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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石|廣場最後的留守者(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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續前:

溯石|廣場最後的留守者(一)

溯石|廣場最後的留守者(二)

「學生愛國,我愛學生」

——冰心

我與記者朋友Y始終固定安坐在我們那個角落。絕食開始後終有了「閒暇」,得以在碎紙片上隨機記下幾個字,如今觸摸到這些碎片時,感到真實的歷史現場並未徹底遠去……

(以下楷體字者為當年歷史記錄)

5月13日

小莊遇北京機械工業學院學生遊行。閻明復。

統戰部長閻明復被授權與北京高校的師生進行座談。當晚閻明復與北京高校教師、學生代表、青年知識分子在統戰部進行座談。

5月14日

從前門行至廣場。各處演講人群的圈子,擁擠。遇到絕食同學H, Z,T等多人。與好友F聊天。打電話給姑姑說晚歸,或明中午後回去。

5月15日

晨再與F談。在紀念碑東北角遇師哥老B。廣播,三時有人倡議為迎戈氏(戈爾巴喬夫)撤回學校。午在F處遇他同鄉同學。中午準備去復興門迎遊行隊,路遇同學J,同返,遂在廣場南側與之交談。錯過機會——其間多個院校打橫幅入場。戈氏未至。嚴家其。騎車自地安門歸。接到W電話,說在日本電視上看到了全部國內情況。

晚接到電話,11人慾自焚。去中央民院與友三人夜12時趕至廣場。

廣場東南角出現「學運之聲」。

這一天廣場充滿了人群,戒嚴清場並未實施,戈爾巴喬夫繞道而行。始終記得這個橫幅:「中蘇高級會晤85(鄧氏)——58(戈氏)」。

中午12名作家學者發佈《我們對今天局勢的緊急呼籲》。

下午的知識界大遊行。規模之大創紀錄,參與者共計230個單位,包括高校和主要媒體,復興門立交橋匯合後沿長安街向廣場進發,宣讀了《五·一六聲明》,打出「中國知識界」巨大標誌,再次呈現奧運開幕入場般盛況。中國社科院舉着「學術自由」的橫幅,《科技日報》走在新聞隊列最前方,費孝通,馮友蘭,錢理群等行進在隊伍前列。

聞嚴家其先生說:我們要和同學們一起度過困難時期……覺得他對學生如朋友兄長般平等以待,不像有的知識人居高臨下,主觀臆測。

5月16日

自焚被勸。

坐至紀念碑東北角。入夜冷極。

播放戈揚稿。陳明遠,張志新兄等講話。民院友走,返回時莫名迷失至紀念碑,在廣場西南,又誤入「廣場絕食團」範圍圈。幾名學生正求見負責人,發生不快。

晨近6時離開。輕敲後門,姑開門。午後稱去新街口辦事。至西單,迎上全國總工會遊行隊伍。中央電視台遊行隊感人至深,聲淚俱下。遇友同行,堵車1小時多,逢此日遊行最高潮。放車於南池子口內,入廣場,播放十位校長信。

站在歷史博物館台階上看廣場,極壯觀,旌旗招展。

各路口均難通行。10時左右至新華門,路堵難行,放車至新華門前,十幾名學生面門靜坐,外一層警察呈半圓形坐,再外是群眾,不斷有人叫李(鵬)出來,一群眾手拿自己寫的口號帶領眾人呼喊,旁一維持秩序的學生聲音嘶啞,聽他說見到的同學們都消瘦了。

路漸通。11時許,至府右街,中南海西門亦有人圍觀。至北海,中南海北面,群眾呼喊聲仍依稀可聞。四周急救車聲不絕於耳。

閻明復下午到廣場。

為保持廣場生命通道的暢行,糾察隊拉起「生命線」,有效維護了絕食同學安全。指揮中樞還發放通行證,但通行證多種多樣經常更換,據說都是一張紙片上有指揮部某位成員的簽名作為標記,這帶來了廣場內部移動的交通不暢,也帶來不少紛爭,夜間遇見的幾名學生與指揮團發生的不快與此有關。記得我和朋友Y都不止一次身陷迷宮,難返我們的「家園」。

