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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德國打工 兩周後老闆讓我不要來了

最近幾年,大學生就業話題總是繞不開一個高頻詞彙:脫下長衫。指的是大學生願意離開以腦力工作為主的領域,去一些與「讀書人」形象相去甚遠的行業闖一闖。

本周德國復活節假期,我回了趟自己在德國上大學居住的第一座城市不來梅。這城市就像我的「北德老家」,我在這裏第一次學會了獨立生活。故地重遊,我突然回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德國打工的「黑歷史」。對於海外學子來說,很多人都有這種「脫下長衫」的經歷。而我在這之前,都不知自己竟然這麼能闖禍。

今天就跟大家分享一下這段讓我至今心有餘悸、足夠我自嘲一輩子的經歷。這也是我第一次以非學生的身份接觸德國社會,發現走出課堂、脫下「長衫」,比在德國高考還要刺激得多。

你也有在國外打工時的奇特經歷嗎?

01

大二暑假,我漸漸適應了大學生活,想減少對父母經濟上的依賴,順便接觸一下真正的德國社會,便決定在課餘找份臨工。雖然沒有任何經驗,但作為一名勤勞勇敢又聰明的中國留學生,我天真地自信自己沒有什麼不能幹。

當看到一則「咖啡館招人」的廣告,每小時10歐,在最低時薪為8.5歐的當時,相當理想。立刻打了電話,老闆也很爽快,讓我第二天就去帶薪試工。

原來,這是一家開在港口深處、地圖都找不到的小眾咖啡豆作坊。平時散客較少,主要經營團體咖啡鑑賞講座。因此偌大的咖啡館裏只有三位員工。老闆是一位看起來成熟穩重的德國中年男子,外加一位德國小哥負責後勤,一個德國小姐姐負責前台服務。

結果小姐姐開口就說:「我今天是最後一天上班,我會教你一切,明天你就可以接我的班啦。」既然老闆敢這麼安排,那我也就只能拿出200%的責任心去面對。於是跟着小姐姐一天內學會了怎麼「端茶倒水」,怎麼收銀,怎麼分辨咖啡豆、煮咖啡、清洗咖啡機……

我覺得自己已經掌握得差不多了,老闆再次向我確認:「明天您一個人沒問題吧?」從小就知道要迎難而上的我點頭如搗蒜。

02

第二天,我正式「走馬上任」,提前到崗,按部就班地準備開始營業。但其實,我也不知道開業前應該準備些什麼。

昨天學過如何用清潔粉洗咖啡機,我便決定先練個複習題。於是將清潔劑放入平時放咖啡粉的地方,按熱水鍵讓水帶着清潔劑跑遍咖啡機內部的管道,這樣能防止咖啡機內部發霉結垢。

認真清洗完咖啡機,店裏也就迎來了第一位客人。一位德國大叔,點了一杯黑咖啡。我有模有樣地磨豆、萃取,將泡好的咖啡端給了坐在室外陽光下的客人,就去繼續熟悉業務了。

過了一會兒,大叔拿着空杯子回來付了錢。和他友好道別後,我內心暗自得意自己開局真是完美。為了獎勵自己,我也給自己煮了一杯咖啡。畢竟小姐姐說過,上班期間我咖啡可以隨便喝。

結果剛一進口,我就直接又吐了出來:整杯咖啡都有股濃濃的清潔劑的味道!我如臨大敵般地狂按熱水鍵,接了好幾杯水,都是渾濁的。

老闆這時剛好從後堂走出來,看我慌張的樣子,問我需不需要幫助。我臉色蒼白地回答:「我是不是放太多清潔粉了?剛才好像給顧客煮了一杯滿是清潔劑的咖啡?」

老闆一邊幫着接水,一邊皺眉問我:「您不知道咖啡機不用每天清洗嗎?」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

「昨天的小姐姐只說咖啡機要洗,沒說不用每天洗啊……」

老闆聽後出乎意料地舒展了眉頭,笑道:「原來是這樣,那我明白了。」

我擔憂地問:「那那位客人怎麼辦?「

老闆反問客人有無抱怨,得知沒有,便說,」那就沒事了「,就轉身繼續忙自己的工作去了。

只留下我還站在原地忐忑不安:那位大叔真的喝了那杯咖啡嗎?他沒有察覺嗎?他為什麼沒有抱怨還付了錢?他會拉肚子嗎?他會不會向消費者協會投訴啊?

