷量市佔率達到14.26%。反觀格力空調，銷量市佔率從21%下滑至18.48%。兩家公司銷量的市場份額差距，正不斷縮小。
而四面楚歌的格力，原本打出的「王炸」——與董明珠個人IP深度綁定的「董明珠健康家」，在董明珠「想休息就辭職」等爭議言論的影響下，也差點打成一手爛牌。
三十多年來一直在工作的董明珠，在許多觀念上與年輕打工人「脫鈎」，這讓她逐漸在Z世代群體中失勢。而當年遭她炮轟的孟羽童，已成為年輕人中的「意見領袖」。
這些蛛絲馬跡都指向同一件事：如今的種種溫情戲碼，或許是一出流量大戲的合謀。
5月23日當天，向來以強硬形象示人的董明珠，罕見地流露出溫柔。她含笑摟着孟羽童，直言只當孟是孩子，「該關心關心，該批評批評」。
但快言快語的她，一開口就是「批評」，「孟羽童擅自接代言、接廣告，是犯了很大的錯誤」，並指出她失去了格力這個最好的機會。
算是側面回應了大眾最關心的離職風波。
面對前領導的教導，一旁的孟羽童始終保持體面的微笑。只有當董明珠欲要給她扣上「三觀打了折扣」的帽子時，孟羽童才趕忙打破沉默，辯解道：「我三觀挺正的」。
寒暄不過幾分鐘後，「帶貨」這道主菜就端了上來。
在此後長達三個小時的直播里，孟羽童退居其次，廚師、銷售總監和女性企業家們輪番上陣，宣傳「董明珠健康家」的概念和格力的家電產品。
當晚，「格力明珠精選」直播間觀看人次突破290萬，巔峰在線人數超3萬人，帶貨250-500萬元。一度登上「大家電榜」第1名。
雖然比起一夜吸金1.5億的董宇輝，董明珠和孟羽童這次的戰績，算不上突出。
但縱向對比「格力明珠精選」直播間近半年的數據：日常場均在線人數約100人，場均銷售額在25-50萬元區間，孟羽童的加持，確實起到了「奇效」。
就在5月24日下午，孟羽童又在格力開了一場直播，這次董明珠不在，但也登上了抖音大家電榜榜首，直播獲贊11.1萬，帶貨100-250萬元。
網紅企業家的潮水，漲得快，褪去得更快。
網友的情緒脈搏向來難以捉摸，上一秒黑紅也是紅，下一秒黑紅只剩黑歷史。網紅的這一宿命，哪怕是企業家也逃不過。
董明珠或許也深知，如果只靠「董明珠」的個人IP，格力恐怕很難打下這場硬仗，她亟需拉動格力突破「傳統製造業」刻板印象，走出當下的瓶頸。
當618大促迫在眉睫，「鐵腕」如董明珠，也不得不為流量放下身段，向「宿敵」孟羽童借勢。
這也再次驗證了流量時代的邏輯：當流量成為生產力，誰擁有流量，誰就把握主動權。哪怕曾被「放逐」，也終將被請回舞台。
不過，觸及到原則性問題時，她依然不改強硬本色。當被問及孟羽童未來的打算時，董明珠的態度一如既往地明確：「離開之後要回來，不可能的。」
董明珠，還是那個董明珠。
在企業家IP圈，董明珠是當之無愧的第一女頂流，第一男頂流則是曾與董明珠立下10億賭約的另一位「宿敵」雷軍。
不同於「無法共情年輕打工人」的董明珠，雷軍早在上個世紀末就嘗過了「血的教訓」，從而深知「走近用戶」的重要性。
當年，為了對抗微軟，他在金山帶領團隊鏖戰三年研發盤古軟件，帶着「全村的希望」投入市場後卻沉沙折戟，也由此悟出一個今後影響小米企業文化的大道理：
「做產品，一定要做用戶需要的產品，不要做那些看起來高大上的產品。只要這個產品是用戶哭着喊着要的，銷售就不是問題，特別容易賣。好的產品，它會自己長腳的。」
因此，在互聯網披荊斬棘的雷軍，是一位深度共情打工人的鄰家大叔。