這天也是最焦灼的絕食日。封叢德、柴玲夫婦和李錄開始頻繁進入我和Y的視野。李錄當上絕食團副總指揮,封叢德在回憶錄中稱「他比我們都有才幹」,我和朋友Y認為:他的氣質與其他學生迥然有別。

中央戲劇學院的張揚等人發起「絕水」,效果驚悚錐心。

以創作《於無聲處》聞名的劇作家宗福先在上海知識界人士座談會發言:大學生應理智克制,中央也應開明大度。

閻明復等下午到廣場勸撤離。我返回廣場時聽說一些人試圖在政府與學生間勸架媾和,招致了反感與嘲諷。

5月17日

趙(紫陽)發書面講話。佈告稱12時遊行。百萬大遊行。同學聯繫,至其單位文化部,午間新聞正播放作家諶容信及遊行場面。

同學領導說:遊行湊熱鬧是你們年輕人的事。與同學一塊入到文化部隊伍中。同學領導也來參加。50人左右,只有文化部的招牌,欠激情。繞場一周,與民主黨派先後,見廣電部。入廣場繞行後返。至沙灘遇文聯隊伍,遇李先生。還有同學在列。

「八十高齡,身體還行」。(諷鄧橫幅)

晚見電視新聞中有文化部遊行的鏡頭。救護車鳴笛不絕,憂心如焚。晚報有「中戲12勇士絕水」。收拾行裝去廣場。(跟姑姑說近日交通不暢,為便於聯繫工作暫住它處)廣場夜遇胡先生等。

旁側中央音樂學院起舞,大錄音機播放音樂。「全聚德」來送烤鴨。

遇兩位同學,同在「生命線」前迷失,巧遇一名大專班同學得解圍,方知已行至廣播台所在。

夜寒氣襲人。

2時,或超二百萬人大遊行。十里長街,人潮洶湧,24條街道交通中斷。「我們工人來了!」中小學師生也出現在隊伍中,文化單位及演藝界人士傾巢而出……中科院汽車上掛着條幅「陳景潤關心絕食學生」,署名冰心的橫幅被送至廣場:「學生愛國,我愛學生!」

《中國青年》雜誌和團中央的對聯:「大貪抓小貪——安定,大倒整小倒——團結,橫批:國際笑話」。

中國文聯發出呼籲:我們真誠第希望並呼籲黨和政府主要領導人儘快與同學們直接會面。只要大家都坦誠相見,一定能找到積極解決問題的現實途徑。

「年過八十要糊塗」,關於貓,關於瓶子,成為這次遊行的關鍵詞。

電影學院Z四處採訪,對青年作家徐星印象深刻,給我描述了他的英姿。在廣場上,無心「追星」,也無力「追星」。但我曾是徐星的超級粉絲,為錯過而遺憾。

5月18日

天漸亮。見到一北京師院教師,一聯大女孩在電台幫忙工作。(想起自己那次的「求職」失敗,有點失落。)

預告有雨。調來大客車近50輛,將絕食者移入。見到電影學院、戲劇學院、中央美院相互毗鄰的所有絕食者。互相留影。

各種豐富食物。又見烤鴨。

鄭義夫人北明在播音,鄭義在旁絕食。

這天據說有中央領導要到廣場來,空歡喜。

巴金、張光年等41位文藝界著名人士,胡繩、任繼愈、呂叔湘等194名社科界人士,多家新聞單位人員,作協書記處都發出緊急呼籲。

下午瓢潑大雨,遊行人數超百萬,仍冒雨前行,工人比重大增。

這晚,因絕食團指揮部成員未參加跟李鵬的對話,廣場上對發生在大會堂的那場「對話」關注度不高。留有深刻印象的是曾寫過長詩《將軍,不能這樣做》的軍隊詩人葉文福在廣播站誦詩,血氣澎湃,當場宣佈退黨

「我愛生命,更愛自由」

——學生廣播站

5月19日

夜9:00宣佈進食。

局勢擴大紛紜複雜起來,明顯超出學生們原本的承載預期。

凌晨趙紫陽至廣場發表告別演說。他走後我和周邊眾人才聽到訊息,夜半廣播台為此忙了一陣,反覆播出,於是很快有人以他的口音惟妙惟肖地模仿:「我們來得太晚了……你們不像我們,我們已經老了,無所謂了……」

七天絕食無果。李鵬、楊尚昆在「首都黨政軍機關幹部大會」講話,晚10點宣佈「戒嚴」。各界聲討。廣播站傳來各種「十萬火急」,還瞬間宣佈「廣場上20萬人大絕食」,未久又取消。重複播放《國際歌》《義勇軍進行曲》。

有謠傳「部隊將在凌晨兩點開始清場」。

這個社會的慣性,難道就是進一步退二步,或五步?