03

又過了一天,老闆在快下班時對我說,他今天有事先走了,希望我能負責鎖門。我當時還不到三天工齡,就又一次被老闆的信任震驚了,挺胸接下了沉甸甸的鑰匙。隨後一個人小心翼翼地收拾、關燈、鎖門,感覺自己應付得還不錯,滿意地回家了。

隔天一早剛到店,老闆已經在門口等候。他淡淡地說:「我早上來時,店門是敞開的。」我腦中「嗡」的一聲,開始瘋狂回憶昨晚離開前的每一個細節。

我確實因為忘拿雨傘,走後又第二次折返回店。但是,我肯定第二次鎖了門啊?平時考試不是1.0也有1.3的我,怎麼可能會忘了關門呢?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最後我咬牙認定:「不可能的,我肯定鎖門了!」老闆又確認一遍,我再次堅定點頭。

也許因為店裏沒有失竊,老闆又恢復了笑容:「好,那就沒事了。」然後又像什麼都沒發生,去忙活自己的事情了。再次留我在原地,一整天都在腦補昨天一整晚店門大敞、寒風灌進空蕩蕩的大堂、咖啡豆哀嚎的畫面。

越想越懷疑自己,難道、也許、真的忘鎖門了?

我唯一慶幸的是,這德國老闆雖然看起來嚴肅,但幸好沒有德國人傳說中那麼「嚴謹」,至少,他沒有把我罵得狗血淋頭、無地自容。

04

打工第二周,店裏又來了一位度假歸來的德國大姐。我才知道,原來咖啡館裏還有第四位員工。

這位壯實的大姐熱情懇切,手腳麻利。跟她搭班,我突然發現自己完全插不上手。

一時半會兒沒有新客人,我以為自己沒活兒可幹了,實在閒得慌,就去書架上拿了本咖啡雜誌翻看,都快被自己「好員工就是懂得自我提升」的境界感動了。

大姐看到並沒有說什麼,只是當我再向她請教自己可以做什麼時,她笑着告訴我:「其實店裏永遠都可以找到事情做的。「

說着她遞給我一塊抹布,「尤其是當老闆來的時候,至少得讓他看見你手上有塊抹布,可以東擦擦西擦擦呀。」

就這樣,在跟大姐搭班的幾天裏,跟她學會了不少打工人智慧。

期間跟大姐熟絡起來,我又提起了自己對「清潔劑咖啡事件」的擔憂。

她大笑:「你別想太多了,說不定那位大叔已經在某個角落默默死去啦!」

我被大姐突如其來的黑色幽默再次震驚,愣了一下只能跟着笑。

雖然它並沒有緩解我的良心不安,但我很感激大姐對我這個新人的寬容與寬慰。

05

兩周班結束後,我感覺一切開始步入正軌。但我正巧迎來了期末考試,便問老闆能不能請三周假。

老闆又一次爽快地答應了,還從後台拿來了一疊現鈔,核對完兩周的工時後,一張張當我面數好了放在了我手裏。甚至因為沒有零錢,還多給了我十幾歐。

我喜滋滋地想,這應該是對我工作的肯定。

考試結束後,我打電話問老闆什麼時候可以回去上班。

電話那頭傳來老闆依舊平靜而友好的聲音:「不用啦,我們最近不缺人啦,您不用再來啦。」

沒有責備,沒有紛爭,沒有告別。就像一通果斷卻又不失尊重的「分手電話」。

我這才意識到,自己應該是被這位迴避型老闆溫柔地辭退了,那十幾歐就是「分手費」。

06

這次有驚無險的打工經歷後,我並沒有放棄自己在餐飲服務業的發展機會,又去了一家德國餐館,負責在吧枱給顧客倒飲料。

我再次確認,跟身邊十幾歲就開始勤工儉學的德國同事比,自己在這個行業真是頭腦不發達、四肢更簡單。用德國的俗語說,我好像長了兩隻左手(zwei linke Händer haben,指體力勞動時很笨拙)。

這次熬過了半年,在一次回國探親歸來後,新老闆同樣友好地告訴我:「不用再來啦。」

折騰半天后,我終於接受了自己「天選讀書人」的身份,老老實實在大學等到了一份助教的工作。

不過無論如何,我還是很感激那些包容了我的笨拙的德國老闆和同事,還有那位很可能發現了咖啡不對勁卻也沒有為難我的顧客大叔。

他們都是德國很普通的老百姓,自始至終都沒有因為我亞洲人的面孔而將我區別對待。

也不知如今德國政府的風向轉變了,這份包容還會持續多久呢?

責任編輯: 王和  來源:非嚴肅De說 轉載請註明作者、出處並保持完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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