他早飯吃豆漿油條、騎自行車上班、堅持健身打卡，上班路上關心粉絲吃什麼，下班路上好奇粉絲聽什麼。
他甚至還有一首出道曲《Are you ok》。
2015年，小米在印度舉行發佈會，雷軍在演講中一句口音濃重的「Are you ok」被剪成鬼畜視頻，瞬間爆紅B站，點擊量超千萬，評論數破十萬。
雷軍的網感極強，不但不介意，還親自下場自黑。
2018年上《奇葩說》，他張嘴就是「Ladies and Gentlemen」，還反問何炅和蔡康永：「沒在B站聽過我的歌嗎？」
而這位身價千億的鄰家大叔，一邊高喊「賭上人生全部聲譽，為小米汽車而戰」，一邊又親自躬身為客戶開車門。
這種熱血與謙遜並存的形象，讓雷軍圈粉無數。
在抖音，雷軍的個人賬號粉絲數已達4565萬，獲贊2.3億，相關話題播放量790億。有網友總結道：「只有尊重我的人，才配賺我的錢。」
雷軍對女性市場的用心，也幾乎寫在臉上。
他入駐女性用戶居多的小紅書，當起生活博主，不僅分享「秋天的第一杯石榴汁」，還詢問「大家覺得哪個錶帶最配今天的穿搭」。
直到今年三月至五月，小米SU7高速智駕車禍、SU7Ultra「退訂風波」接踵而來，熱烈的氣氛戛然而止，輿論風向急轉直下。
這位曾在發佈會上熱淚盈眶談情懷、在微博深夜和粉絲互動的鄰家大叔，罕見沉寂一個多月，他不再更新個人動態、斷更健身房打卡、取消各種出差和行程。
直到五月中旬，雷軍才謹慎復出。他先後吐露：
「過去一個多月是創辦小米以來最艱難的時間。」
「一場突如其來的交通事故把這一切都擊碎了。」
在5月22日小米發佈會上，外界傳聞演講PPT改稿37次的雷軍身形消瘦，為了發佈小米YU7，中途還特意下場換了一件更顯正式的白西裝。
他也不再是那個全程熱血沸騰的講述者，措辭變得更為謹慎，少了金句，多了數據。
不同於去年發佈會過後全網歡騰，雷軍被奉上神壇，這次發佈會過後，雷軍還在等風來。
跌落並不意味着失敗，沉默反而成了新的敘事策略。畢竟，網紅企業家的底色，並非只是流量，而是風浪之後，還有沒有人願意聽你說話。
在雷軍「封心鎖愛」的沉寂期，另一個頂流也被捲入風暴中心，甚至瀕臨崩潰，幾近退網。
這個人，就是以「真誠」「良知」「人本主義」著稱的胖東來創始人於東來。
三月至五月，胖東來幾乎與小米並列為熱搜榜常客。
先是抖音博主「兩個小段」吐槽從胖東來購買的紅內褲掉色致過敏，引發爭議。但後來有人扒出，該博主三年內發起287次投訴，獲得263次賠償，勝率超過多數職業打假人。
這場誤傷式輿情，最終靠一份53頁詳盡報告才得以澄清。
然而風波未平，新的指控接踵而來。粉絲超20萬的玉石博主「柴懟懟」發視頻稱，胖東來「以低成本玉石獲取百倍暴利」，指控其為「黑心企業」。
儘管無證據支撐，依然引發輿論沸騰。面臨塌房之危的胖東來，無奈之下主動曬出財報，試圖自證清白。
可「柴懟懟」如嗅血之鯊，不僅未收手，反而持續發佈被於東來視為「污衊傷害」的言論，並揚言「法院見」。
就在與「柴懟懟」隔空對峙時，胖東來後院着火。5月1日，浙江一家名為「胖都來」的商場開業，矛頭直指「胖東來」，上演了一出真假李逵的戲碼。
儘管「胖都來」碰瓷「胖東來」的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為其站台的明星藝人們，並不在意這是李逵還是李鬼。