我覺得正在親歷一場歷史濃縮劇,獲得的教益勝讀十年書。

為避免給戒嚴以口實,廣場學生廣播晚9點提前宣佈改絕食為靜坐。

聞聽進京戒嚴部隊27軍,38軍300多輛軍車受阻,關於這兩個番號的軍隊傳說,很快在廣場上耳熟能詳。

5月20日

廣場上十萬學生民眾緊張而莊嚴地等待「戒嚴」降臨。凌晨開始,市郊各主要路口附近的民眾自發地組成人牆,阻擋進城部隊。學生「三團」聯合發表聲明,「以我們的血再建一道巴黎公社牆」,「絕不向八十年代中國的末代皇帝稱臣」。同大家一樣,我也以為「最後的時刻」將至,全心等待大軍壓境,廣場驅離。由此詳細地記錄了當日部分狀況,各類消息皆來自廣場播音。

0:30,開始廣播。《國際歌》響起,宣佈20萬人全部絕食。

2:25,各路口軍隊行進中,都被市民阻止。北太平莊農民橫躺在馬路上堵住軍隊。木樨地,新街口。2個師。坦克,摩托……中日友好醫院大夫呼籲:北京廣大醫務界,本着人道主義,醫護人員在「生命線」通道上自動圍成人牆,保護同學。趕印「告解放軍官兵書」。第一期出。北京超千人新聞界聯合採訪團負責人要求向外界傳遞真實消息。建「新聞信息發佈會」,位廣場國旗南。

3:05,復興門,新街口,大北窯,雙井,全由工人市民設置了各種各樣路障,所有的路口都被堵住。人民問:大學生怎麼樣了?人民答:讓他們放心,一個也不會進來!快訊:地鐵電源被切斷。軍隊三輛給養車被放氣、軋袋。

3:15,「政府已不再是人民的政府,所以我們沒有必要再與他們保持一致。」瓦斯車,高壓槍。3:30,廣播台在播放《手拉手》。

3:40,呼家樓,堵住。五層群眾。「決不會向學生開槍」,許多警察感動落淚。廣場大喇叭一直在廣播李、楊「首都黨政軍機關幹部大會」講話。廣場播放《告解放軍官兵書》「手無寸鐵,別無選擇」「自由萬歲,民主萬歲,人權萬歲」「我愛生命,更愛自由」……

4:10,「絕食團指揮部宣言」,「有理,有利,有節」,只要堅持到早6時,全市市民都會來支持你們。一名新聞工作者,從擋軍車前線趕來。告已全部圍住,幾百輛摩托車,奔馳穿梭,組成敢死隊,呼籲市民保衛學生。4:20,劉曉波,「今天是大學生運動最有希望的時刻」。

4:25,「告全市同胞書」。快訊:「公主墳軍車已被攔住」。保衛電台、電視台581059呼家樓596391……

4:48,警察持「大學生必勝」來播音台講話。北京市公安局。「五月的鮮花」,「中國的脊樑」。

4:50,天氣冷,很多人患感冒發燒。電台錄音:「在呼家樓——每個路口都在向軍隊做工作。」七、八十歲的爺爺、奶奶說:要進北京城,先從我身上壓過去吧。公主墳,245輛軍車被攔在那裏。宣傳攻勢。

5:00,廣州新聞界發言人發言稱×「法西斯瘋子」。中醫研究院研究生部建議進食。官兵們說「受騙了」「我們也是中國人」。30輛公共汽車在崇文門擋住軍車。

5:25,每個路口都被市民堵住。

5:40,《中國青年報》拒絕登載李鵬講話。13輛裝甲車被航天部師生阻攔。

6:50,北高地發生衝突混亂。軍人向一奶奶打聽地點,聞聽去天安門,平躺在地。工人群眾與官兵衝突。

7:00,五棵松、呼家樓各60輛軍車被阻掉頭,戰士喊「我們堅決站在人民一邊」。《告市民同胞書》

9:00—10:00,直升機盤旋。李鵬簽署戒嚴令。部分地區戒嚴。

10:47,「我們的隊伍可能會被衝散,領袖可能會被捕,學運可能暫時受挫,但每位公民要堅持自己先發所賦予的權利……英特納雄耐爾一定會實現」。鑑於廣場隊伍過於混亂,指揮部命令各校組成方陣,向紀念碑方向正坐。直升飛機再次巡視廣場。