葉璇、丁勇岱、劉儀偉、趙亮等藝人紛紛發佈祝福視頻，胖東來被迫站上風口浪尖。
面對如山倒的輿論，五一期間，於東來情緒徹底崩盤。
他連續五天高頻發聲，甚至在直播間聲淚俱下，言辭激烈地表示，如果不讓「柴懟懟」之流受到應有的處罰，「我會主動關閉或永遠離開胖東來這個企業」。
最終，他將賬號設為私密，以靜默示警。
於東來的「退網威脅」，被部分輿論解釋為「情緒失控」或「道德綁架」。
但更令人唏噓的是，一個用二十年時間建立公眾信任的企業家IP，只需幾條短視頻、一波網絡情緒，就可能被推向崩塌邊緣。
站在「人格化企業」的潮頭，於東來靠「真誠」和「極致服務」贏得全民好感，卻也因此將自己捆綁為一個不能犯錯的人設。
當胖東來遭遇信任危機，他不得不親自披掛上陣、放下身段、情緒失控，甚至威脅「關掉胖東來」。不是因為不專業，而是因為他太在乎。
事實上，這並非他第一次「淚灑直播間」。
早在去年11月，胖東來因「要求員工結婚不允許要彩禮或付彩禮」的規定引發爭議時，他連發11條消息，並在直播時哽咽落淚。
在這個時代，真相或許不再是公眾關注的重點，「情緒對價」才是。
於東來曾在採訪中坦言：「不知不覺把企業搞大了，但我在人性方面是失敗的。」
作為一個被捧成「商業良心」的企業家，於東來失去的，是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情緒自由。他不能崩潰，不能遲疑，不能犯錯，甚至不沉默。
5月13日，久未露面的於東來再次開啟直播。
他與家人現身西藏王朝遺址，一邊走一邊為直播間超100萬的「家人們」介紹景點，一派雲淡風輕，仿佛風暴從未來臨。
但很快，他又忍不住發聲，連發數條指控內容。
胖東來的高管們也在5月18日集體下場。在胖東來抖音官方賬號發佈的視頻中，超市總經理申紅麗一度哽咽，她表示：
「『柴懟懟』事件已經持續了一個半月，
由於網絡平台的縱容和無視、法律的滯後，
目前為止，「柴懟懟」等人還在各平台
持續對胖東來詆毀、污衊和謾罵。」
令人意外但又在情理之中的是，於東來次日再次發起退圈預警。
他的言辭不再激烈，更多的是無奈，「非常想今後跟胖東來企業沒有任何關係，所有的資產都屬於現有的團隊。」
對粉絲而言，於東來的「哭鬧」仿佛在敲響戰鼓，他們一呼百應，紛紛為胖東來站台，有種「壯士一去不復還」的悲壯感。
不過這不只是粉絲內部的自我感動。故事的最後，「柴懟懟」們已被平台處理，「胖都來」也改名為「盈都來」。
胖東來帶着粉絲打贏了這場屬於他們的戰鬥。
如果說雷軍的沉默，是現實壓制下的理性選擇；那麼於東來的退網，是情緒崩盤後的自我保護。
他們一個在克制中等待風浪過去，一個在情緒中捍衛尊嚴。他們都曾是企業家IP的成功樣本，也都被時代情緒瞬間反噬。
而早已收斂個性的周鴻禕，走上了另一條路。他沒有選擇沉默，也沒有情緒宣洩，而是悄然「轉身」。
雷軍宣佈小米造車的那一年，周鴻禕斥資19億投資哪吒汽車，成為其第二大股東。
惡補「雷學」後，周鴻禕也成功走上車圈頂流的花路，通過參觀哪吒工廠、哪吒汽車改名一系列活動，持續用自己的方式為哪吒汽車「站台」。
然而，周鴻禕的流量光環，帶紅了自己，卻沒能成為哪吒汽車的「免死金牌」。
2025年，從裁員潮到欠薪風波，從融資受阻到債務纏身，哪吒陷入全方位的生存危機。
而哪吒CEO張勇則輕輕拋下一句「為了盡一切努力，挽救哪吒，去海外融資」，從此遠赴英國，不知歸期。
但哪吒的命運並未拖垮周鴻禕的頂流生活。
從去年8月之後，周鴻禕幾乎不再提及哪吒汽車。一方面，他高頻露面，繼續拉攏合作夥伴；另一方面，他拍短劇、斥巨資撒福利，將流量重心從新能源引向AI領域。
與雷軍的沉默、於東來的哽咽相比，周鴻禕不糾纏於過往，只向前看。他的「鬆綁」速度，幾乎快過了輿論的反應。
在激戰正酣的京東、美團、餓了麼的外賣「三國殺」中，曾直言「不要跟雷軍比營銷」的劉強東，還是從幕後殺回了台前。
被稱為「寒門貴子」的劉強東，和「草根」出身的於東來，不僅名字中恰巧都有一個「東」字，這兩個「東」字輩招牌，也都紮根下沉市場。
勇闖企業家IP圈的劉強東也非常接地氣。不過比起雷軍的「天然無害鄰家感」，劉強東更多的是出身草莽的江湖氣。
而要論購買情緒價值的性價比，消費者花20萬可以讓雷軍開車門，但是只花20元就能讓劉強東送外賣。這次，劉強東贏了。
面對京東外賣從2月官宣至4月初起步即遇冷，年過五旬的劉強東親自掛帥，帶領「兄弟們」沖在第一線。
他身穿紅戰袍，冒雨送外賣，宴請幾十個「兄弟」吃火鍋時，也不忘轉身向身後的美團、餓了麼的騎手們敬酒。
在這場與兩大巨頭同台對壘的外賣突圍戰中，劉強東還每周至少4天參與零售、物流日會，高調宣佈給外賣騎手繳納五險一金，為騎手對象安排工作。
實際上，對於這樣的商戰，劉強東早已輕車熟路：
2014年打造第一個618時，劉強東就騎着電動三輪車送快遞；2018年開拓奢侈品配送服務，劉強東也身穿西裝戴白手套開專車送貨上門。
這一系列精心操作，為京東外賣爭取到了關鍵的情緒認同，劉強東讓公眾看到一個「真誠創業者」的形象。
5月13日，京東交出一份成績單：在收入和利潤上都同比大幅增長，增速均達到了過去三年最高。
而劉強東的「對家」，美團靈魂人物王興，他的微博早已停更，飯否賬號也不再更新，超1.7萬條內容一條不留，如今面對爭議幾乎零回應。
王興不僅是美團創始人，也是中國最早的微博網站「飯否」的創始人。
他一度將飯否視為自己的精神自留地，他曾在這裏懟天懟地，也曾在這裏深夜寫詩，還寫過冷幽默的段子。他的飯否自述是：
「如果我一整天都沒看到、想到、或做過什麼值得在飯否上說的事，那這一天就太渾渾噩噩了。」
因為過於活躍，以至於有飯否用戶誠懇發問：「如何讓王興閉嘴？」
直到2021年，王興陷入輿論風暴，讓美團的股價一路飄綠，市值瞬間損失超千億元。
從此，王興主動選擇了「閉嘴」。
董明珠的放下身段、雷軍的短暫沉默、於東來的情緒崩盤、周鴻禕的轉換賽道、劉強東的親自下場、王興的「主動閉麥」——每一種選擇，都是對當前環境的回應。
在企業家IP圈這座圍城中，有人想出去，也總有人想進來。
被雷軍帶火的海爾老總周雲傑，正如火如荼地打造個人IP，抖音粉絲數已接近150萬；和雷軍相愛相殺的華為終端董事長余承東也入駐抖音，勇闖直播間帶貨；奇瑞董事長尹同躍則與羅振宇一起，開啟「六十歲老漢」的直播生涯……
企業家IP一旦「破圈」，就不僅是代表品牌，更是社會想像的符號。一舉一動都可以被消費、被剪輯、被套上意義。
在這個系統中，「做自己」可能換來信任，也可能換來崩塌。誰能持續存在，不取決於誰最真實，而取決於誰最能適應。
而這，或許是商業世界的殘酷底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