11:35,柴玲,封叢德。現場教習防暴措施,每人準備濕毛巾對付催淚瓦斯。

未見軍隊人影,只見直升機在廣場上空盤旋,頻頻撒下宣佈戒嚴的傳單,似乎空降部隊隨時會落到廣場,與之同飛的還有漫天的傳言——將要空降5個師,各監獄要撤走犯人關押學生……

仍有大規模的遊行隊伍,伴隨着濃烈的迎戰氣氛。《人民日報》遊行,散發「號外」。

5月21日

六里橋軍警與群眾、學生衝突,軍警用警棍見人就打,傷學生多人。

200人糾察敢死隊堵住前門地鐵。電影學院Z來。臨別跟我握手,言「保重」。鄭義偕夫人來。

外面的世界已被群眾控制,市政府的戒嚴令不能生效。

工人們用大油罐車橫在路當中。

傳38軍正式聲明違抗命令拒絕開進。解放軍戰士完全被騙來,接令到京演習,強化管制,隔絕新聞。聽到真相後,無不感動落淚,軍民關係融洽。

夜半,對面北大作家班白夢奮筆疾書。他是廣播站的總編。北京二外女生述六里橋情狀,慘不忍聞。據傳新華社聲明:中華民族到了最危急的時刻。

今天氣燥熱。急救鳴笛聲似有緩和。

六里橋,當時還是個地處豐臺交通不便的陌生地名,成為戒嚴後暴力衝突首發地,不少記者民眾聞訊前往,電影學院Z戒嚴日苦守廣場,未解勞頓又前去採訪。城樓西側28中附近,出現新標誌「北京市民自治聯合會」「首都工人糾察隊」。萬里尚未歸來,已集萬眾無限厚望於一身。多人簽名曹思源起草的「建議書」——《提議立即召開全國人大常委會緊急會議》。《軍方七位高級將領表態》,夜涼如水的廣場卷過一陣讓人沉醉的春風。

人來人往中,時會出現一些日常神隱的民間高人,放下頗有見地的高論後便湮沒於人海,見首不見尾。

我和Y忽然發現,柴玲們的小帳篷安到了我們固守的紀念碑東北角不遠處,帳篷中人的動作剪影直入我們的視野,廣場絕食指揮團最後階段的情狀從中約略可感。我和Y無可迴避地在那裏坐觀皮影戲,看靜音直播,我們邊看邊議,實況「品藻人物」。可驚嘆的是,當時我們的直覺與評斷,後來幾乎都被歷史所驗證。

這晚,柴玲安排了一場李錄與未婚妻趙敏的「廣場上的婚禮」,封叢德與柴玲當伴郎伴娘,「新人」秀出各種恩愛造型,在紀念碑周圍轉了一圈領取了陣陣歡呼後消失。我與Y現場觀看,面面相覷。

5月22日

0:30,吾爾開希呼籲撤離廣場。

文化知識界遊行。

有消息稱政府將於凌晨5時清場,氣氛再度緊張。靜夜中廣播台的喇叭忽爾震響,傳出激動慌亂的聲音:我是吾爾開希,我是吾爾開希,我是吾爾開希……大家保持安靜,保持鎮定,不要亂。

有人笑,本來安安靜靜睡得好好的,誰亂啦?

接着又傳來:民主運動已失敗!鎮壓馬上要來臨……我們必須撤出廣場!現在廣場上的全體同學馬上轉移到使館區……

周圍一片喧嚷質疑,廣播又傳出:剛才非正式決議……還要大家開會研究……

5點過半,太陽東升。狼未至,離廣場。

午後出現戒嚴發佈後的首次逾百萬人大遊行,不止於知識界教育界文藝界,主要針對戒嚴,「反對軍管」,「維護憲法尊嚴」。

5月23日

柴,封,李主宰廣場。高自聯似乎從廣場消失。未找到Y。氣氛變得異樣。

欲去北師大,途中風雨驟襲,風沙瀰漫,折回。

大遊行,冒雨。

到廣場後立刻聽說湖南瀏陽余志堅三人的行為藝術事件,竟被交至公安局,他們來自胡耀邦的故鄉。

傳學生領導層內部分歧分裂——恍似也掉入了可悲的歷史循環,理想主義者開拓的事業,前景看好廣受關注之際,總會被爭權奪利勾心鬥角重塑大局,權力之心飛速膨脹必侵蝕心智。而當投機者登堂入室佔領舞台,不願同流合污的清流往往無奈退隱,悠然望南山去了。

暗暗自問:現在還願將全部生命融化其中嗎?還渴望介入助力嗎?

無心駐留。

5月24日

師大會友。晚餐後至其宿舍飲酒聚談。言「高自聯」當晚重新選舉,王、吾退出領導圈。行前聽師大校內廣播。

傳來一些精英知識分子的新動態,成立了首都知識界聯合會並擬定成立宣言。姑姑鄰家的長子L列席了會議,這段時間他數次探望長輩,也特為大家帶來些「內部」動態。

5月25日

與同學至張畫師家。言他曾參與演講並捐款千元。

聞2時隊伍從復興門出發,與同學在新華門等候。「不管白貓黑貓,年過八旬絕不是好貓」。主體為知識界。

4時許離開,至天安門東。見中央戲劇學院車,上海戲劇學院亦至。

傍晚與同學騎車至天安門,多數為外地學生。重遊故地,已物是人非。廣播台似仍在播音。多數營地搭起了帳篷。

學院旗幟下已無故人。唯見小M,有些沮喪,說也無人送吃的來了。

天安門東觀禮台工人自治會的播音吸引了眾人。

5月26日

鄭義回家。

5月29日

崇文門地鐵站看到傳單。楊尚昆講話。柴玲、封叢德堅守廣場,擬6月20日人大召開前繼續留守廣場。

中央民院友電話通知,中央美院等要在天安門立起一座民主女神像。另外告我中學好友兩度入院,首次為同仁,再次為校醫院。好轉,已歸家。

同學辦公室隔壁見一文藝理論碩士畢業的「書生」,正拿着地圖研究兵法,叨念着「合圍」之類。

5月30日

與同學約東單,從天安門前經過。眾人圍看女神像。新華門前仍在靜坐,政法大學,中國科技大。魯迅詞句及政法請願書以毛筆寫於布上。

晚新聞聯播播放天安門管理處聲明……

5月31日

出發至天安門。熱風中立有大旗,上書:「死戰」。

播音台仍傳出熟悉的聲音。香港前日帶來些優質帳篷,要全面更新。播放「女神像」落成典禮錄音。雨。

6月1日

3501禮堂看《春桃》(許地山原著)。

軍人掉頭回去了。兒童節快樂!

一到廣場,朋友Y便跟我說:凌晨封叢德、柴玲遭綁架,實施者是北京農業工程大學的王文和三個外地學生。柴、封在李錄幫助下化險為夷。

6月2日

下午3時,去《神劍》雜誌會同學。

甘家口——西四,歸。

得通知,可到《北京日報》社觀燒日報,抗議歪曲報道。

下午侯德健,周舵,劉曉波,高新四人開始在紀念碑前絕食,發表《六·二絕食聲明》,其中有「中國知識界必須結束幾千年遺傳下來的只動口不動手的軟骨症,以行動抗議軍管,以行動呼籲一種政治文化的誕生,以行動懺悔我們長期的軟弱犯下的過失。」

如果當時能看到這份「絕食聲明」,會遙遙致敬「絕食四君子」,可惜當時錯過了,也永遠錯過了。早前首見劉曉波文章後就曾遍尋過他所有文字,侯德健是當紅超級明星,現場喧鬧的「明星效應」反讓我退後。另外,當時覺得:凡事都有起承轉合的恰切節奏,早有對知識界人士親自下到廣場「以身試法」的期盼,而「絕食四君子」這時的楔入卻有點旁逸斜出。

(待續)

責任編輯: 李廣松  來源:議報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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